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作品:《误嫁未婚夫族弟后

    天还未暗,他们二人便到了西市附近,下车步行前往,或许因昨夜下雨路面潮湿,西市比往常冷清了些,当然胡旋坊附近依旧人头攒动。


    今日的胡旋坊同往常不一样,小二并未在门口吆喝什么,只是立了个牌子,入坊先要五十两,许多食客简单嘟囔了声便转身离开。


    “今日入坊怎的还要交银子。”有不明所以的食客在门口抱怨。


    他们也来了两三次了,头回遇到这种事。


    “这是胡旋坊每月一次的缚彩日,若是想要同往日一样吃些烤肉水酒,不如就去隔壁吧,今日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


    “这是为何?”那人继续追问道。


    可惜那位食客只是同他耳语了几句,那人听了便说了句晦气,转身离开。


    沈听韫想要听,却什么也没听见,只得询问贺云铮的意见,不过想他往日独来独往,鲜少涉足西市,想来也难得知晓。


    “那我们?”


    “进。”


    这回入坊早些,二人选了个靠近舞台的位置坐下,桌上已经提前备了些糕点茶水,台上鼓乐声起。


    望着空荡荡的大厅,沈听韫有些坐立难安,却见贺云铮今日气定神闲,端着杯羊奶茶小口品啜,时不时抬头欣赏一番台上舞蹈。


    见他如此模样,沈听韫也慢慢定下心来,反正一切有他在,似乎也不会差。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陆陆续续进来了些人,才终于将二十桌做满。


    而满员之后,鼓乐声骤停,从楼上下来了一位身着燃红色玉纱挂珠胡服的娘子,脚踝处绑了个铃铛,一步一响,勾人摄魄,即使围着面纱,也能隐约间看见下方的绝世容颜。


    京中竟有此等美人,就连沈听韫一个女子都看着挪不开眼,更不惶台下众多男子,沈听韫能看见他们眼中想要征服的炽热。


    除了她身旁的贺云铮,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没有丝毫动容。


    这人不能有龙阳之好吧,听说他没什么交好的,除了上次在香积寺见到的他那位同僚,难不成真是……


    就在沈听韫思索间,那位胡人娘子走到了台中央。


    台上之人还未发话,就有人迫不及待道:“竺锦娘子,今日有什么新鲜东西,快拿出来给我们兄弟长长眼!”


    原来她叫竺锦,果真是人如其名,确是个如锦缎般美貌的人儿。


    “诸位莫急,昨日商队才从北地回来,带都东西定然不会叫大家失望,不过咱们胡旋坊有胡旋坊的规矩,一切,还是要按规矩办事。”


    话毕,竺锦拍了拍手,小二们从后厨鱼贯而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个精致的酒壶,给每位到场宾客都斟上了一杯。


    有些爽快的,直接仰头一饮而尽,而沈听韫看着酒杯犯了难。


    她才答应贺云铮不会饮酒的,这怎么逼到面跟前来了。


    沈听韫有些为难地望向贺云铮,他应当知道这并非她自愿饮酒的吧。


    但贺云铮并未看她,只是拿起酒杯闻了闻,而后一饮而尽。


    旁边有小二盯着,这杯酒定是躲不过去的,倒不如干脆些。


    沈听韫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并没有想象中酒精入喉的感觉,而是一阵香甜醇厚,这并不是酒。


    见人喝完,站在一旁的小二才退了下去,接着又从楼上下来了十二位舞姬,手中各自端着个托盘,用红布罩着,依次从宾客面前走过,而后又回到台上,在竺锦背后一字排开。


    有个大胡子宾客好奇,伸手要去掀,却被舞姬转身灵巧躲过。


    这两下,就连沈听韫都看得出来,这些舞姬有功夫在身。


    看来这胡旋坊当真不简单。


    “方才的葡萄醇酿不知诸位可否满意,若是觉得尚可,接下来的东西也定然不会叫大家失望!”


    一位舞姬走上前,竺锦将红布一把掀开,内里竟然是一个血淋淋的羊头!


    沈听韫生理性地想吐,迅速移开视线,掏出帕子干呕了几下,不敢再看。


    但她身旁的宾客各个跃跃欲试,纷纷出价,这,竟然还是一个拍卖会?!


    但,拍下这个血淋淋的羊头又有何用?


    沈听韫想不明白,而旁边的贺云铮竟然伸手出了价。


    “二十两。”


    出价偏低,很快就有人将他压了过去,而他也没再加价。


    沈听韫不明所以地挪到他旁边,好奇询问:“你想买这个羊头?”


    “不,只是凑个热闹。”


    原来是不懂装懂,也算是掩人耳目了。


    “你说,他们为何对这个血羊头如此热衷?”沈听韫又靠近了些。


    “尚未可知,但我私以为,这拍卖的应当不只是血羊头这么简单,恐怕这血羊头背后,代指了什么。”


    不管代指什么,这血淋淋的,难怪会将方才门口那群人劝退。


    而如今坐着的,从面相上来看,都是纯正的胡人,好在他们二人画了脸,混在其中,怎么也像个七八分,否则恐怕难进。


    接下来的几样东西,无不是鲜血淋淋,干呕了几次之后,沈听韫也麻木了,看着这些已然无感,有时还跟着贺云铮一起叫价,反正总有更高价在后面盖过他们,无伤大雅。


    直到夜色渐浓,坊内掌起灯,最后一位舞姬走上前来。


    “这是今晚最后一件拍品。”说罢掀开红布,这次没有什么血淋淋了,盘子里只放了块石头,底下宾客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玩意?”


    “一块石头也能当压轴?”


    “可竺锦娘子从未让人失望过,尤其是这最后一件。”


    众人谈论间,已有人开始叫价,这次竟是从一百两开始加价,看来这最后一项果然不一般。


    沈听韫他们不敢随意叫价,生怕一不留神被抓住什么把柄赶了出来,但开始仔细观察场上所有叫价之人。


    还真叫她看出点东西。


    之前只是大致看看长相有无相符的,排除了一些人后,确定了一个范围,但无法完全笃定就在他们之中。


    但她突然想到,她忘了一个最重要的细节!


    那日见尸体上的刀伤,自右往左斜砍而下,伤口微微向上翻起。很明显,行凶之人是个左撇子!


    顺着这个思路,沈听韫开始逐个排除起来。


    没想到,排除到最后只剩一人。


    虽然那人刻意掩饰,端茶吃肉用的都是右手,但他每次叫价都是伸出的左手。


    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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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千两!”那人再次举起手来。


    沈听韫看见,他手上的茧子薄而散,无名指和小指根,都有明显的茧印。


    无疑是长时间用刀形成的。


    随着一锤落下,竺锦宣布吧:“一千两,成交,恭喜这位公子拿下我们本场最后一件宝物。”


    “接下来,舞乐继续,诸位,吃好,喝好,玩好!”


    话音一落,舞姬们走下台,在宾客间舞动起来,小二们也端着酒肉在席间来往穿梭。


    这来来回回,挡住了沈听韫的视线,她只好伸着脑袋左右张望,可待人都定下来后,她猛然发觉,那人,不见了!!!


    她慌乱起身,就要朝门外走去,手腕却突然被捉住,是贺云铮。


    “那人……”


    她还没说完,贺云铮便抢过话头,“我知道,走。”


    贺云铮拉着她快步朝门外走去。


    出了胡旋坊不久,便侧身进了一个巷子,巷子一片漆黑,进入之后几乎在黑暗中隐匿了踪迹。


    “方才那人,基本可以确定了。”沈听韫着急道:“但刚刚大厅中混乱,我没将人看牢。”


    “我知道,无事。”


    说罢,贺云铮圈起手指,朝空中吹了声口哨。


    等了一会,便有一位黑衣人从房檐上落下,跪在他身前,“主子。”


    “可看清人去哪了?”


    原来他早有安排,难怪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


    “往北城城门方向去了,暗七正跟着。”


    “知道了,去吧。”


    那黑衣人道了声是,便又施展轻功,融于月色之中。


    “那我们快去吧!”


    说罢,沈听韫就要拉着贺云铮追去,可手腕又被贺云铮反握住,拉了回来,“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


    “什么?”沈听韫一心想着将那人捉拿归案,没反应过来。


    “第二,万不可以身犯险。”


    “这不还没什么险吗?”沈听韫想蒙混过关,先走再说,还是被贺云铮拉住。


    “不行。”


    不讲道理,甚至没道理可讲!沈听韫气鼓鼓地盯着他,但也只能看着他。贺云铮手劲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贺云铮就这样跟她耗着,大有她不同意就在这天荒地老的意味。


    她是能耗,但是凶手可不会等他们决出高下再逃,贺云铮似乎是吃准了这一点,就等着她妥协。


    “好吧好吧,我去找安福,让他送我回府,这总行了吧。”


    “行。”


    但贺云铮不相信她,非要看着她上了马车,才放心离去。


    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贺云铮的忧虑有道理,沈听韫从来不是什么听话的主。


    看着贺云铮离开后,她立马装作自己的贴身玉佩遗失,非要回去找。


    回到西市,便立即混入人群中,没了踪迹,徒留安福在原地急得转圈圈。


    但沈听韫管不了这么多,贺云铮常年驻守京城,哪同北境的柳叶弯刀作过战,若是不慎将人放走,此前努力岂不白费。


    故而,她刚才趁机在贺云铮身上撒了香粉,这个香在空气中经久不散,循着味道,便能找到贺云铮的位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