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觉醒
作品:《忘情录》 “不!”
“不要!”
一指才拨其起琴弦,琴音尚未在暗室内飘散,夏绾尖锐地喊声已然在空间内蔓开,只见她的眼中竟从开始的血珠变为正在汩汩流下的血泪。尖锐的嘶鸣声在她耳边回响,巨大的拉力似乎要将她的眼球从眼眶中扯出,她能感觉到血脉在身体内翻涌,涌上了她的喉咙、耳边,似乎在寻找着一切可能的出口试图逃离。
而夏绾无法发出求助声,因她的神魂像是被困在了在她脑海的另一端。夏绾像是陷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中,空间回放着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夏绾先是看见约莫九岁光景的自己,她并非如福安记忆中让他捡风筝时才认识他,而是在他入宫后被掌事公公打棒子的时候便见过他。
片段中,福安被打得渗出了血,竟与往常看到的小太监一样,他并未曾屈服,他咬着牙忍受完了刑罚,一跛一跛去继续干活。不一样却是刻在了她心底。
夏绾看见,她发现着小公公常躲在后院扫地、又常常躲着脑袋躲藏着不让她瞧见,她心中倒是生出了万分的好奇,只觉这是个胆小有趣的小公公。于是,非常‘不慎’地把风筝落在了树上,央求着她帮她取下来。她看着他笨拙地爬上树枝,几次差点从树上掉下,汗涔涔地将风筝递给他时,心中又甚是愧疚。
她看到太学中几个女官正教导着礼仪,常习什么‘以夫为纲’、‘三从四德’。她背不出《女戒》,便被罚抄十遍,她向福安抱怨着:“为何男子从不用习这些,为何男子与女子如此不同!”
福安轻声安慰:“这世间的男女都是平等的,我家的牲畜打起来吃的时候放在桌上并不会分什么男的、女的,这只是世俗规训而已。”
她见画面中的自己‘扑哧’一笑,看向福安,好似阴霾扫散,从此每日下学的路上她都渴望看见他,向他诉说着夫子、女官的不是,听他的开解。
夏绾看见,自己带的话本被夫子查收,福安归出来‘顶包’,她哭了好久,辩解着是自己做的,但太傅仍然让人打了福安,像是给她的警醒,从此她把她藏匿在教室的画本子都带回家寝殿,再也没在课堂上偷看过话本。
夏绾看见,停云山的厮杀中,福安拉着她从一处斜坡而下,他安慰着她无事,血水却染红了他的后背,那个夜里,本不信神佛的她,看着漆黑的夜空摸摸许愿,“老天爷,我想用我的所有换我母亲和福安的平安无事。”那次以后,夏绾看见自己常看些医理书,趁着太医把脉之机偷偷请教药草知识以及包扎常识。
她看着自己在树下佯装喝醉的告白,似乎有些话只能在喝酒后能说出来,她吻着福安,又说出威胁,她不知道,如果福安选择出宫不选她,她会如何做。但她那日总归是开心,因为福安并未立刻拒绝她。
再后来她又看见自己跪地求着母亲,她哭着问,“母亲是不是不要绾绾了,外面都在传要把我许给马将军?”
母亲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问她,“若是不想嫁给马将军,绾绾,想嫁何人?”
她听自己说,“福安。”
母亲似乎并未有太多惊讶,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摆手让她退下。
夏绾看见,自己准备着盘缠,却被殿内的宫女抓了包,被带到了母亲跟前,母亲屏退了殿内所有人,失望地看着她,良久问道,“你是非他不可了吗?”
她未言,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泪水浸湿了母亲的眼,像是想起了自己的往事,她声音有些嘶哑,“好,那母亲尽力成全你们。”
再后来,她看见停云山那场大火,她发了疯一样冲进火场,那并非是和母亲探讨的计划的一环,她想起刚才求上天赐福抽到的‘下下签’,不禁问自己这是不是天罚。她想明白了,若福安不愿意和她走,只要他能平安出来,她愿意放他自由。
可是火场中未见福安,只见被大火卷起的摇摇欲坠的梁木。在她觉得浓烟要把她吞噬之际,福安冲进来抱着她。那声‘我们逃吧!’却是震碎了火场的喧嚣,印入了她的灵魂中。管它天意如何,纵百死尤未悔。他们紧紧于纷乱中相拥,她将腰间藏在的‘下下签’扔入了大火中,头也不会地拉着福安跑向新生。
紧接着,她的脑海飞速地闪过,那互市埠最初的人间烟火,那洞房花烛,那黄昏等他归家的雀跃,那无数个日夜与他的缠绵厮守,她看到擎天、大壮、王寡妇和胖妞、林婶子一家。她看到和福安二人的逃亡、看到全城铺满她的画像,她看到她和福安的奔逃,看到那个在临津县救助的可怜母亲,看到她投向马荃的抓捕,又在下一秒退缩地奔逃;她看见那一夜福安被抓入军中为奴,而自己再入宫门为质。
一切记忆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漆黑,随后她听见边塞的北风呼啸,迎亲的锣鼓震天。猛然间,红色溢满她的眼睛,而后那鲜红褪去后,她看见大婚之夜苏启挑起她的盖头,那时的她惊诧于魏国的皇子竟是那个树林中林婶子央求救助的青年——秦风。
忽然间,这鲜红的场景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吞噬着她与福安的新婚之夜,两个夜晚竟然重合在了一起,那挑开红盖头的手是来自于声音颤抖、小心翼翼的福安,还是来自于那个波澜不惊、高高在上的苏启?那入口的合卺酒究竟是农家酒酿的辛辣,还是宫廷玉液的香甜?那耳鬓厮磨间究竟是两情相悦的温柔,还是天家无情下的无爱碰撞?
她分不清了,所有的记忆竟像泼水的水墨般晕开,黑白交糅,彼此吞噬,再也看不清哪一笔为真,哪一笔为虚。
片段的最后只剩在病榻之上,榻前是妙音的侧影,苏启抚摸着她的额诘问道:“你为何不乖一点?”
画面碎成两半:一半是她脸色苍白地倒在床上,一行的御医向苏启宣告她的死亡,空气里弥漫的是中药的苦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异香。一半是她曾看见的停云山长明的孤灯,以及棺中躺着的福安,他似是伴着寺庙的香灰和沙弥念经之声音沉沉睡去,进入那六世轮回。
两幅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对撞,最后“砰”一声激烈对撞后,化为虚无。
而后,一片黑暗中,她看见两个自己向自己走过来,一个是身着魏国皇妃宫装的自己,一个是做民女打扮的‘常乐’,待那两束虚影要接近自己的一刻,又猛然地碎灭,仿佛那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都是假的吗?
她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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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狂奔,试图找到这些记忆存在的证据,却无法再找到任何人的身影,仿佛刚才脑海中涌入的画面只是梦境。
唯有身体和心底钻心的痛诉说着一切的真实。
终于一曲奏罢,脑海中的黑色碎去,余下的是现世的清醒。
她睁开已被血泪浸湿的眼睛,全身血脉似已然僵住,无法动弹,她的余光看向玄冰棺,却恍然间看到棺上飘着的一缕魂魄,那魂魄正掩面痛哭。
但仅仅一瞬。
仿佛这魂魄是记忆中留下的海市蜃楼。再睁眼,魂魄所在之处已然空无一物。只有高僧正对着她吟诵经文,像是要驱赶她身上的邪祟。
她使出最后的气力,伸手扯住高僧的袈裟,像是地狱中受尽折磨的厉鬼拉住阴阳两界唯一的依凭,追问前世今生。她字字带着泣血的哀嚎,道:“哪个……才是真的?!我是谁?!我……我到底是常乐……还是那个死在魏宫的鬼?!你告诉我!!!”
那高僧悲悯地先是看向躺在棺中的福安,又转头看向她。他拿起手中的念珠,放在夏绾的眉间,那浑沌之气渐渐散开,夏绾的脑海恢复一丝清明。只听那高僧道:“住相皆妄,受苦为真。此痛此恨,方是汝第六世因果之始。”
第六世……因果之始……
她宁愿这只是天意对她的考验而设置的噩梦。
若此为真,那短暂的挚爱温存后之后,福安经受的是,军营之内的屈辱,肉身的剧痛,无数夜晚心如死灰却又不得不活下去的无奈,亦是停云山十年的苦寂,取心头血点命灯的碎心之痛,以及六世命格的诅咒。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若易位而居,她是否亦能做出同等抉择?在十年蹉跎下,仍义无反顾地为他踏入地狱,坠入六世轮回呢?
她从不以为她爱得少。可她的爱,在巍峨的宫墙,在家国的太平,在身为柔嘉公主的责任前,有过妥协,有过权衡,有过不得已而为之。她能想到的最多的不过是与他私奔,为他自折寿命。可拉他私奔却将他拉入了不幸,而为他折寿或许也是悲痛欲裂求一个自己安心……
可福安所在的呢?他明知携带她私逃,大概自己是必死之局,甚至那十年苦寒也是未知之局,仍然愿点命灯、入轮回、受永世不得超生之苦而救。
她所要做的一切比之又算得上什么呢?此刻扪心自问,她内心无奈叹道,‘我……不如他……’
但片刻的无奈却转为内心更为坚定的念头,‘若这一切都为真,那此刻的泪、血、琴以及寿元,便不再是为此刻的福安,而是为了六世的我们。’
那念珠带来的短暂清明散去,钻心的疲惫冲击着她的脑海,一切执念似乎在黑暗中隐去,她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在彻底晕厥之前,她似乎捕捉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苍老、疲惫,仿佛穿透了无数轮回的尘埃,分不清是佛音,还是神谕,抑或是跨越生死虚实的某个灵魂,径直落入她即将寂灭的肉身。
而后,夏绾陷入比死亡更深的沉睡。只有眼角流出的温热的血泪证明着她仍活着,且必须活下去。
至此,暗室里的梵音已奏响五日有余,而魏国的迎亲使团在十日后便入宫面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