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自辫

作品:《在大唐苟活

    片刻后,文安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他稳步走入殿中,对着御座躬身行礼:“臣文安,叩见陛下。”


    “平身。”李世民道。


    “谢陛下。”


    文安起身,垂手恭立。他能感觉到,殿内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担忧。


    “文安,”李世民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方才鸿胪寺卿郑元璹,弹劾你三条罪状。一,敷衍番邦学子,阻碍教化;二,滥用私刑,杖责倭国学子,有失国体;三,刚愎自用,阻挠朝廷‘教化万邦’之国策。对此,你有何话说?”


    文安心中早有准备。他抬眼,先看了一眼站在殿中、脸色依旧涨红的郑元璹,然后转向御座,声音清晰平稳:


    “回陛下,郑寺卿所言,臣,不敢苟同。”


    “哦?”李世民眉梢微挑,“你且一一辩来。”


    “是。”


    文安躬身,然后转向郑元璹,目光平静,“郑寺卿弹劾臣敷衍了事,阻碍教化。臣想问郑寺卿,何为‘敷衍’?何为‘阻碍’?”


    “昨日,吐蕃、倭国等十余名学子至将作监,臣亲自接待,引其观摩木工、金工二署,讲解工具用法、基础工序、常见构件,历时近一个时辰。”


    “期间,有问必答,未曾藏私。此乃臣职责所在,何来‘敷衍’?”


    郑元璹冷哼一声:“文监丞何必避重就轻?你带他们看的,皆是皮毛!彼等想学的冶铁、筑城、造船、机巧等核心技艺,你可曾展示分毫?可曾允许他们靠近关键工坊?”


    文安反问:“郑寺卿以为,何为‘核心技艺’?”


    “将作监所掌百工,哪一项不是历代工匠心血所凝?木工榫卯之精妙,金工淬火之诀窍,漆画调色之秘方,哪一样不是‘核心’?难道都要敞开大门,任人观瞻记录?”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况且,郑寺卿可知,那吐蕃学子扎西多吉,昨日曾当面询问,欲观摩学习‘八牛弩’与‘床弩’之制作?郑寺卿可知,此二物乃军国重器,攻城拔寨之利器?”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八牛弩!床弩!


    许多文臣或许对工匠技艺不熟,但对这两种威力巨大的军器却是如雷贯耳。那是大唐军队的倚仗之一,绝密中的绝密!


    文安的目光扫过殿内众臣,声音提高了几分:“吐蕃学子,想学冶铁、筑城,尚可说是为改善民生。但其指名要学八牛弩、床弩之制作,意欲何为?”


    “若有一日,吐蕃铁骑寇边,射向我大唐将士的弩箭,乃是用今日从我大唐学去之法所造,在座诸公,作何感想?”


    “臣前日所言‘授之以渔,反受其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或许言辞过激,但绝非危言耸听,更非臆想!”


    他看向郑元璹,眼神锐利:“郑寺卿口口声声‘教化万邦’‘彰显气度’,却可曾想过,这‘教化’之后,可能埋下的是他日边患的祸根?”


    “您一心为番邦学子‘鸣不平’,可曾为我大唐边疆将士、为我中原百姓的安危,想过半分?”


    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在殿内许多人的心上。


    尤其是武将队列,尉迟恭、程咬金、李靖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娘的!”


    尉迟恭再次爆发,这次直接冲着郑元璹吼道,“郑元璹!你给老子说清楚!那吐蕃崽子真想学八牛弩?你他娘的是不是早就知道?啊?你还替他们说话?你安的什么心?”


    程咬金也阴沉着脸:“郑寺卿,这事你得给个交代。八牛弩和床弩,那是能随便外传的?别说吐蕃,就是……就是自家兄弟,那也得防着点!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李靖虽未出声,但看向郑元璹的眼神,也带着冰冷的审视。


    郑元璹被文安这番话和武将们的质问,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由红转白,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时语塞。


    他当然知道八牛弩和床弩的重要性,但之前只觉得吐蕃人想学冶铁筑城是常情,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提出了要学军器制作!


    这……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我……”郑元璹语无伦次,“老夫……微臣并不知他们有此要求……昨日赵文远也未曾提及……”


    说完,忙向李世民请罪。李世民摆了摆手。


    却听文安继续说道:“赵主簿未曾提及,是因为臣当场便严词拒绝了!”


    文安冷冷地道,“可郑寺卿方才弹劾臣时,却将‘敷衍阻碍教化’列为第一条大罪。”


    “臣倒要请教,若臣不‘敷衍’,不‘阻碍’,难道真要将八牛弩、床弩的制作之法,拱手奉上?郑寺卿,您敢担这个责任吗?”


    “我……”郑元璹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尽褪。


    旁边的卢承庆见势不妙,连忙出列打圆场:“陛下,文监丞此言,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


    “吐蕃学子或有不当之言,然其仰慕上国军威,想见识一番利器,也是有的。未必就存了窃取之心。”


    “况且,朝廷既有教化之策,自当一视同仁,循循善诱,岂能因噎废食?”


    崔琰也强撑着病体,缓缓道:“卢侍郎所言有理。教化之功,在于以德化人,以文化人。若因惧怕技艺外流,便闭关自守,处处设防,岂非显得我大唐气量狭小,徒惹番邦耻笑?”


    “文监丞年轻气盛,虑事不周,可以理解。然郑寺卿一心为公,旨在维护朝廷教化大计,其心可鉴。”


    其他几个世家官员也纷纷附和,话里话外,还是将矛头指向文安“狭隘”“阻挠国策”,试图将八牛弩的事情轻轻揭过。


    李世民看着下面又隐隐要吵起来的场面,心中烦闷更甚。他揉了揉太阳穴,将目光投向一时没有言语的文安。


    “文爱卿,”李世民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此事皆因你而起。朕既已答应诸国使臣,准许其遣子入学,观摩百工,总不能让朕食言而肥,自损威信。”


    “你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方能既全朝廷体面,又不致遗患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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