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祸起
作品:《山河不系》 姜滢当即部署,安抚疏散围观的百姓。
卫兵直奔止步台,悄声对姜滢道:“大人,城西的居民巷走水,火势紧急。”
姜滢嘱咐姜珩,“你立即带人去一趟。”
“是。”姜珩整顿一小队人马离开。
“姜大人,别来无恙。”一斗篷男子晃到姜滢跟前。
“冯大人!”姜滢当下愣住了,旋即行礼,他怎么来止步城了?
按官职应当唤冯副主司的,只是主司消失多年,副主司鞠躬尽瘁,陛下也未将他提拔为主司,他心中多有怨愤,最是听不得别人唤他副主司。
冯德林摆摆手,似乎不在意这些虚礼。
“恕下官失职,眼下情况紧急,不如请大人先去驿馆中歇脚,下官明日一早定然登门拜访。”姜滢心一沉,只怕来者不善,莫不是陛下的意思……
冯德林好似没听到,撩开披风在一旁的椅子上安然落座,“不急,姜大人过些日子也忙不完的。”
姜滢心惊,宫中这么快便收到消息了?不对,不是为姑娘的事,还有别的事!
一名卫士冲上前,“大人,除了城西的居民巷,还有城南的一家客栈和城北的一处私宅也走水了,现下已控制住了。烟火失控,加上几处走水,现在百姓中已经传唱出流言……”
“何种流言?”姜滢只怕是冲着程千语和姑娘来的。
“说……‘岩答火,处处落,春草活,半妖祸’。”
姜滢面色凝重,姑娘前脚进城,后脚便流言四起,止步城……怕是整个大邺都要变天了。
“姜大人似乎很棘手?”冯德林转着手上的玉戒,悠然自得,与身后惊慌的百姓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公务在身,让大人见笑了。”姜滢压着火气。
“不妨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姜大人千万别客气。”冯德林拖着长音,字字敲在姜滢心上。
姜滢狞笑,“今日盛会,难免出纰漏,往年皆是如此,本就是下官职责所在,怎敢劳烦大人出手。”
“那本官先行告辞了。”冯德林起身理理披风,骤然出现,又悄然消失,仿佛没来过一般。
“大人慢走。”姜滢眼里的火星子恨不能冲出来一把烧了冯德林。
人潮汹涌中,一名男乞丐悄悄解开身上的包袱,一具小妖的尸体顺势滑入拥挤的人群中,他大喊道:“又有妖怪!”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更加喧嚷,不时有人头淹没在混乱的人流中。那乞丐却立刻混入人群中,姜滢被人流阻拦,无法前往,卫宁在屋顶看得分明。
“姑娘!”冬葵阻拦不住,卫宁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一路行至一条偏僻小巷,那人在一处门前有节奏的敲了三下,大门应声而开,二人隔着门缝说了几句话,便引着那人穿过院子进了房间。
卫宁趴在房顶,轻手拨开砖瓦。
“大人,都按您的吩咐做好了。”
一阵静默后,卫宁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那人似乎在磕头,接着像是一声未能出口的叫喊,有人倒地。
“走。”另一个男声响起。
卫宁听得分明,不算倒了的那个,总共三个人。
她落于院中,面向院门,手里捏着一盏花灯,学着话本子里的大侠给反派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还未等卫宁开口,背后便径直一刀劈过来。
卫宁身形一转,错开刀锋,这和话本子里说的不一样啊!
话本子里的大侠出手前都会有一段开场白,再手起刀落轻飘飘将反派撂倒,最后快意人间。
两人你来我往,那人处处是杀招,卫宁护着花灯游刃有余。
为首的人不耐,示意另一个人也上。
卫宁速战速决,直接敲晕了两人。
剩下那人见形势不对,逃跑的同时甩出几根银针,卫宁没在意。
没成想,有两根银针竟是冲着地上晕倒的两人去的,她再挡已是来不及,情急之下拔下头上的发饰,打掉了其中一根,另一人一命呜呼。
卫宁当即追上去,许是她倒霉,神仙下凡也挡不住脚下一滑,被那人钻了空子。
她急忙对着墙角暗处大喊:“还不出来!”
从暗处飞出暗器击中太阳穴,那人直愣愣地扑倒在地。
暗器掉落在地,发出一阵脆响,是一根木签。
“一根签,一百两。”暗处有人缓步而出。
卫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神棍。”
神棍上前翻了翻那人的衣服,摸出几张银票塞进袖口里,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卫宁不信,也找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为何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令牌或纹身?”卫宁嘀咕着,不肯死心,开始扒人家衣服。
神棍目不忍视,拉开了她,“你当话本子唱戏呢?”
卫宁抿嘴皱眉,话本子里都是骗人的!
神棍问,“现下要如何?”
“要如何?”卫宁疑惑,难道不是该走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你为何要掺和进这件事呢?”神棍也疑惑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卫宁义正严词。
神棍无语,拾起地上的签收好。
“神棍,你有些身手啊。”卫宁心说,就知道你不简单。
“什么神棍,我叫景怜光。”景怜光解释。
“景怜光,好名字。”卫宁复述一遍,“我是卫宁。”
“幸会。”景怜光耸肩,一早便知道了。
卫宁想,姜珩现下应是没空,她琢磨着,把还活着的两人弄到室内询问。
她学着话本子里,朝两人各泼了一杯水,等了一会儿,不见人醒来……又各泼了一杯,还是无人醒来。
景怜光双手抱臂不解地观摩着卫宁的做法,这姑娘真令人费解。
“怎么还不醒呢?”卫宁嘀咕,预备上手将两人弄醒,被景怜光伸手拦住。“怎么?”
“你一起弄醒了不担心他们串供?”景怜光问。
卫宁眼前一亮,抬手指了指,“你来。”
景怜光上前伸手从其中一人的脸上隔空拂过,那人便醒来了。
卫宁心说,神棍有点手段!
“看相貌衣着,你们不是本地人,从何而来?”卫宁照着姜珩的话囫囵问了一遍。
那人被反绑跪着,瞧着眼前的小姑娘,若不是方才被她亲手打晕,怕是要以为自己在梦中。
卫宁见他沉默不语,半蹲下同他对视,笑着开口,“你想活着吗?”
白纱挡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眼,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身手不错,出招不下死手,难免让人有所懈怠。
“你既不是死士,又不是暗卫,不过寻常手下,你若说出来,我现在便可放你一马,只找你主子的麻烦。”卫宁大人有大量。
“你凭何保证我能脱身?”那人问道。
卫宁哂笑,这都是什么蠢问题?“我凭何要保证你能脱身?我说的是放你一马,不是为你养老送终。”
那人哽住了,“我们是姜大人的手下,奉姜大人之令,今晚在城中混乱之际制造各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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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散布流言,要让姜大人忙到无暇顾及。”
“姜大人是谁?”卫宁奇了,“姜大人”给“姜大人”添乱,大水不长眼非要冲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姜大人是当朝吏部尚书。”那人说道。
卫宁一记手刀,那人便晕了过去。
“就这么打晕了?”景怜光被她一顿操作震惊得目瞪口呆,这姑娘究竟是多一根筋,还是压根儿没长筋?
“不然呢?他只是个侍卫,何必无辜伤人一命。”卫宁反问。
景怜光摆摆手,无话可说。
卫宁本想再接着询问下一个人,可她并不了解这其中牵涉的人和事,索性不问了,转头看了一眼景怜光,“你来。”
景怜光欣然走上前,“再加一百两。”
卫宁默然,伸出腿绊了她一脚。
饶是景怜光见多识广,也难得碰上这样朴素的报复方式,竟马失前蹄中了招。
始作俑者得意地笑。
“幼稚。”景怜光想着一百两,心中便立刻广阔如山川河海,不将这点小烦恼放在眼里。
景怜光弄醒另一人,拿出一根木签抵在那人的喉头,“你们受何人指使?为何而来?”
那人不吭声。
“硬骨头?”景怜光混不在意,使力用木签狠戳他的喉头,那人痛苦倒地。
“我再问一遍,你若是还不说,下回便是眼睛了。”景怜光拿出手帕擦了擦木签,“你们受何人指示?为何而来?”
卫宁看在眼里,果然是个有手段的神棍!
那人喉咙剧痛,发出沙哑的声音,“我们是姜大人的人,姜大人命我们今夜趁大会,给止步城制造乱子,配合承平司一起,让姜大人落下把柄,对她赶尽杀绝。”
“满口胡言!姜大人堂堂一城之主,今晚之事乃是天灾,怎能算是把柄?”景怜光一手抓起那人的头发,一手抓着木签就要刺向那人的眼珠。
那人惊恐地开口:“没有胡言!是真的!我亲耳听见的,冯大人也来了止步城,没有陛下准许,他不能擅自离开无方城。”
“冯副主司来了又如何?他同姜大人有何关系?”景怜光放开他。
“私下传闻都说,陛下因为当年的事对姜大人一直猜忌深重,姜大人,也就是姜尚书和冯副主司都想拉姜大人下马。上头吩咐我们,一队人放火,一队人操纵烟火,还有一队人负责抛出小妖,将‘岩答火,处处落,春草活,半妖祸’的流言传开。”
景怜光轻点下颌,手中把玩着木签,“继续说。”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那人求饶。
景怜光看了一眼卫宁,见卫宁陷入沉思。
若是陛下要办姜大人,何必绕这么大个弯子,更不可能任由姜家和承平司同时牵扯进来,还如此大张旗鼓地在城中闹出妖患,除非陛下他们都疯了……
半妖祸么……是冲她来的。
景怜光一个响指打断她的思绪。
“问完了?”卫宁问。
“差不多了,现下要如何?”景怜光问。
“你在城中见过冯副主司?何时见的?他相貌如何?”卫宁问。
那人摇摇头,“我并未见过冯副主司,都是上头传话,我们办事。”
卫宁努努嘴,弄晕了那人,“既如此,这两个人便交给姜大人处置吧。”
景怜光欲言又止,无奈道:“都听你的。”
“你待在此处不要动,我去找姜珩。”卫宁说着便飞上屋顶跑远了。
景怜光瞧着她的身影远去,嘀咕着,“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