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棋局
作品:《忘情录》 暗室内,只能听到高僧们念诵经文及念珠碰撞的声音,夏绾在踏上已然昏睡了两日有余。门外的小僧传信进来说,寺外驻守的侍卫统领说最多再呆一日便须回宫,否则会误了接见魏国大使的机会。
若是夏绾在明日午时前,高僧只能强行介入她的识海让其醒来,但此为逆天之举以来将对夏绾身体造成极大损害,亦会伤及高僧们的修行根本。他们围坐着,片刻不敢失神,只盼着经文能够让夏绾在暗黑迷途中早日回归清明。
而在夏绾的识海中,她看着自己死去,但记忆空间并没有立刻破碎。她的死亡静悄悄的,最初并无一人发现。妙音照例敲门送药,但此刻等到的并非是寻常日子中那句细弱游丝的“进”,而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夏绾看着妙音撞门而入,跌跌撞撞地向她的榻前跑来,手颤巍巍地探向她的鼻腔,竟是没有半点温热气体呼出。
她跌撞到地板上,眸光颤抖,嘴唇也忍不住地微颤,眼眶红得似要渗出血来,过了良久,她才似反应过来一般扑向那床榻,抱住那句残存些许体温的身体。夏绾听到妙音颤抖道:“姐姐,阿九杀了柔嘉公主,但妙音马上就下来陪你了,姐姐。”
“阿九?”夏绾心中微纳。
她看见妙音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跑去,而后就是黑压压一群人进入殿内。那苏启风尘仆仆似还穿着戎装,上面甚至还挂着几片掉落的枯黄的叶子,他的眸子很红,面色却是难得的苍白,像是疾路而返。
他身后跟着的是那新任礼部侍郎之女,亦是侧典的太子妃娘娘,她貌似关切地看向榻前,却是紧紧拉着苏启的衣袖,似是极为恩爱的模样。身后的下人低低地看向地面,藏住了脸上的神色,有两个胆大的嬷嬷对视悄悄侧首对视,嘴角却荡出了极细的微笑。
殿内无一人发出声音。突然,苏启甩开了太子妃的手,向夏绾的窗前奔去。只听那太子妃柔声安慰道:“太子殿下,切勿悲伤过度。”
苏启却似未闻,他看向榻上躺着的苍白如纸的女人,她的眼睛再也不能睁开,哪怕是无情地看向他,柔声厉色地说出那些拒绝的话语。夏绾看着他,手颤巍巍地勾勒着她的轮廓。竟然有一滴泪从这个冷峻、杀伐决断的男人的眸中溢出,滴到被褥散去像是从来未曾存在过一般。
夏绾看着苏启凑近自己的耳朵,像是又爱又恨地喃喃:“绾绾,你为何不乖一点?”
他的大掌抚摸着她的脸,脸埋入她已然冷掉的脖颈,微不可闻地道:“……说不定我就让你……活了……”
那语气极轻,却让夏绾身躯一震。这画面竟是与她陷入昏迷前看到的似是前世记忆碎片的画面一致。
夏绾看着,宫人们无声地将那具苍白的身躯装入漆黑的灵柩。苏启跌坐在地,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死死钉在棺木上,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石像。老嬷嬷上前想扶,手刚触到他的衣袖,便被那衣衫下透出的死寂冻得一颤,劝慰的话堵在喉间,终是化作一声叹息,默默退开。
第二日清晨,嬷嬷看见在殿内满眼血丝的苏启,他的头发竟是白了一半,脸色竟像老了十多岁一般,她哑声叫道:“殿下,太子殿下!”
苏启有些涣散的眼眸却是猛然清明过来一般,他厉声喝到:“给我查!给我查!是谁害死了我的绾绾!”
夏绾在一旁看着,苏启的悲伤让她仿若觉得他并非执棋者,似乎她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或者争风吃醋引发的宫斗戏码,与苏启毫不相关。她看不明白苏启的下一步棋。
一连三日,她看见苏启都在她的寝殿内,摩挲着她的画像,或是轻笑,或是微叹。直到她看着妙音被侍卫们押到苏启的书桌前,身旁的公公说,“经查,是此女子谋害侧妃娘娘。”
夏绾心中巨震,神魂竟深深地向后退了几步。其实她早就料想到妙音可能已然背叛了她,但她们曾是稚童时期的玩伴,虽身份上是主仆,但她从来都是将她当作妹妹一般。她想过妙音投诚苏启,但并未想到妙音竟会杀了她。
猛然间,她想到妙音此前所说的‘阿九’,那‘阿九’和妙音又什么关系?
苏启死寂的眸中亮出了一丝星光,他打量着妙音,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他语气冰凉,带着未来天子的威仪,“为何?”
“恐神女为魏带来和平,不得已而杀之?”妙音答道,却从音色中辨不出喜乐哀悲。
话音未落,却是殿内所有人为之一震,不可置信地盯着这妙音。
“何人指示?”苏启追问。
“大夏皇帝。”妙音答道,而后侧过身向灵柩重重叩首。
殿内哗然。宫人们面面相觑,有的脸上甚是恐惧,像是惧怕神女死后的天罚;有的脸上是不可置信,但答者妙音是夏绾的陪嫁丫鬟,此言可信度甚高;有的脸上却是担忧,毕竟知此秘辛,不知太子殿下会不会盛怒下将其迁怒,重则或是性命不保……
“将此刁奴押于御前,以求圣裁。”苏启侧身看向身侧的公公,眸色中却是杀意盎然,那公公身躯微颤,匆匆退下。
夏绾看着魏国皇帝大怒,殿前的大臣有主战的,说大夏其心可诛,为伤魏国竟杀神女;有大臣主和的,说大夏纵该万死,但此刻若大战必伤魏国根基,须得巩固这好不容易得来得太平盛世。
魏国皇帝神色不明,只是侧着身听着群臣争辩。见那两方的大臣似是有打起来的架势,他才轻咳一声。一时间,殿内的大臣齐齐跪下,再不敢发生。只见皇帝指向钦天监的主司,问:“爱卿,天意有何指示?”
“陛下,未见彗星,瑞星却起,不宜大战。”他沉声而答。
魏国皇帝挥了挥手,诏令赐死妙音。
夏绾看向得知御令时妙音解脱的轻笑,她听见妙音喃喃道:“姐姐,妙音给你赎罪了!”她知乱世中太多的不得已,或许易位而处,她或许会和妙音做出类似的选择。她想说,其实即便是死,她也没有恨过妙音,黄泉下皆是蝼蚁罢了。但她只恨,她这一死便是此前记忆碎片中大夏战火的开端。
夏绾看见,群臣退去,她在侧来不及过多感怀妙音的死,在见魏国皇帝不欲开战后微微松了口气。但细想来,苏启设计她死的缘由应是为以此陷害大夏,挑起战争,巩固兵权。毕竟战争停息后,誉王应该又瓜分了不少势力,竟有些与太子分庭抗礼的势头。那皇帝似是有意制衡,只由得他们两虎相争。
夏绾看向一侧的苏启,他此刻眸中似有波涛,却是有一瞬间的狠厉。她旋即心念一转,不对!苏启绝不会就此罢手!他定是还有后招。
果然,夏绾看着他安排手下的人,将大夏毒杀神女的消息散播至民间。他果决安排地模样竟丝毫看不出前几日佯装的深情。她看着苏启走向灵柩,抬开棺木看着她已然死白的脸,苦笑道:“绾绾,两次凤凰浴火换四海皆一……想必,你亦是愿意殉道的,对吧?”
夏绾看着苏启匆匆离去,而后是殿内熊熊燃烧的大火以及无数扑救的宫人。她的神魂似乎也在被这大火灼伤。剧痛之余,她耳畔间似乎响起了经文声以及寺庙晨钟暮鼓之声,将她混沌的心拉向清明。
‘两次’夏绾猛然一惊。一切混沌似乎清晰了起来,那群游侠佩戴是魏国的刀,那总能精准找到他们藏身之所的副将陈忠,那在绣房总会可以多留片刻的王寡妇,那安平寨血色一夜的幸运脱逃,那停云山莫名而起的大火……
冰冷的战栗攫住了她。心中却冒出一种可怕的想法:难道她以为的自由是不是也早已在执棋者的谋划中?
她所以为的自由选择是否都是执棋者以为的必然之路,自己不过是在牢笼中打转的蚂蚁罢了……
大火像是永远烧不尽似的,烧了七天,连同隔壁的宫殿也烧了起来,才控制住了局势。这漫天大火竟让夏绾想到了约莫五年前的停云山大火,那场大火让她逃离冰冷的皇宫,一度认为能与心上之人长相厮守;此刻的大火却让她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像是即将演变成烧到大夏皇城的大火。
她在宫廷的大火中飘荡,在宫人、侍卫奔向火场灭火的混乱中,却见苏启匆匆走出书房,身后的一黑衣人竟是曾经救助她的游侠,只听苏启吩咐到:“传下去:神女已死,不灭大夏,天罚将至。另外,那些人都杀了吧,以绝后患。”
那黑衣人闻罢,匆匆消失在一片大火的硝烟中。
她看着苏启运筹帷幄地看向这漫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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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似是看到了新生,他嘴角微微扬,攥着腰间的玉佩,语音微颤抖,眸中似有泪水,声音嘶哑道:“娘亲,你因天谕而死,我便用天谕颠覆这魏宫,闯一个四海归一、朗朗乾坤,可好?”
他负手立于阶前,冲天的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棕褐色眸子里跳动,竟映出一丝近乎狂热的光彩。“凤凰浴火……”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浴火方能重生,这万里江山,正好做你的祭坛。”
夏绾神魂颤栗。站在一旁却似将所有拼图都串了起来。原来,最初的自由,都是棋局的一步。难怪这逃路,都太过顺利,似乎在她以为九死一生之际,总会有一双手救她于水火,每每她以为逃出升天之时,或许都在悄然落入更深的阴谋。而苏启说的那些人?是否一路中所有以为的上天庇佑都是‘那些人’所助?
她随着苏启进入他的书房,却见书房中别有洞天,只见苏启扭动着书架前摆放的花瓶,便见一个巨大的密室。
夏绾随着苏启一路向下,却见暗室中坐立着一个鹤发童颜的道士,他摩挲着手中的凤凰涅槃图,像是意料到了苏启的到来,道:“大火后,主上大业将成!”
夏绾看着苏启看向那道士,“但愿如此。没成想造神、灭神竟都出自凡夫之手……”
他缚手而立,顿了顿,又轻声叹道,“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一个全尸也无法为她留下。”
“主上切勿伤怀,想想娘娘之死、主上宏愿,便什么都能过去。此为凤凰涅槃,那姑娘自由自己的去除……”那道士出声安慰道。
“孤要的,不止是这九五至尊之位!”他声音陡然沉静,却在这密室中掷地有声,“孤要这天下归一、朗朗乾坤,要让众生性命不再被‘上天箴言’轻易裁决。不仅是孤的母亲,更是这天下人!但此路注定布满荆棘,尸横遍野,只望殉道者,皆认为这是值得的。”
夏绾心中讶然,若苏启母亲之死是因天道箴言,那成为全宫秘辛,倒不足为奇。
她看苏启恭敬地拱了拱手,向那道士鞠了一躬,道,“先生,下一步,孤想以万民书和天罚之说,兴兵讨伐大夏。不仅如此,孤要传那神女生前有泣血之兆,须‘真龙’之气才能荡清天怒!”
“孤要让这天下知魏国的皇帝非真正的天龙!”他眼眸中闪过杀伐很厉。
“此招或过于凶猛,引发百姓惶恐!”那道士闻言一震,劝阻道。
“惊惶才好。惊惶的人群才会想要一只‘孤狼’带他们走向和平,否则即便荡平大夏,孤的父皇亦会因制衡之道让那誉王亦有翻身之机。孤不做那朝夕可变的‘天命’,而要做他们唯一的生路!”
他摸了摸别在腰间的玉佩,继续道:“为这天命,孤的母亲离开,孤的妻子亦死无全尸。孤造了一个神,如今神女已毁,还有什么可恐惧的?”
“善!”那道士强压眸中翻涌的波涛,颔首道。
言毕,那道士目光竟似无意般,向夏绾魂魄所在之处扫来,像是已然看到了她,她正欲躲闪,但识海中骤然被另一种声音侵入——那是寺庙中敲打木鱼之声,以及高僧吟诵经文之声。
忽然间,识海中的万千记忆碎片竟然于一瞬间碎裂。她眼前飞速地闪过福安深情的眼眸,苏启试探的微笑和佯装的深情,妙音游移不定的眼神,游侠眼眸中偶然闪过的精光,甚至是那为夫伸冤女子得逞的轻笑。
她不是戏中人,而是在她尚不知情的时候便已然成为棋盘上重要的棋子。那记忆中的一幕幕画面拼凑出一幅几乎完整的棋局,只见那执棋者于火光中下完最后一步——大夏皇庭颠覆,从此魏国一统中原。
“咚——!”暗室中高僧一声敲得比一声响,吟诵经文、拨动念珠之声在暗室中弥漫开。巨大的响声将她从沉沦中拉出,劈开了眼前的混沌。
夏绾猛然睁眼,见那冰棺中的人仍然在寂静沉睡,而自己气血像是几乎亏尽。前世今生一幕幕似是如此不同,但却亦有重合之处,虽然棋局已然大不一样,但是否有些事并未改变。
若天道箴言为因,那何处寻果?若这一世亦存在这布局精妙的棋局,她夏绾是否能凭借忘忧曲赠予的机缘,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