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修罗骨

作品:《搬空渣爹家底,替身娇宝崛起了

    晨曦微露,金陵城的轮廓在雾中犹如一头半醒半睡的巨兽。


    大报恩寺的琉璃塔高高耸立,它是大周皇室的脸面,也是佛门的净土。


    谢凝初拉着裴令则,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裴令则很重。


    除了身体的重量之外,还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血腥味和死气。


    “放我走吧。”


    裴令则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但带着一种莫名的笑。


    “带着我这个累赘,你是无法逃避的。”


    “严嵩养的猎犬鼻子最灵敏,闻到了血迹就会追到死。”


    谢凝初不理他,只是抓着他衣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并不是圣人,也并不是为了去救手上有血的首辅。


    她只需要一个人作证就可以了。


    一个可以成为让严嵩投鼠忌器的挡箭牌。


    “别说了。”


    谢凝初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脚下的步子没有停下。


    她绕开了正门。


    皇家寺院戒备森严,这个时候敲门就等于自投罗网。


    她绕到寺院西边的放生池边。


    这里有一棵百年老槐树,枝繁叶茂,一半的枝丫伸到高墙里面去。


    前世为查案时,她对大报恩寺的地形非常熟悉,把地形图背得很熟。


    “上去。”


    谢凝初把裴令则推到了树干旁。


    裴令则挑了挑眉,一双即使在生病时也依旧勾人的凤眼闪过一丝玩味。


    “谢大人这是要带本官去行窃吗?”


    “如果你想留在这里做尸体的话,我也不会阻止。”


    远处已经隐约可以听到马蹄声以及盔甲相碰的声音。


    裴令则不再说话,咬紧牙关,靠在谢凝初的支撑下翻身上墙。


    动作略显迟缓,但是基本功还在。


    二人翻墙而入,落地无痕。


    这是寺院柴房后面,堆积着木柴和废弃石头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霉味交织的味道。


    谢凝初刚松了口气,裴令则的身体就忽然往下沉了一下。


    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手搭上他的皮肤,滚烫得吓人。


    毒气进入体内,再加上伤口感染,他一直高烧不退。


    “去塔里。”


    谢凝初拉着他的胳膊,很快地穿过回廊,直接走到了九级琉璃塔下。


    塔门虚掩。


    推门进去后光线很昏暗,只有长明灯忽明忽暗。


    巨大的佛像垂着眼睛坐着,慈悲地看着这两个闯入的人。


    谢凝初把裴令则放在蒲团上,转身去关上门。


    门合上的一刹那,她透过门缝发现有一群黑衣人正在翻过刚才那堵墙。


    动作整齐划一,那就是严嵩养的死士。


    “他们进来了。”


    谢凝初把门关上后,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裴令则靠在佛像基座上,脸色苍白如纸,但嘴唇却红得像涂了血。


    这副模样,妖冶而破碎。


    “害怕吗?”


    他问道。


    谢凝初走过来,撕下自己的裙摆,熟练地为他包扎了腿上的伤口。


    “怕死的人,不会到金陵来。”


    裴令则低着头看她。


    她脸上的锅底灰被汗水冲出几道白痕,显得有些狼狈,但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寒夜中的一颗星,出鞘的一把刀。


    在京城有名的淑女们脸上,他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目光。


    女人们只会哭哭啼啼,或者工于心计地讨好。


    只有她,如同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野草,风越大,根扎得越深。


    “顾云峥配不上你。”


    裴令则忽然漫不经心地说。


    谢凝初的手停了下来,突然收紧了布条。


    “嘶——”


    裴令则吸了口气,额头上的冷汗直冒,却还是在笑。


    “谢大人这是公报私仇啊?”


    “裴大人如果有精力嚼舌根的话,就留着想想怎么向严嵩交代吧。”


    谢凝初打了一个死结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决定的。”


    “况且顾云峥为了大义可以跳进秦淮河,裴大人除了算计人心之外,还会什么?”


    裴令则的眼里失去了光芒。


    “大义吗?”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屑。


    “世上哪有大义之说,不过就是成王败寇罢了。”


    “严嵩得势了,他就成了忠臣良相,史书就由他来写。”


    “我输了,就是乱臣贼子。”


    “谢凝初,你太天真了。”


    谢凝初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盯着佛像。


    “天真?或许比你这种毫无人性要好一点。”


    “裴令则,你去摸摸自己的心,还是热的吗?”


    裴令则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胸前。


    那里跳动的,是一颗早就被权力的染缸染黑了的心。


    这时,塔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黑衣人潜行的脚步声,而是威压十足、毫不避讳的脚步声。


    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中气十足地穿过厚重的塔门。


    “阿弥陀佛。”


    “不知哪位尊贵的客人深夜到访我寺?没有远迎,失礼失礼。”


    谢凝初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记得那个声音。


    大报恩寺的住持,圆通大师。


    表面看是得道高僧,实际上就是严嵩在江南最大的洗钱工具。


    所谓的“香火钱”中,有一大半是不为人知的黑金。


    “怎么办?”


    裴令则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站起来,手里紧握着一把断刀。


    “不要动。”


    谢凝初按着他的肩膀,眼睛里透出深沉的意味。


    “既然叫‘高僧’,那就得用对待高僧的方式。”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直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塔门。


    晨光照进来的时候,眼睛刺痛了一下。


    门外站着一位身穿大红袈裟的老和尚,慈眉善目,手里拿着一串紫檀佛珠。


    几十名武僧将琉璃塔团团围住,他们手持戒刀,把琉璃塔围得水泄不通。


    远处的黑羽卫就像秃鹫一样伺机而动。


    圆通大师看见来的是个年轻女子,眼睛里闪过一道惊异,转瞬又平静了下来。


    “女居士深夜来到禁地,有什么事吗?”


    谢凝初一点也没有慌张,反而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


    “信女谢氏,特来求大师赐一段姻缘。”


    圆通大师愣了片刻之后就笑了起来。


    这谎话讲得很不自然。


    带着一身伤痕、带着一个重病在床的男人来求姻缘?


    “女施主说笑了。”


    圆通大师向前走了一步,目光从谢凝初身上移开,落在了里面的裴令则身上。


    “里面的人应该是朝廷的要犯。”


    “佛门虽然慈悲为怀,但是也不敢收留罪犯。”


    “来人,把这两位施主请出去。”


    几个武僧很快地走了过来。


    “等等!”


    谢凝初厉声一喝,声音清脆,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染了血的账本。


    这是在刚才的混乱中,她随手从刘三桌子下面摸到的。


    虽然不是总账,但是上面所记载的事情,已经足以使这位“高僧”声名狼藉了。


    “大师,《功德簿》这本书,您以前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