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定远寻转机
作品:《抗倭战神》 火光从夹道两端涌进来,像两股逆向流淌的赤色河水,在残垣断壁间交汇。张定远背靠塌墙,右腿旧伤处的筋肉不断抽搐,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膝盖骨内那根错位的韧带,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左手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火铳枪托往下滴,在泥地上积成一小片暗斑。
九人围成半弧,面朝通道两头。前方二十步外,倭兵已列好阵型,前排持盾压进,后排火铳手伏在掩体后装弹。左侧火把晃动,照出七八个身影正绕过瓦砾堆逼近;右侧更远处,有人用倭语高声喊话,声音尖利刺耳。
“稳住!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张定远低喝一声,嗓音沙哑却压得住场。他强撑站直,一瘸一拐走到每名士卒身边,挨个检查弹药存量。一人递上布包,他摆手拒绝:“先紧着伤员。”左臂中弹的士卒脸色发白,咬牙靠墙坐着,衣袖被撕下一条裹住伤口,血仍渗出来。张定远蹲下身,伸手探其脉搏,又翻看绷带——血流未止,但神志尚清。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残垣三面围合,顶部坍塌,仅剩半堵断墙与一堆碎木。脚下是干硬泥地,混着灰烬和断裂矛杆。风从北面斜吹过来,带着烟尘扑打人脸,眯眼难睁。他抬袖抹了把脸,汗水混着灰土黏在鬓角。
火光忽明忽暗。他借着光影变化,眼角余光瞥见左侧塌墙根处有一段矮土垄,宽约三尺,由倒塌营房的夯土基座延伸而出,一直通往外围草丛。那段地势略低,且因墙体遮挡,敌方火把照不到死角。几名倭兵虽已靠近,但并未抢占该侧制高点,队形松散,只以长刀虚指方向。
他不动声色,退回到原位,将火铳横放膝前。对面又传来喊话,依旧是那句反复叫嚷的降语。一名年轻士卒手指扣在扳机上,肩膀微微发抖。张定远察觉异样,猛地侧身一把按住其手背。
“现在打,等他们冲上来就没子弹了。”
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那士卒抬头看他一眼,喉结滚动,缓缓松开手指。
张定远不再说话,只低头盯着地面。他掏出炭笔,在粗布地图边缘快速勾画当前地形:正面为敌主力,左右翼呈钳形合围,唯左翼土垄一线未被封锁,可作突破口。但他不能贸然下令突围——敌军显然有意留出空隙,诱其暴露行踪。
他闭眼片刻,脑中推演敌情。若为山本亲自指挥,则必设伏于后方高地,以逸待劳。今夜奇袭暴露,对方已有准备,此刻围而不急攻,正是要耗尽己方弹药与体力。若再拖延一刻,士卒脱力、伤员失血过多,便再无转机。
睁开眼时,火光又近了五步。
左侧倭兵开始投掷火把,试图照亮死角。一支落在瓦砾堆旁,引燃半截朽木,火星飞溅。浓烟升起,顺风扑向明军藏身处。张定远挥手示意众人低头,自己伏地观察烟雾走向——果然,左侧土垄一带气流紊乱,说明有微小坡度,利于隐蔽移动。
他低声传令:“三人留此牵制正面之敌,其余跟我佯攻右侧,实则主攻左翼。”
话音极轻,却一字一句传入每人耳中。他点出三名老卒,命其轮流开火压制,制造仍在固守假象。另五人随他行动,其中两名搀扶伤员,将其藏入瓦砾堆深处,并将空火铳插在显眼位置,伪装多人藏匿痕迹。
布置完毕,他亲自检查火铳状态。弹药仅剩两发,引药干燥,击锤灵活。短剑别回腰间,换用便于近战的匕首。他抬头望天——云层厚重,不见星月,正是突围良机。
此时风向突变,由北转西。原本扑向己方的烟尘忽然倒卷,直冲敌阵。他立刻抓住时机,右手握拳举至胸前,掌心向下,做了个“压阵”手势。随即改为三指并拢,指向左侧土垄方向,再划一道斜线,意为“迂回突进”。
队伍悄然调整位置。他走在最前,右腿不敢发力,全靠左腿支撑,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矮土垄距敌阵不足十五步,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但因烟雾弥漫,视线受阻。只要能在火把重亮点亮前越过这段距离,便可撕开包围圈一角。
他伏低身子,贴着土垄边缘爬行。身后士卒依次跟进,动作谨慎。碎石硌着手肘,泥土沾满衣襟。他数着心跳,估算时间——大约半刻钟后,敌军若仍未发起总攻,则说明其仍在等待命令或增援未到,正是虚弱之时。
突然,右侧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倭兵发现瓦砾堆后的火铳反光,高声示警。紧接着,数支火把掷来,砸在附近,火焰腾起。正面敌人趁机推进,盾阵压至十步内,后排火铳手举枪瞄准。
“放!”
张定远低吼。留守三人同时开火,枪声炸响,正中盾阵缝隙。一名倭兵中弹倒地,盾牌歪斜,后排出现短暂混乱。就在这瞬息之间,他猛然起身,挥手下令:“走!”
五人迅速跃出土垄,弯腰冲刺。烟雾遮蔽视线,敌军未能立即反应。等到发现目标转移,已有四人冲出包围圈边缘。张定远断后,刚跑出几步,右腿骤然剧痛,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咬牙撑地欲起,听见头顶破风声。抬头一看,一枚飞镖疾射而来。他本能偏头,镖擦颊而过,钉入身后断墙。未及喘息,第二枚已至。他拔出匕首横挡,“铛”一声,火星迸溅,手腕震麻。
“队长!”
一名士卒折返拉他。他顺势借力站起,拖着伤腿继续奔跑。身后火铳齐发,子弹打在土垄上,溅起尘土。倭兵开始追击,脚步声密集响起。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左侧追兵约十余人,未带盾牌,速度较快;正面主力尚未出动,仍在原地整顿。显然,敌军判断这只是小股突围,未启动全面追剿。
他心中稍定,立即做出决断:不往密林深处逃,反而贴近敌营外围行进。一则利用营地建筑遮挡追兵视线,二则可混淆其判断,使其误以为仍有同伙潜伏。
抵达草丛边缘时,他挥手示意队伍停下。六人伏在灌木后,屏息凝神。追兵的脚步声渐近,火把光在土垄上来回扫动。他轻轻拨开眼前枝叶,观察敌情——果然,倭兵只搜索至土垄尽头,便停了下来,未敢深入草丛。
他低声下令:“分散匍匐,三十步后汇合。”
每人相隔丈许,贴地爬行。湿泥沾满前襟,蚊虫叮咬脸颊,无人出声。穿过草丛后是一片废弃马厩,倒塌的屋顶形成天然遮蔽。他在一处断墙后收拢队伍,清点人数——六人俱在,无新增伤亡。
此时距被困地点不过五十步,但已脱离直接威胁。他靠墙坐下,解开绑腿布条,重新包扎右腿。伤口因剧烈运动再度渗血,布条很快染红。他不做理会,转而取出粗布地图,在炭笔标记处画了个圈——左翼薄弱点已被验证可行。
“今晚还能战。”
他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众人精神一振。
他抬头看向敌营方向。火光依旧明亮,喊杀声渐歇,显然认为围剿已完成。他盯着那片黑暗中的轮廓,知道真正的反击还未开始。此刻他们仍处于敌境之内,位置未移,处境未解,但主动权已在手中悄然扭转。
他将地图收回怀中,右手缓缓搭上火铳枪管——冰冷,干燥,随时可击发。
前方草叶微动,一只野鼠窜过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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