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较量
作品:《她身边都是烂桃花》 市委大院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里,此刻灯火通明,飘着饭菜香。
八菜两汤摆了满满一桌,是舅妈叶文婉特地请了酒店大厨来做的。松鼠鳜鱼油亮红润,水晶虾仁晶莹剔透,砂锅里佛跳墙的浓香混着花雕酒气,暖暖地蒸腾着。十个菜,取“十全十美”的意头。
舅舅虽然此刻还躺在CCU里,但已经醒了,在和死神的博弈中,他们又赢了一场。
舅妈胡乱扒拉了两口饭,筷子都拿不稳,最后还是抓着外套匆匆赶回医院了。临走前,她红着眼眶对沈恪和蒋凡坤千恩万谢,又拉着林晚星的手:“星星,替舅妈,好好招待两位恩人。还有鸿飞,也多亏了他。”
门关上,屋里剩下四个人。一时间,竟有些安静得过分。
“那个……”林晚星站起来,端起手边装着椰汁的玻璃杯,脸有点红,“我替我舅舅、舅妈,敬沈恪哥、蒋老师。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大过年的,让你们跑这么远,没好好过年,我……”她说着,眼眶又有点湿。
沈恪立刻也端起茶杯,温和地截住她的话头:“晚晚,别这么说。救死扶伤,分内的事。”
“就是,”蒋凡坤笑嘻嘻地也举起杯子,里面是啤酒,“妹妹,你要真想谢,回头给恪神煮的稀饭里,少放点糖就行。就不用就着咖啡喝了”
林晚星脸红了,赶紧给蒋凡坤舀上一大勺甜饭:“蒋老师,大过年的,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多吃点,占着嘴。”
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林晚星又转向王鸿飞,真诚地说:“鸿飞哥,也谢谢你。第一时间帮我抢救,还一直陪着我。”
王鸿飞笑了笑,眼神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沈恪,手里晃着白酒杯:“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不是‘外人’。”他特意在“外人”两个字上,落了点微妙的重量。
林晚星没听出弦外之音,高兴地点头,拿起公筷就开始布菜:“蒋老师,尝尝这个蟹粉豆腐,特别鲜!沈恪哥,你爱吃的清炒芦笋……”她夹起一筷子芦笋,正要往沈恪碗里送。
王鸿飞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动作自然流畅。他手腕一翻,手里那柄更长的公筷夹起一大块油汪汪的红烧肉,“啪”地落在沈恪碗里,紧接着是狮子头、白切鸡、葱烧海参……动作又快又准,瞬间把沈恪那只白瓷碗堆成了一座色彩斑斓的小山。
“沈医生辛苦了,得多补补。”王鸿飞笑得人畜无害,甚至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热情,“千万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沈恪看着自己那座动弹不得的“碗中山”,又看了看林晚星悬在半空、夹着那几根翠绿芦笋的筷子。
桌面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在所有人——尤其是王鸿飞骤然眯起的目光注视下,沈恪忽然微微倾身,张嘴,就着林晚星的筷子,轻轻咬走了那几根芦笋。
他动作很快,嘴唇甚至没碰到筷子。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对愣住的林晚星笑了笑:“嗯,火候刚好,很嫩。谢谢晚晚。”
林晚星的脸“唰”地红了,举着空筷子不知所措。
蒋凡坤“噗”地笑出声,差点把啤酒喷出来,一边咳一边对沈恪竖起大拇指。
王鸿飞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眼神沉了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酒过三巡,其实主要是王鸿飞和蒋凡坤在喝,战场转移到了酒桌上。
“沈医生,我单独敬你一杯。”王鸿飞又满上白酒,足有一两的杯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干了,你随意。”说罢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沈恪端起茶杯:“王先生客气,我以茶代酒。明天还要去看病人,不能喝。”
“哎,沈医生这话不对,”王鸿飞舌头似乎有点大了,但眼神清醒,“大过年的,又是这么大的喜事,不喝点怎么行?是不是不给面子?”他看向林晚星,语气带了点委屈,“晚星,你看沈医生……”
林晚星有点为难,她知道沈恪作为外科医生,害怕做手术手抖,绝对不沾酒。正想开口,蒋凡坤一把抓过沈恪的茶杯,把自己半杯啤酒倒进去,混成一种可疑的琥珀色。
“鸿飞,我替我们沈大主任喝!”蒋凡坤豪气干云,对着王鸿飞举杯,“不就是酒嘛!来!”
“蒋老师……”林晚星想拦。
“没事儿!”蒋凡坤拍拍胸脯,“我酒量好着呢!”说完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王鸿飞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立刻又给蒋凡坤满上:“蒋医生海量!我也敬你!谢谢你们俩,真是华佗再世!”
一来二去,蒋凡坤被灌得满脸通红,眼神发直,开始大着舌头忆往昔峥嵘岁月:“鸿飞,晚星,我跟你们说……我们恪神,当年在学校就是神话……多少小姑娘追啊……他看都不看……哎,林同学,你知不知道他……”
沈恪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蒋凡坤“嗷”一声,委屈地闭嘴,转而攻击桌上的四喜丸子。
林晚星也被王鸿飞劝着喝了两杯红酒,脸上飞起红霞,眼神开始发飘,傻笑着靠在椅子上看蒋凡坤和丸子较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鸿飞自己喝了大半瓶白酒,却只是眼梢微红,他瞥了一眼沈恪纹丝不动的茶杯,忽然捂着额头,声音含糊:“哎……这酒后劲……有点上头。”他晃了晃,作势要往林晚星那边倒。
沈恪伸手,稳稳扶住他胳膊:“王先生喝多了?我扶你去沙发休息。”
王鸿飞借着“酒劲”,半个身子靠在沈恪肩上,被他架着往客厅沙发走。经过林晚星时,王鸿飞含糊地嘟囔:“晚星……我没事……你陪蒋医生……”
林晚星“哦”了一声,晕乎乎地挪到蒋凡坤旁边的沙发上,两人一起对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小品傻乐,分享一包舅妈留下的开心果。
厨房里,水声哗哗。
沈恪挽起袖子,平静地冲洗碗碟。
王鸿飞靠在料理台边,脸上的醉意像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被酒精微微熏红的眼角,和一双清醒并带有寒意的眼睛。他看着沈恪流畅的侧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医生,”王鸿飞开口,声音不高,带着酒气,却也清晰,“今天谢谢你。真的。”
“不客气。”沈恪头也没抬。
“我家晚星,心思单纯,容易感动。”王鸿飞拿起一个洗好的玻璃杯,对着灯光慢慢擦,“谁对她好,她就记在心里。尤其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的人。”
沈恪关掉水龙头,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他拿起毛巾,慢慢擦干手。
“王先生想说什么?”
王鸿飞转过身,正对着他,笑容依旧在,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是想说,沈医生是救命恩人,我们全家都感激。但这感激,只是感激。别的感情……最好别有。”
沈恪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王鸿飞。厨房顶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平静无波,却深得像冬天的海。
“王先生,”沈恪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硬,“你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话?”
王鸿飞笑容不变:“你说呢?自然是男朋友。”
沈恪听完那句“男朋友”,没什么表情。他拿起一个洗好的盘子,用干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边缘,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晚晚十八九岁,”他开口,声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花一样的年纪,人生有无限可能。谈个恋爱,甚至换个人谈,都太正常了。这只是人生体验的一部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语气太平静,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王鸿飞按在料理台边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扯了扯嘴角:“是吗?可她为了我,连去美国深造、去见亲哥哥的机会都放弃了。这份决心,沈医生大概没体验过。”
“这个我知道。”沈恪终于抬眼看他,目光清澈,“你是那个陪着她从泥泞里走出来的人。她对你的感情,起点大概也是感激——感激在最低谷时,有人拉了一把。”他顿了顿,像是无意,又像有意,“这起点,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
王鸿飞眼神一沉。
厨房的空气瞬间绷紧了,只剩下水龙头偶尔滴落的水声,嗒,嗒,像倒计时的秒针。
“可是沈医生,咱俩不一样。”王鸿飞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酒气和掌控底牌的底气,“你和晚星之间,隔的不是山海,是血海。你父亲沈东方、她母亲方韵、还有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林旭阳。”
他满意地看着沈恪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继续道:
“她人生的低谷,所有的悲剧源头,追根溯源,都和你姓沈的脱不了干系。这是烙在骨头里的死结,你们解不开。晚星她就算现在不知道,将来总有一天会知道。到时候,你觉得,她会选你吗?”
他盯着沈恪,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海里找到惊涛骇浪。
“当然,”王鸿飞语气缓了缓,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却没点,只是夹在指尖把玩,“沈医生,你对我和晚星都有恩,不止一次。我真心记着这份情。所以这话,我只会在这里说。出了这个门,你们沈家那些脏事儿……我一个字都不会和晚星提。够意思吧?”
沈恪静静听他说完,把擦干的盘子摞好,发出清脆的轻响。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他承认得很坦率,甚至点了点头,“但王鸿飞,这是我,和晚晚之间的问题。轮不到你来操心。”
王鸿飞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直起身,声音里带了火星:“沈恪,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打定主意,要跟我抢到底了?”
沈恪闻言,竟然真的垂下眼,看了看自己因为常年手术而格外稳固有劲的小臂,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王鸿飞偏清瘦的身形。这个对比的动作本身,就充满了无声的压迫感。
然后,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像冬日窗上的霜花。
“如果靠‘抢’,”沈恪语气平直,像在探讨,“你确实不是我对手。但我不打算‘抢’。”他看向客厅方向,林晚星正和晕乎乎的蒋凡坤头碰头研究开心果该怎么剥得更快,“我尊重晚晚的一切选择。而且,我相信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王鸿飞脸上,那份笃定平静得令人心惊。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不管过程怎样,她最后选的——一定是我。”
这句话像根针,猛地刺破了王鸿飞努力维持的镇定。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被彻底轻视的怒意混着酒精冲上头顶。
“好,好啊!”王鸿飞点头,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恶意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狠厉,“沈医生这么有信心,那我也不妨把话说开。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我对这个女人厌倦了,睡够了,玩腻了——”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着沈恪的耳边,吐出毒蛇信子般的话:
“我可以把她‘让’给你。你,就安安静静等着‘接盘’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鸿飞自己先尝到了一股喉间翻涌的、铁锈般的苦涩。
这话像淬了毒的刀子,捅出去时,先划伤的是他自己的心。
他想起林晚星笑着送给他生日蛋糕的样子,想起她蜷缩在他怀里为哥哥哭到睡着的夜晚,想起她亮着眼睛说“鸿飞哥,有你在真好”时,那份毫无保留的信赖。
他怎么可能厌倦?又怎么舍得“让”?
他只是太怕了。怕沈恪那份从容不迫的底气,怕林晚星看向对方时眼里不自觉的信赖,更怕自己拼尽全力构筑的“安稳当下”,会被这个带着父辈原罪却光芒万丈的男人轻易击碎。
恐慌催生恶毒。爱而怕失去,便先假装不惜。
话音落下的瞬间,厨房里静得能听见冰箱低沉的运行声。
沈恪脸上最后一丝温和的痕迹,彻底消失了。他擦盘子的手顿住,指尖泛白,但仅仅一瞬,便恢复了文登。他没有动怒,没有反驳,只用一种近乎审视、怜悯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遍王鸿飞。
那目光,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侮辱性。
“王鸿飞,”沈恪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比我小六岁。怎么思想……还活在一百年前?”
他摇了摇头,像是真的感到困惑和失望。
“我以前,真是高看你了。”沈恪轻轻叹了口气,“告诉你,我根本不在意你说的这些。晚晚是人,不是物件,没有‘让’或‘接盘’这一说。”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并非逼近,而是为了更清晰地看向对方的眼睛。
“如果你是晚晚这辈子必须要跨过坎,必须要经历劫——”沈恪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那么,我会陪着她,一起闯过去。在她需要的时候接住她,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直到她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而你,”沈恪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只会是那个,被她亲自迈过身后的‘坎’。”
说完,沈恪不再看他,转身拧开水龙头,继续冲洗剩下的碗碟。水流哗哗,冲走了刚才所有刀光剑影的对话,也冲走了王鸿飞脸上最后一点血色。
王鸿飞站在原地,攥着那只早已擦干的玻璃杯,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看着沈恪从容的背影,看着水流在他稳定修长的手指间穿梭,一股混合着嫉妒、恐慌和暴怒的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流遍全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极具攻击性、试图用最肮脏的臆测去刺痛对方的话,在沈恪那堵名为“笃定”和“等待”的墙面前,就像小孩扔出的泥巴,非但没能弄脏对方,反而溅了自己一身狼狈。
这个男人……根本不怕等。
他甚至,乐于陪着林晚星去经历。
客厅里传来林晚星咯咯的笑声和蒋凡坤含糊的嘟囔,温暖明亮。
厨房这一角,却冷得像结了冰。
王鸿飞慢慢松开手,玻璃杯底轻轻磕在料理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一声不甘的休止符。他最后看了一眼沈恪挺拔如松、仿佛任何风雨都无法撼动的背影,转身,沉默地走出了厨房。
走向那片温暖光亮时,他脸上的怒意与狰狞已瞬间收敛,重新挂上了那副略带醉意、温柔体贴的神情。
只是心口那里,像是被自己刚才亲手射出的毒箭回旋扎中,闷闷地疼。他插在裤兜里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那口袋里,除了血迹,还有一张写着方旭阳联系方式的纸条,此刻正无声地发烫。
他知道自己走了步烂棋,说了不可挽回的混账话。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常规的温暖和守护已显得无力,那么,就算是脏手段、黑路子,他也要把那个笑得毫无阴霾的女孩,牢牢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哪怕,因此弄脏了手,玷污了那份爱的纯粹。
客厅里,林晚星正拿着一颗剥好的开心果,试图喂给已经快睡着的蒋凡坤,笑声清脆。
厨房中,沈恪关掉水龙头,用毛巾细致地擦干每一根手指。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仍有零星的烟花在寂寞地绽放,瞬间绚烂,又归于黑暗。
他清楚地听见了战争号角,也嗅到了风暴来临前,那丝夹杂在饭菜香气与酒气中的、危险的血锈味。
而他只是把洗好的最后一个盘子沥干水,放在架子上,顺手将挽起的袖口整理平整。水声停了,厨房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鞭炮残响。
那双刚在手术台上与死神争夺过生命的手,此刻沾着清水和洗洁精的淡淡气味,稳定,干燥,寻常。
守护的决心,从不需要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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