三月后。


    后山脚下那片光秃秃的荒地，此时已经被绑了红绸带的篱笆围了起来，露出里面茂密的绿树和精心修剪的矮灌木。


    几根结实的原木搭成大门，上面铺着厚厚一层茅草顶，颇有野趣。大门中央挂着温夫子题字的匾额——「沈记融合菜农家乐」。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今天是沈昭昭农家乐开业的日子。开业第一天全场八折，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来凑热闹。


    大门前搭了一个宽敞的台子，伴随着炮仗和锣鼓声，舞狮高高跃起，引得台下阵阵喝彩。戏子们也身着艳丽戏服登台，几出折子戏演得精彩绝伦。


    台上之人退场后，蔡斌拾级登台，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开口：“今日咱桃源县双喜临门！我这个做县令的心中甚慰。”


    “第一喜祝贺沈记融合菜农家乐开业，咱桃源县的乡亲们日后多了一个宴客游乐的好去处！”


    “第二喜，多亏昭昭姑娘多方奔走，筹集善款。如今后山土地庙已修缮妥当。明日吉时，便重新开门！”


    听得如此善举，台下本就激动的观众更是叫好声不断：“多谢沈老板！”


    接着，沈昭昭款步上前，对台下的人们微微颔首，朗声道：


    “我宣布，沈记融合菜农家乐正式开业——”


    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她心中极为欢喜。农家乐从规划到落成，她经手了数不清的繁琐杂事，熬了好几个大夜，累自然是累的。


    但万幸的是，正好在预算内做出了她最想要的效果！这钱花得值！


    开业仪式结束，沈昭昭便笑着引蔡斌往里走：“蔡县令，我带你四处逛逛。”


    进门即是一方迎客小亭，亭外挂着个木牌，上书：门票每人一百文，当日农家乐所有项目畅玩，包一餐饭食。


    蔡斌瞥了一眼，只见亭前已排上了长长的队伍，亭内坐了个童生正在奋笔疾书，迅速开着收据。


    亭子旁还搭了一个气派的狗窝，里面铺着柔软的棉花垫子。大黄趴在窝里，俨然一副保安队长的模样，兢兢业业地盯着进出的人群。


    走过售票亭，沈昭昭和蔡斌便进到了农家乐的院内。


    院内宾客盈门，等待的人或闲坐品茗，或在花间顾盼。更有稚童在空地上追逐嬉闹，笑语喧阗……


    后厨灶火正旺，一阵葱姜爆香随风袭来，惹得众人按捺不住，频频向店内探询，恨不能即刻排到自己。


    见二人来，食客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蔡县令好~”


    “沈老板好~”


    一一回礼后，沈昭昭领着蔡斌继续向前走，她介绍道：“这片院子能停几十辆马车，往来客人都方便……”


    话音未落，自称沈昭昭头号粉丝的小娘子顾溪月带着她丈夫从人群中冒出来。她向沈昭昭不住挥手：“沈老板，我今日专程来吃你的黑松露土鸡蛋炒饭~”


    沈昭昭含笑拱手，看着她手上闪闪发光的金镯客气道：“多谢！你给金宝说，今日你这桌免单，记我账上。对了，你的新镯子真贵气。”


    “沈老板客气了！”顾溪月又惊又喜，她羞涩地摸了摸手腕，“这镯子还是托你的福……”


    几辆豪华马车在院子中央停下，车上下来几位温声细语的闺秀小姐，正好奇地打量四周。


    蔡斌开玩笑道：“昭昭，你这是火到京都去了？”


    沈昭昭回道：“多亏白芷帮我宣传，不少京都的姑娘都来尝个新鲜。”


    穿过院子，一座沉稳大气的单层青瓦主楼映入眼帘。楼外没有过多的装饰，墙上贴了福字，挂着几串玉米辣椒，充满着浓浓的烟火气。


    沈昭昭和蔡斌刚一进门，金宝就挂着笑脸迅速迎上来：“昭昭姐来啦！蔡县令里边请，您吃好喝好~”


    见蔡斌有沈昭昭陪着，金宝又转头去招呼客人、引客入座，忙得脚不沾地。


    旁边还有十几个铁匠铺的伙计被临时拉来充当小厮，点单、传菜帮着打下手。


    蔡斌环视四周，门厅宽敞明亮，摆着各色新鲜食材。门口左手边是木制柜台，柜台是后满当当的酒坛，这些都是酒溪寨的压箱底好酒，许多人都是冲着一口好酒来的。


    右手边是一整墙菜牌，沈昭昭的曾做过的菜色都挂在上面，个个都明码标价。


    蔡斌不住点头，目光又落在门厅最显眼的铜鎏金灶王爷塑像上。


    灶王爷蓄五绺长髯，头戴进贤冠，身着绛红官袍。这塑像眉眼刻画得栩栩如生，造型精致非凡，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案上供着三根线香，佐以麦芽、糖瓜和清酒。


    沈昭昭道：“有了祖师爷保佑，生意才好做。刘余送的开业礼真是送到了我心坎上，大师傅都夸呢~”


    蔡斌乐呵呵打趣：“这塑像规格可不低，看来接你这单，刘余是发财了。”


    沈昭昭抿嘴一笑，掀开了身旁的布帘子，又问：“蔡县令要不要看一眼后厨？”


    蔡斌探头看去，后厨热气腾腾，几个灶台并排开了火，几位师傅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最难得的是，整个厨房干净亮堂、动线清晰、厨具崭新、通风顺畅，布局近乎完美。


    他不禁暗道，沈昭昭确实有做大生意的潜质。


    主楼中间摆着十几张方桌，此时散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沈昭昭并没有带蔡斌在大厅落座，而是引着他进了里边的包房。


    包房内的陈设雅致脱俗。墙面素雅干净，悬挂着一幅笔墨清淡的竹石图。桌面垫一层麻色桌布，上面摆着小巧的青瓷茶盏与素色瓷碟。


    蔡斌落座，很是满意。


    沈昭昭先给蔡斌斟上一壶茶，又走到窗边，推开花窗，道：“包房的景致好，也安静。特意给您留了一间。”


    蔡斌向窗外望去，顿时吃了一惊：主楼后面还有那么宽敞的地方！


    一簇簇色彩斑斓的鲜花肆意盛放，铺满了屋后空地。花丛间立着一个秋千，随风徐徐晃动。


    远处还有一汪清澈的池塘，连着后山的小溪。日光洒在水面，粼粼波光如同散落的金箔。微风拂过，吹皱一池碧水。


    好一个世外桃源！


    说话间，一道道凉菜已被小厮端上餐桌。沈昭昭接着嘱咐道：“特色菜都给蔡县令备上。”


    蔡斌一边夹菜，一边看着窗外如画的风景，眯眼感慨：“咱桃源县是个好地方，好山好水好菜！”


    他这段日子可没得闲，一直在处理窦景成留下的公文。今日正好给自己放个假。


    蔡斌又感慨道：“昭昭，你得雇多少人才能忙得过来？”


    沈昭昭苦笑道：“估计得十几人，眼下都是朋友帮我顶着呢。我出了重金招人，可眼下平安村没那么多劳动力，还得等出去的人愿意回乡……”


    又闲聊几句，沈昭昭道：“不扰蔡县令雅兴了，农家乐好玩的地方还多，您吃完再慢慢逛。”


    告别蔡斌，沈昭昭离开主楼，顺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向客房走去。


    一路上花树掩映，各种植物既巧妙划分了区域，又添了几分雅致。无论走到哪里，皆是一幅养眼的风景。


    沈昭昭停在了“春”字小院前。


    客房是供顾客留宿所用，一共四间，每一间都有独立的院落和不同的装修风格，分别对应着春夏秋冬四个主题。


    早在一个月前，这四间小院便已全部订满。


    “春”字小院里正传来阵阵欢声笑语。院内处处透着春日的鲜活：院内遍植盛开的鲜花，屋内配色是温柔的杏粉与鹅黄，几张编织藤椅上柔软的抱枕错落摆放。


    沈昭昭推门而入，只见屋内姜白芷、锦娘和沈三七围坐在桌前打马吊牌。她眼底含笑：“你们三个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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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顺势入座，窗外是一片黄灿灿的迎春花，枝头有莺雀叽叽喳喳鸣叫。暖风携着花香扑面而来，让人一进来就能感受到无尽的春意。


    姜白芷慢悠悠说道：“夸你生意好，猜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们~”


    沈昭昭含羞笑道：“自然一得空便来了。白芷，你到底怎么宣传的？我看今日一半的客人都是专程从京都来的！”


    “那有何难，不过是说平安村有新鲜玩意。京都那些小姐最喜欢赶这种热闹。”姜白芷微微一笑，捻起一张“索子”稳稳打出，“只是上次姜家没插进人来，颇有怨言。”


    “手伸得不如韩牧之快呗，他们自己一直拖着，能怨谁？”锦娘磕着瓜子，大聊八卦，心思全然不在牌上，“听说那王二只判了三年，便宜他了。他家搜出来的那些钱，正好再填一次咱们村粮仓！”


    “过错都推给死人窦景成了，这案子倒是好办。”沈三七亮了牌，道：“不好意思，这局我先赢。”


    “呵，又是你赢。”姜白芷见状，笑着从手边的筹码堆里拈出几枚，随手扔到沈三七面前，神色全然不在意。


    沈昭昭拧了拧沈三七的耳朵，开玩笑道：“外面忙成这样了你不去帮忙，在这儿玩牌？”


    沈三七笑着道：“我陪二位贵客解解闷也是一桩任务，生意这么好，你快多招几个伙计。”


    姜白芷轻笑，也装作嗔怪：“昭昭，你倒好，先把我小厨房的师傅都拐跑了，这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沈昭昭眼睛一转，立刻凑到姜白芷身边攀上她的胳膊，语气软乎乎地撒娇：“好姐姐，我这农家乐你随时都能免费来吃，师傅们就先借我用用嘛！别人掌厨我也不放心啊~”


    锦娘在一旁看得发笑，嗑着瓜子打趣：“也就你能这么哄着白芷了。”


    沈昭昭认真道：“我可没亏待师傅们，工钱开得很高。等新师傅培养出来，我再把他们还你。”


    沈昭昭不藏私，把她所有的菜色都细细写明了做法，交给了做菜的师傅们。


    她深知，仅凭自己，可供不上这么多食客。有一个信任的团队，赚钱的速度是翻倍的。


    况且，她也不想重复做一样的菜。好吃的那么多，哪里做得完？


    “来来来，昭昭上桌，”沈三七顺势揽过沈昭昭，笑道：“咱们再开一局~”


    与这边的热闹不同，隔壁“夏”字小院一直很安静。


    “夏”字小院自带一方小巧的池塘，塘中荷叶亭亭，粉白荷花点缀其间。屋内的椅子换成了手编蒲团，驱散了不少热气。


    而里面的客人，正是此前与卓祎一同吃面的那位纨绔青年——赵晋安。


    杜三儿的货出手后，赵晋安主动找到了沈昭昭要求修庙，还提早重金向沈昭昭定下了这间紧俏的包房。不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


    “公子，咱那批货，护国公那边已经收走了。”杜三儿抿了一口碗中灵溪春，脸颊泛起红晕，显然已有几分微醺。


    他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庆幸，“多亏了沈姑娘从中牵线搭桥，这批货不仅没砸在咱们手里，还小赚了一笔。”


    赵晋安慢悠悠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眉梢轻挑，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这趟差事办得还算好。若不是卓祎拿那水运路线勾着我，就这一批零碎小货，谁耐烦费心思？”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惋惜：“只是这条水路还没来得及运趟货，就被封了。朔金国的口子，看来没那么好开……”


    “还不是因为楚寒那档子事闹的！”杜三儿撇了撇嘴，满脸感慨，“如今朝中上下人人自危，她卓祎还敢走水路吗？”


    “再说了，账本一递上去，官家还不知如何发落。咱可不能吃这哑巴亏！”


    “说得好！”赵晋安目光一沉，仰头饮尽杯中酒，“可惜了。卓祎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却留了个宝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