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还债

作品:《她身边都是烂桃花

    沈恪被手机震动惊醒时,上海的老式公寓里一片漆黑。凌晨零点二十七分。


    来电显示:林晚星。


    他几乎立刻清醒,坐起身接通:“晚晚?”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强装的镇定:“沈恪哥……我舅舅,突发心梗,在云港市人民医院。刚进抢救室,情况很不好……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云港人民医院的心内科主任,和他一起开过会,我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你别急,我问一下情况。”沈恪已经掀开被子下床,声音沉稳得像在问今早查房安排。


    “好,我不急,我等你……”


    “把现在监护仪上的数据拍给我。血压、心率、血氧、心电图波形。”他打开免提,快速套上牛仔裤,“别慌,我马上看最早的航班。”


    “沈恪哥……太远了,要不明天……”


    “晚晚。”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电话那头瞬间安静,“现在,去拍数据。然后守在医生旁边,告诉他们宁医大附院心外科沈恪和心内科蒋凡坤正在赶过来,请求他们维持生命体征,等我们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然后是努力吸气的声音:“……好。”


    电话挂断。沈恪拉开衣柜,拎出那个永远装着证件、充电宝、简易听诊器和一支备用钢笔的出差背包。他一边给云港的主任发信息,一边对电话说:“晚晚,让他们把乳酸值和床旁超声结果一并准备好。我大概……三小时四十分钟后到。”


    客厅的灯亮了,沈东方披着睡袍站在门口,眉头紧皱。


    “才到家不到八个小时,又要去哪?”沈东方声音里压着不满。


    “云港。你曾经的好友——方建设,抢救。”沈恪没停手,把充电器、证件塞进包里。


    “方建设?”沈东方的表情变了,“他怎么了?”


    “心脏性猝死,心源性休克,可能要不行了。”沈恪拉上背包拉链,抬眼看向父亲,“他是我喜欢的那个女孩的舅舅。”


    沈东方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下午那些话,我算是白说了。”


    沈恪背起包,走过父亲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他没回头,声音在寂静的凌晨走廊里清晰得近乎冷酷:


    “爸,这次就算我……替你还债了。”


    门轻轻关上。沈东方站在原地,走廊感应灯暗下去,将他彻底吞没在黑暗里。


    有些债,当事人或许已经遗忘,但命运会记得。它会换上另一副面孔,在某个始料未及的深夜,敲响下一代的房门。


    **


    大年初二,凌晨四点十分。云港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浸泡在一片冰冷的寂静里。


    林晚星挽着舅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保温杯的杯套。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轮子划过瓷砖地,发出一种细微、平稳而持续的嗡鸣。由远及近。


    她抬起头。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就在这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光从电梯里流泻出来,勾勒出两个被拉长的、带着长途奔波倦意的身影。


    是沈恪和蒋凡坤。


    沈恪走在前面,深色羽绒服敞着,露出里面灰色的羊绒衫。他一手拉着银色登机箱,另一只手正将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干脆,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常规会诊。蒋凡坤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机屏幕,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


    他们脸上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一种赶赴战场前的兴奋与平静。


    可就在那一瞬,林晚星觉得整条被惨白灯光和绝望情绪冻住的走廊,像坚固的冰面,突然碎裂,裂纹中央,映出了光。


    不是天神下凡。


    却是更可靠、温暖——两个你认识的人,披星戴月,为你而来。


    “沈恪哥……蒋老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沈恪的目光已经越过半个走廊,精准地落在了她脸上。他加快了脚步,行李箱的轮子发出一串更急促的轻响,最后稳稳停在她面前。


    “晚晚。”他先叫了她,声音带着夜航后的微哑,却奇异地稳住了她狂跳的心,“我们到了。”


    然后,他看向身旁的叶文婉:“阿姨,我是沈恪,晚星的……老师。这位是心内科蒋凡坤医生。情况我们路上已经和医院沟通过了,现在进ICU看一下病人。”


    叶文婉整个人都是懵的,看着眼前这两个过分年轻英俊的医生,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说:“还、还在里面抢救……医生说很危重,要上什么机器……”


    蒋凡坤已经和匆匆赶来的云港医院心内科主任握上了手,几句快速专业的交流后,他回头对沈恪点头:“IABP(主动脉内球囊反搏)已经上了,但循环还是不稳,血压很低,需要马上评估能否介入或手术。”


    “进去看看。”沈恪把行李箱交给林晚星,“晚晚,陪阿姨在这里等。”


    两人换上深绿色刷手服,戴上口罩帽子,跟着本地医生快步走进ICU大门。自动门合上的那一瞬,叶文婉腿一软,被旁边的王鸿飞扶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真的来了。”她喃喃道。


    王鸿飞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没说话,只是扶着她胳膊的手微微收紧。


    叶文婉终于缓过一点神,紧紧抓着林晚星的手,声音发颤:“晚星啊,这两位医生……看着也太年轻了。这、这能行吗?你舅舅这可是人命关天……”


    林晚星反握住舅妈冰凉的手。她想起沈恪在手术台上那双稳定如磐石的手,想起蒋凡坤无数次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病例,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们来了,舅舅就有希望了。


    但她也想起蒋凡坤曾严肃地对她说:“晚星,记住,医学没有百分之百。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给家属虚妄的希望。要说‘我们会尽全力’,而不是‘肯定没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舅妈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


    “舅妈,沈医生和蒋老师,是我们宁医大附院心脏中心现在最顶尖的年轻专家。他们联手处理过很多比舅舅更复杂的危重病例。”她顿了顿,握紧舅妈的手,“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至少现在,舅舅能得到国内最顶尖团队之一的评估和救治。这是我们现在……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机会了。”


    叶文婉怔怔地看着外甥女,看着这个从小娇滴滴的小姑娘,此刻眼神澄澈坚定,说话有条有理。那颗悬在油锅里的心,竟奇异地往下落了一点点。


    她明白,医学从来不是神的法术,它只是一群凡人,用毕生所学,在死神手中做一场全力以赴的交易。


    她抬手抹了把泪,拍了拍林晚星的手背:“好……好。晚星,舅妈听你的。”她声音哽咽,“当初你非要学医,你舅舅和我都反对,觉得太苦……现在看,幸好你学了。这是你舅舅的福气啊。”


    王鸿飞在一旁轻声开口:“阿姨,您一夜没合眼了,我陪您回病房歇会儿吧?这儿有晚星守着,一有消息马上叫您。”


    叶文婉点点头,又摇摇头,目光在王鸿飞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说:“鸿飞啊,你陪阿姨回去吧。阿姨……有话想跟你说。”


    王鸿飞愣了一下,迅速看了林晚星一眼,然后点头:“好,阿姨,我扶您。”


    两人慢慢走远。林晚星独自站在ICU门外,眼睛盯着那扇门,感觉时间被拉成了粘稠的糖丝,一分一秒都难熬。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ICU门开了。


    沈恪和蒋凡坤率先走出来,后面跟着云港本地的两位主任。四人都还戴着口罩,但沈恪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在看见林晚星的瞬间,弯了一下。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


    “晚晚。”沈恪走到她面前,摘下口罩。他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但眼神清亮稳定,“你舅舅的情况我们评估过了。他心脏问题其实存在很久了,以前就查出来多支血管严重病变,本该做搭桥手术,但他自己害怕,一直选择药物保守治疗。”


    林晚星的心往下沉:“所以这次……”


    “所以这次发病不是意外,是早晚的事。”蒋凡坤接口,语气专业而冷静,“但现在有个机会。你舅舅目前昏迷,无法自主决定,需要家属授权。我们和云港的同事讨论后,认为目前最适合他的方案是‘杂交手术’——左侧小切口搭桥处理最重要的前降支,同时通过支架解决其他血管问题。创伤比传统大开胸小,恢复快,也避免了他最恐惧的‘大手术’。”


    沈恪看着她:“这个方案,你们家属同意吗?”


    林晚星几乎没有犹豫:“同意。我们同意。”


    沈恪点点头,看向旁边的云港医生。那位主任迅速递过来一份知情同意书:“家属来签字吧。”


    林晚星签下自己名字时,手很稳。放下笔,她抬头看向沈恪和蒋凡坤:“哥,蒋老师,拜托你们了。”


    沈恪抬手,似乎想揉揉她的头发,但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放心。”


    四人再次返回ICU做准备。过了一会儿,王鸿飞独自回来了。


    “舅妈睡下了,打了点镇静。”他走到林晚星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签完字了?”


    “嗯。”林晚星靠在他怀里,这才感到一阵后怕的虚弱感,“舅妈跟你说了什么?”


    王鸿飞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什么,就是……让我改口叫舅妈。我想,她算是认可我们了吧。”


    他没有说的是,叶文婉在病房里,颤抖着手写下一个电话号码和邮箱,塞进他手里。“鸿飞,这是旭阳的联系方式。他在的那个金融公司,背景很深,发展前景非常好。你如果愿意,年后可以联系他,就说是我推荐的。”叶文婉抓着他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但这事……先别告诉晚星。你就当帮舅妈一个忙,好吗?”


    王鸿飞看着掌心里那张纸条,点了点头。


    此刻,他搂着怀里的女孩,看着手术室上方亮起的“手术中”红灯,将那纸条在口袋里默默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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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长的八个小时。


    林晚星靠在长椅上迷糊了几次,每次惊醒都第一时间看向手术室。王鸿飞一直陪在旁边,递水,买饭,沉默地给予支撑。


    中午十二点五十五分,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先推出来的是依旧沉睡、插着管子的方建设,被医护人员簇拥着送往心脏重症监护室(CCU)。随后,蒋凡坤和云港的医生们才走出来。


    沈恪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他摘掉口罩,下眼睑有一道浅淡压痕,是长时间佩戴手术显微镜留下的,额发被汗水浸得透湿。他先对本地主任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林晚星,很轻地眨了下眼。


    林晚星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她看见沈恪朝她望过来,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笑意。


    成功了。


    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弦骤然松开,巨大的喜悦和感激冲上头顶。林晚星几乎是无意识地,朝着沈恪的方向就奔了过去,张开手臂——


    就在她即将扑进那个带着消毒水气息的怀抱的前一秒,羽绒服的帽子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住了。


    王鸿飞的手臂环过她的肩,力道用得刚刚好,既拦住了她,又不至于让她难受。


    他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介于体贴和宣告主权之间的微妙语气:“傻不傻,沈医生他们刚下手术,浑身汗,穿着短袖手术服呢。你这一身寒气扑过去,再把两位救命恩人弄感冒了。”


    林晚星瞬间刹住脚步,脸腾地红了:“啊……对哦!我、我太高兴了,忘了……”


    沈恪张开的双臂自然垂下,插回手术服口袋,手指在口袋里蜷缩了一下。他脸上笑意淡了些,但调整得很快,语气温和专业:“没事。手术很顺利。杂交部分完成得不错,支架也放好了。你舅舅现在循环稳定,就看后续监护和恢复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王鸿飞,补充道:“王先生考虑得很周到。”


    蒋凡坤靠在墙边,摘下防辐射眼镜,用指尖反复擦拭着镜片上并不存在的水汽。他没说话,目光先是落在林晚星灿烂的笑脸上,然后极快地掠过王鸿飞搂着她的手,最后定格在沈恪微微垂下、空落落的手臂上。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像蒙了一层冬天的雾。


    林晚星赶紧说:“哥,蒋老师,你们累坏了吧?我舅妈在旁边的凯宾斯基酒店给你们开了房间,离医院就五分钟车程。我先带你们过去休息,吃口饭,好好睡一觉。晚上……晚上来家里,舅妈一定要亲自下厨谢谢你们。”


    沈恪看了看蒋凡坤苍白的脸色,点头:“也好。那就麻烦你了,晚晚。”


    “不麻烦不麻烦!”林晚星连忙摆手,脸上是卸下重担后明亮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你们是我舅舅的救命恩人,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王鸿飞松开她,上前一步,朝沈恪和蒋凡坤郑重地伸出手:“沈医生,蒋医生,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替晚星和她舅舅家记下了。”


    沈恪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停顿了半秒,才伸手握住:“分内之事。”他的手很凉,是长时间手术后的冰冷。


    蒋凡坤也敷衍地握了一下,随即收回手,重新戴上眼镜,对林晚星说:“走吧,困死了。我要先睡八个小时。”


    一行人朝着电梯走去。林晚星走在沈恪身边,小声问着术后注意事项。沈恪微微侧头听着,回答简洁清晰,但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些,带着体力透支后的滞重。


    王鸿飞跟在稍后一点,目光落在沈恪微微弓起、透着疲惫的背上。他将手轻轻搭在了林晚星的另一侧肩头。


    蒋凡坤走在最后,脚步无声。在电梯门合上的一刹那,密闭空间里的光格外冷白。他抬眼,目光落在电梯金属门上——那上面扭曲地映出四个人影:靠得很近的林晚星和王鸿飞,微微分开的沈恪,以及独自站在角落,面目模糊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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