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好戏

作品:《阿呆阿呆

    待宗亲宾客送祝福、唱贺礼的环节开始,玉衡肩上的任务总算是告一段落。他揉了揉笑到僵硬的脸颊,又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后腰——作为与瑶光最亲近的兄长,背新娘上喜轿的差事自然非他莫属。只是看着身形明明不胖的妹妹,一上背险些没把他压垮——当然不是背不起,只是这个重量确实有那么点......额,出乎他的意料了。


    妹妹那么爱吃,身子重一点怎么了?重一点代表壮实健康!他只是......只是担心驸马爷那般文弱,会抱不动妹妹入洞房罢了!对,就是这样!


    遥遥望向瑶光和沈念始终牵着的手,以及两人脸上漾着藏不住的幸福笑意,玉衡心中涌起一阵欣慰:驸马文弱也有文弱的好处,往后定然欺负不了瑶光,妹妹的婚后生活一定会很和美的!


    转念又想起自己,妹妹才十九岁,便已风风光光嫁了人,他都二十八了,却连正妻的影子都还没瞧见。唉!玉衡暗暗叹了口气,忽然记起什么,目光倏然扫向席间的席位。


    公主大婚,四品以上官员皆需盛装赴宴。放眼望去,大片皆为绯红官袍,只偶尔有几抹四品以下礼部官员的绿袍点缀其间,至于六品官的青袍,更是一个都无。他不死心地细细打量每一位宾客,可人实在太多了,许久都没能寻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景行明明说了会来的呀?怎么看不见人......玉衡正兀自疑惑着,忽听院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循声望去,瞬间便看见了面带得体笑容,缓步朝帝后方向走去的丞相温涵。


    作为瑶光公主唯一一位非亲族的老友,大婚之日,温涵于情于理都该亲自到场道贺一番。他也正是以此为由,向皇帝递了私折求恳恩典,才得以暂解禁足之令,踏入公主府露上一面。但也谨慎不与其他官员言语交际,向帝后行过问安之礼,便径直走向主台端坐的二位新人,躬身行礼,奉上贺礼与祝福。


    他今天不能久留,其实为免皇上不虞,最好是送完礼便赶紧回府,可难得出来一趟,且极有可能安珩如今就在宾客人群之中,若不能趁机见上一面,他如何能甘心?他视线飞快掠过绝大部分的官员席与女眷席,半点未做停留,径直投向那处稍显偏僻、却又位置靠前的宴席——瑶光的朋友本就寥寥无几,能凑出这样一桌席位,已算难得。果然,不过片刻功夫,他便精准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瑶光当真是贴心,想来是算准了他会来,特意将这桌席位设在路侧,正方便他路过时“偶遇”搭话。


    玉衡一直紧紧盯着温涵的一举一动。见他送完礼后便开始扫视席间,视线在某个方向骤然凝滞,神色还透出了惊喜,根本不必猜,那个方向坐着的定是“神女”柳景行。玉衡来不及细想温涵为何能这般快找到人,脚步一抬,便快步追赶上前,稳稳挡在了温涵面前。


    温涵不得不压下心头想见柳安珩的急切,敛容躬身,恭敬问好。


    “温丞相不是还在禁足期么?怎的也出现在瑶光的婚宴上了?”玉衡故意问道。


    “回大皇子殿下,臣与瑶光公主私交甚笃。公主大婚,臣自是该亲自上门道贺,故而才向陛下求了恩典。”温涵不卑不亢地解释,话音刚落,便想侧身绕过玉衡。


    玉衡脚步一错,再次挡在了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温丞相应是清楚,父皇虽准了你恩典,但并非彻底解了你的禁足,不过是允你亲自来给瑶光送份贺礼,以全彼此情谊罢了。如今贺礼既已送到,丞相是不是该打道回府了?”


    这大皇子今日是怎么了?为何偏要这般拦路?温涵心头火气渐生,险些便要直接推开他,可终究还是顾忌着对方身份,只得强行压下了怒意,低声道:“臣恰巧瞥见一位故人的身影,只想上前寒暄一句,便即刻离开。”


    “哦?竟还是温丞相的故人?不知本殿是否有幸识得?”玉衡顺势转过身,循着温涵方才凝望的方向望去。纵然心中早有准备,可看清那人的模样时,他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毫无意外,他看见了柳景行。不知何故,对方今日赴宴并未身着官袍,反倒是穿了一身常服。一袭月淡蓝的素色锦衣,宽袍广袖,剪裁得宜,将他清瘦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卓然。墨色长发只绾了上半部分,用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固定,余下的发丝如瀑般披散肩头,发尾垂落及腰,被穿堂而过的微风轻轻拂动,翩然飘摇。


    竟是比穿官袍时更显素雅出尘。


    难道景行是笃定今日会见到温涵,才特意这般打扮的?玉衡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莫名的酸意。


    温涵见玉衡忽然愣神,也无暇细想,只觉这是难得的机会,当即脚下一错,绕过玉衡便朝躲在弟弟身后的柳安珩快步走去。


    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动静的柳景行,自然第一时间便发现了温涵的动作。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快步上前挡在温涵面前,将兄长完完全全护在身后。他抬首挺胸,目光凛然地与温涵对视,半点不肯落了气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柳贤弟,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温涵客气地打着招呼,语气却难免有几分敷衍,只因他的视线早已越过柳景行,迫不及待地投向他身后的人,可终究只能看到柳安珩微微低垂的头颅。


    “温丞相也一如既往,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脸面。”柳景行压低了声音,话语里藏不住咬牙切齿的怒意。


    竟是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么?温涵根本没心思去听柳景行说了什么,满心盘算着要如何绕开这个拦路的小舅子,与安珩说上一句话。偏在此时,身后又传来了玉衡的声音:“温丞相,本殿记得,禁足的规矩里,似乎有一条是不许与外臣私相往来的吧?还是说,是本殿记错了?”


    温涵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大皇子今日到底是唱的哪一出?还有柳景行,一个两个的,竟都争着做那碍事的挡路石头!他不死心地想唤一声“安珩”,哪怕能得对方下意识的一瞥也好。可那两个字到了嘴边,终究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因他听到了玉衡紧随其后的那句话:“劝温丞相三思而后行,再多说一句话,你的禁足期,怕是要延长不知多少时日了。”


    温涵何等聪慧,自然听出了玉衡话里的威胁之意。再过五日他便能解开禁足,去闯安珩为他而设的三关,这些日子度日如年,绝不能再延长禁足。他满心不甘地忍下怒火,垂眸望向柳安珩的头顶,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敢再开口。片刻之后,他认命般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柳景行望着温涵憋屈离去的背影,只觉心头一阵畅快——这还是他第一次成功护住兄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得意。直至温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过身来,却赫然发现玉衡竟一直定定地看着自己。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未向大皇子问安,连忙拱手躬身,行了一礼。


    “景行无须多礼。”玉衡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方才赶走温涵时松下的那口气,此刻竟因瞧见柳景行望着温涵背影微笑的模样,又重新堵回了心口。


    他伸手将柳景行扶起,却突然没了寒暄的兴致。他想问对方,是不是对温涵也存了别样的心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索性负气般地转过身,迈步便走。可才走出没几步,他又忍不住后悔起来,心底暗暗盼着柳景行能开口挽留自己,哪怕只是一句客套的话也好。可他悄悄回头望了好几回,却见柳景行早已坐回了席位上,正侧着头,与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竟是半点没在意他的离去。


    他莫名有些伤心了。


    ......


    “小阿呆看见了么?”林凌朝沈念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显然是方才那场好戏看得十分尽兴。


    沈念自然是看见了。他们端坐于高台之上,本就无事可做,只能四处看热闹解闷,温涵与柳安珩这出大戏,又怎会错过?席间那桌特殊的席位,正是林凌特意叮嘱人安排的。沈家的亲戚实在少得可怜,数来数去,也就只有张守礼夫妇二人。索性便将慕容风等人也都安排到了一起,再加上应邀赶来道贺的“老祖宗”莫寻,却也没能将一张桌子坐满。


    这本该安排在靠前位置的席位,林凌考虑到并非所有人都自在与皇帝邻席而坐,询问过众人的意见后,便将其安置在了一处既体面、又稍显僻静的地方。至于为何非要设在路边,自然是出自林凌那点小小的恶趣味了。


    “温丞相放不下,倒在意料之中,只是柳大公子怎么......”沈念有些不解,他本以为柳安珩应该对温涵避之不及,却不想温涵离开,他竟也一路目送,且转回头时,可见神色有些微妙。


    “我早看出来了。”林凌眉宇间不免带上几分得意,“虽说我对情感之事并无太多了解,可也知道,若是面对一个初见便失仪强吻自己的人,正常人心里定然只有满心厌恶,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可柳安珩望向温涵的眼神里,更多的却是疑惑。虽不知他究竟在疑惑什么,但只要不是全然的厌恶,那温涵便还有机会。”


    不过话又说回来,柳安珩为何没有厌恶温涵呢?林凌不免也有些好奇。只可惜方才被玉衡横插一脚,虽不知他说了什么,但明显搅了局,害得温涵没能多留片刻,一场好戏就这般草草收场。林凌对这个碍事的大哥,心里多少有些嫌弃。他正百无聊赖地转开视线,想寻些别的热闹来瞧,却忽然被沈念轻轻扯了扯袖子。


    “我怎么觉得,玉衡殿下看着也有些奇怪?”沈念努了努嘴,示意林凌快看,“你瞧他,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看着鬼鬼祟祟的。”


    林凌闻言一愣,连忙顺着沈念示意的方向望去。却只瞧见玉衡耷拉着脑袋,一脸垂头丧气的模样,慢吞吞地挪回了主席的座位上。连父皇主动问他话,他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林凌回想起方才的种种情形——莫非玉衡是因为拉拢温涵失败,才这般丧气?可即便是二皇子,也不敢在父皇眼皮子底下拉拢丞相啊,玉衡竟有这般大的胆子?还是说……他的目光落在柳安珩身旁的柳景行身上,这才猛然想起,柳景行早已被钦点为玉衡的侍读。难道就这么短短两次授课的功夫,柳景行便已经成功拉拢了玉衡,竟能让他甘愿冒着得罪温涵、甚至引来父皇猜忌的风险,挺身而出保护柳安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等,以玉衡的脑子,他能想到这样做会引起父皇猜忌么?


    啧,这里实在太吵了,再加上那桌席位安排得太远,纵然他耳聪目明,也实在听不清方才几人究竟说了些什么。一场热闹,竟没能看得周全,真是可惜!


    林凌兀自叹息看不全热闹,而许久没听到回应的沈念好奇转头,只一眼就分辨出来这人脸上的惋惜因何而来,不由得哭笑不得,低声安慰道:“别急,还有五日,温涵的禁足期便满了。等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呢。也不知道柳安珩会出三道什么样的题来考他……咳咳,不说这些了,今日可是我们的大婚之日,莫要皱着眉头,开心些,好不好?”


    林凌收回飘远的思绪,挑眉看向沈念,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小阿呆这是跟我亲近久了,连我爱看热闹的癖好都学了去?竟也觉得方才那一幕,是场好看的‘戏’?啧啧啧……”


    沈念脸顿时一热,随即瞟了他一眼,反驳道:“我哪有爱看热闹,不过是想着安抚一下你罢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万一有人以为你嫁给我受了委屈,那可怎么办?”


    “我确实受了天大的委屈。”林凌故意蹙眉,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能看不能吃,都快憋了六个月了,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委屈?”


    嘴上说着委屈,可他唇角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终究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他索性不再伪装,凑近沈念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今晚小阿呆可得做好准备,我可没那么容易被‘安抚’好。”


    “你......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那么多人看着呢!”沈念下意识伸手捂着被热气吹拂得泛痒的耳朵,语气似羞似嗔,终究没敢转头看林凌的表情,虽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可单凭脸颊上传来的热度,他也知道自己的脸定然红得厉害。只好把头使劲往下低,半晌都没敢抬起来。


    林凌看着那只红得几乎要媲美身上吉服的耳朵,忍不住舔了舔唇。


    他可是足足期待了六个月啊……只盼着今夜过后,小阿呆可别被他吓得,往后再也不敢上榻了才好。


    ......


    正式的婚宴席位,除了在公主府外院布设的数十桌,用以招待前来道贺的官员与亲友,公主府外的大街上,还摆开了长长的流水席,供百姓们免费享用,且会不间断地供应整整三日。


    街上百姓的欢声笑语,与外院官员交际应酬的热闹喧嚣,丝毫没有影响到公主府内院的安宁。只需将房门轻轻一关,外头的所有声响,便会被全数隔绝在外。


    沈念将林凌扶到床边坐下,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抱怨道:“饿着肚子看别人大快朵颐,这滋味可真不好受。为何我们明明是宴会的主人,却只能干巴巴地坐着?若不是陛下与皇后娘娘先行离席回宫,我们怕是还得在那儿硬撑着呢……”


    “小阿呆饿坏了么?”林凌盯着沈念的肚子,竟真觉得比平日里看着扁了几分,连腰身都显得纤细了些。他伸手抚上去,只觉本就平坦的腹部,如今都凹陷下去了,他心疼得把旖念都赶到了九霄云外,扬声吩咐侍女传膳。


    “今日也没见你吃过什么,你怎么都不会饿?”沈念好奇问道,这饕餮胃口可大得很,平时少吃一顿都会抱怨不止,现在竟还得等他提醒,才想起要传膳。


    “饿自然是饿的。”林凌如实道,“只是从前参加过太多次这样的盛大宴席,每次都得饿上许久,早就习惯了。”


    “难怪你总是这么瘦。”沈念听着,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公主的名号听着风光无限,可我瞧着,却是半点自由都没有。如今大婚已经成了,再过些时日,我们便悄悄离开京城,继续四处游玩,好不好?”


    “大婚还未成呢,小阿呆忘了么,还有最后一个洞房的环节呀......”林凌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朝沈念凑近。两人呼吸交错缠绕间,气氛暧昧渐浓,却在这时,两声清晰的“咕噜噜”声接连响起。


    二人同时低头,望向了对方的肚子。


    “……还是先吃饱了再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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