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假记忆

作品:《惹她干嘛?第一豪门千金不好惹

    “确认了吗?”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交叉验证了三个独立信息来源,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分析官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冷静而客观,“林晚词女士在消失那一年,以及后续一段时间内,反复接受过深度催眠。执行者是一位早已隐退、但当年在黑市上以‘记忆雕刻师’闻名的人物,擅长……制造虚假记忆。”


    西门佳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分析官继续道:“根据零星线索拼凑,催眠的核心内容,是让她坚信自己曾与宗政霆枭有过一段情,甚至……可能育有一个孩子。目的是为了覆盖或扭曲她记忆中某些真实的、对赫连锦山不利的部分。”


    重塑新的记忆。


    这五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西门佳人的脑海。


    所以……


    林晚词疯癫时对宗政霆枭的执念,那份刻骨铭心的、哀求他来看“他的孩子”的痛苦……很可能根本不是基于真实发生过的情感和事实!


    而是赫连锦山精心策划、强行植入她脑中的一场虚假悲剧!


    赫连锦山先是喂她吃下“鸾凤膏”生下赫连砚寒,用药物进行身体绑定和精神摧残。而后,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许是针对宗政霆枭的报复,或许是为了彻底切断林晚词与其他人的情感联系,让她完全成为只属于他的、被扭曲的囚徒),他竟动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篡改了她的记忆!


    让她活在一个被虚构的、对宗政霆枭爱而不得甚至育有私生子的痛苦之中!这比肉体上的折磨更加残忍,它直接摧毁了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和认知基础。


    “不要告诉薄麟天。”


    西门佳人几乎是立刻下达了指令,声音斩钉截铁。


    分析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应道:“明白。”


    西门佳人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也太过……黑暗。薄麟天一直以为自己是赫连锦山的儿子,并为此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身份认同的挣扎。如果他知道,连他母亲对宗政霆枭的那份执念都是被伪造的,他母亲承受的这数十年的痛苦根源竟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这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冲击?在真相完全查明,在所有碎片拼凑完整之前,她不能贸然将这个炸弹扔给他。赫连锦山编织的这张网太大了,牵扯了太多人,她必须步步为营。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赫连锦山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他对林晚词,不仅仅是占有和利用,更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要从身心乃至记忆上完全掌控的毁灭欲。


    而现在,他显然也将目标对准了薄麟天,这个流着他血液、却可能不受他控制的“棋子”。


    西门佳人眼神冰冷如霜。


    赫连锦山利用虚假的记忆,折磨了林晚词数十年,也间接影响了薄麟天和整个薄家。这笔账,她记下了。


    揭开林晚词被催眠的真相,如同握住了斩断赫连锦山阴谋网络的一把利刃。但她需要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才能挥出这一刀,确保能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并且……最大限度地减少对薄麟天的伤害。


    这个秘密,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上。她与薄麟天之间,除了契约、“鸾凤膏”、家族恩怨,如今又多了一个由她独自知晓的、关于他身世的惊天秘密。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纠缠得如此之深。


    清晨的阳光温暖和煦,园中的玫瑰带着露水,绽放得正好。薄麟天挽起袖子,陪着Jane在花圃里修剪枝叶,做些简单的培土。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这个温婉又带着一丝忧郁的长辈心生敬意与亲近。


    Jane心情似乎不错,一边熟练地打理着花草,一边聊着些往事。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她那位早逝的挚友——景雅溪身上。


    “雅溪她……其实也是个苦命的人。”Jane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带着遥远的怀念,“被迫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心里又装着一段无望的感情。”


    她剪下一支过于张扬的玫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她当年……在嫁给赫连锦山之前,曾经怀过霆枭的孩子。”


    薄麟天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关于上一代这桩核心恩怨的具体细节。


    Jane没有看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声音轻柔却带着巨大的遗憾: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后来……偷偷打掉了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的话……” Jane计算了一下,目光有些飘忽,“年纪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呢,麟天。”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薄麟天的脊背,让他握着花铲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


    Jane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顺着这个假设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丝命运弄人的感慨:


    “要是那个孩子平安出生,是个男孩的话……按照雅溪和我当年的戏言,说不定……现在早就和佳人结婚很久了吧。”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假设有些渺茫,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玫瑰。


    然而,她的话却在薄麟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和景雅溪、宗政霆枭有关的,未能出世的孩子。


    一个……如果活着,年龄与他相仿,甚至可能取代他现在的位置,成为西门佳人丈夫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关于那个孩子的时候,他心里总会涌起一种极其怪异、难以言喻的感觉。


    不是简单的同情,也不是事不关己的唏嘘。


    那感觉更像是一种……莫名的共鸣?一种深藏在血脉里的、模糊的悲恸?甚至有一瞬间,他几乎能感受到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微弱却清晰的悸动与……遗憾?


    这太荒谬了!


    他明明是赫连锦山和林晚词的儿子,与那个从未存在过的、属于宗政霆枭和景雅溪的孩子,应该毫无瓜葛才对!


    可为什么心口会隐隐发闷?为什么会对一个数十年前就消失于无形的生命,产生如此诡异而强烈的共情?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堵着什么,沉甸甸的。


    “伯母,”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那奇怪的情绪而略显低哑,“您知道……景夫人当年,为什么非要打掉那个孩子吗?”


    Jane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不解:“具体原因,雅溪从未细说。那似乎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连我也不愿多提。只知道她做出那个决定后,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没过多久,就……被迫嫁去了赫连家。”


    谜团,似乎更大了。


    薄麟天沉默下来,低头看着松软的泥土,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那个未能出生的孩子,像一道幽灵般的影子,横亘在过往与现在之间。而他心中这莫名的感应,究竟只是错觉,还是……揭示了某个被彻底掩埋的、关于他自身来历的可怕真相?


    他忽然想起母亲林晚词那些关于“孩子”的疯癫呓语,想起赫连锦山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控制,想起西门佳人正在暗中调查的一切……


    一个大胆到令他浑身发冷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难道……


    宗政家族墓园。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细雨如丝,将冰冷的墓碑洗刷得更加苍凉。宗政麟风独自一人站在一座打理得十分整洁的墓前,黑色的西装让他挺拔的身影更显孤峭,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墓碑上刻着:慈母温诗澜之墓


    这是他名义上的母亲,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沉默、忧郁,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愁,却又对他保持着微妙距离的女人。他从小就知道,父亲宗政霆枭不爱这个女人,她在这个家里像个精致的摆设,直到郁郁而终。


    黎叔撑着黑伞,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少爷挺拔却孤寂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他知道所有的真相,却无法宣之于口。


    宗政麟风将一束洁白的百合放在墓前,那是温诗澜生前最喜欢的花。他凝视着墓碑上那张温婉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有着江南水乡般的柔美,眼神却空洞无物。


    “母亲。”他低声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我来看你了。”


    墓园里只有风雨声和他的低语。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当年没有嫁给父亲,会不会过得快乐一些?”他像是在问照片里的人,又像是在问自己,“至少,不用守着一个永远不爱你的男人,不用……替我这样一个让你处境尴尬的儿子,担着名义上的母亲身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尽管温诗澜从未苛待过他,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和父亲因他而加诸在温诗澜身上的冷漠,让他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始终怀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我知道,你并不想当我的母亲。”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就像我,也从未真正感受过所谓的‘母爱’。”


    他想起父亲宗政霆枭对赫连兄弟那毫无原则的偏袒,想起自己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得到认可的挫败,想起那个他爱而不得、恨又无法彻底、如今被他强行禁锢在身边的季倾人……他的人生,似乎总是在求而不得中挣扎。


    “或许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被命运塞进了错误的角色里。”他对着冰冷的墓碑,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尽管对方永远无法回应。


    黎叔在不远处听着,心如刀绞。他知道,少爷口中“错误的角色”,恰恰印证了他真实的身份——他本该是景雅溪和宗政霆枭爱情的结晶,却阴差阳错,成了温诗澜名义上的儿子,成了父亲迁怒和忽视的对象。


    “父亲今天又因为赫连砚修的事情训斥了我。”宗政麟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戾气,但很快又化为更深的疲惫,“有时候我真不明白,在他眼里,我到底算什么?难道就因为我身上没有流着……那个女人的血吗?”


    他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是景雅溪。他一直以为,父亲偏爱赫连兄弟,仅仅因为他们是景雅溪的儿子。


    黎叔几乎要忍不住冲口而出:少爷,您身上流的,正是雅溪夫人的血啊!您才是霆枭老爷和雅溪夫人唯一的孩子!


    可他不能。宗政霆枭的警告,温诗澜临终前的恳求,以及揭露真相后可能带来的、对少爷更加毁灭性的打击,都让他只能将这份秘密烂在肚子里。


    宗政麟风沉默了片刻,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他最后看了一眼温诗澜的墓碑,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硬,却掩不住那一丝落寞:


    “算了,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你安息吧。”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墓碑,大步朝着墓园外走去。雨水打湿了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决绝而孤独。


    他祭拜了名义上的母亲,倾诉了内心的困惑与苦闷,却不知道,他真正应该祭拜、真正与他血脉相连的母亲,正长眠在另一处不为人知的角落,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而那个他口中“那个女人”的儿子——赫连砚修,才是真正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却夺走了他父爱和认可的人。


    命运的错位,如此残酷。黎叔看着少爷离去的背影,只能在心中无声地叹息,期盼着有一天,真相能够以对少爷伤害最小的方式,水落石出。


    伦敦,某处隐蔽的咖啡馆角落。


    季倾人如同惊弓之鸟,在司空云裳的掩护下,好不容易才从宗政麟风的严密监视下获得片刻喘息,出来透口气。她没想到,赫连砚寒会找到这里。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阴郁消瘦,眼下一片青黑,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孤注一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