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阳谋·呈交密奏

作品:《穿书:公主的帝王攻略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线勉强透过窗纸渗进书房。


    烛火已经燃了一夜,烛泪在铜烛台上堆叠出奇异的形状。书案上摊着好几张纸,有的写满了字,有的被涂改得面目全非,墨迹深深浅浅,记录着反复推敲的痕迹。


    萧执坐在案后,手里捏着最后定稿的那张纸。纸上的字迹清峻工整,每个字的间距都经过考量,既显得郑重,又不至于太过刻意。他已经对着这页纸看了小半个时辰,目光在那些字句上来回扫过,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送出去的武器,必须确保它的每一个棱角都恰到好处。


    慕容昭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誊抄的副本。她没有像萧执那样反复细看,而是闭着眼,手指轻轻在纸面上移动,仿佛在感受那些文字组合起来传递出的微妙气息。


    “这里,”萧执忽然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低哑,“说‘恐为陛下引来南煜新主之忌惮’,是否太过直接?不如换成‘恐令南煜新主心生疑虑,致两国再生波澜’。”


    慕容昭睁开眼,看向他指的那处,沉吟片刻:“可以。后者更委婉,但意思到了。不过后面那句‘若蒙陛下恩准归国,必约束部属,绝不令北境有烽烟之扰’,要留着。这是给他最想要的定心丸。”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处措辞的调整。密奏的内容其实昨夜就已经议定框架,此刻是在打磨那些最细微的棱角。既要让皇帝看到南煜宫变的危急,看到他萧执留在北宸可能带来的麻烦,又要将这种“麻烦”说得恰到好处——不能像是威胁,而应该是一种为皇帝着想的“提醒”。同时,那份“归国后愿与北宸永结友好”的承诺,必须显得真诚而可行,不能是空口白话。


    最重要的,是整篇奏章必须营造出一种感觉:放萧执走,对北宸皇帝来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去掉一个潜在麻烦,得到一份实在的“心意”,还能坐看南煜内耗,将来无论谁上台,都欠北宸一个人情。


    “措辞差不多了。”慕容昭放下手中的副本,目光转向旁边那份清单,“清单呢?最后怎么定的?”


    萧执从手边拿起另一张纸,递过去。上面列着七八项,每一项后面都跟着简要的说明和估测的价值。


    “明面上的,东市的两间绸缎庄,西郊的一处有温泉的田庄,还有通往江南的一条商路的三成干股。这些产业干净,价值不菲,陛下那边应该早有耳闻,拿出来不意外。”萧执的指尖在纸上移动,“暗处的,我只列了一项——城南‘永丰粮栈’的实际控制权。这粮栈不大,但位置关键,与几家大粮商都有联系,能摸到京城部分粮草流转的动向。陛下未必知道它背后是我,这份‘诚意’应该够分量。”


    慕容昭看着那项“永丰粮栈”,眉头微挑:“这个也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萧执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多少割舍的痛苦,“既然要献‘诚意’,总得有一两样能让陛下觉得‘物超所值’的东西。一个粮栈,换一条生路,值得。”


    他顿了顿,又道:“其他的,那些真正埋得深的、关乎性命的线和点,一字不提。清单上的,都是可以查、可以验、可以收走的东西。”


    慕容昭点了点头。这份清单的分寸把握得很好。既有明面上值钱的产业,显示他这些年在北宸并非无所作为;又有一两项略带隐秘色彩、能体现一定情报价值的资产,彰显“坦诚”与“实力”;但真正的核心,丝毫不露。既满足了皇帝对“实惠”的期待,又不会暴露全部底牌。


    “可以。”她将清单副本折好,放回桌上,“连同密奏,一起密封吧。用的印鉴……”


    “用我私人的小印,不用质子府官印。”萧执接口道,“官印太正式,像是公文。私印更显……像是私下恳请,也更符合‘交易’的语境。”


    他说着,已经动手将密奏正本和清单原件叠在一起,取过一个特制的扁平方形漆盒。盒子不大,用料却讲究,表面是哑光的黑漆,没有任何纹饰。他将文书放入盒中,又取出一个小小的铜印,在烛火上略烤了烤,蘸了特制的朱砂印泥,在盒盖的卡扣处,盖下一个清晰的阳文印迹——“执”。


    印迹鲜红,在黑色漆面上格外醒目。


    做完这一切,他盖上盒盖,只听“咔”一声轻响,盒盖与盒身严丝合缝地扣紧,那印迹正好被卡在接缝处,一旦打开,印迹必然破损。这是一种简单的但有效的防篡改手段。


    漆盒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像一个沉默的筹码。


    “怎么送?”萧执抬眼看向慕容昭。


    这才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密奏和清单必须绕过所有可能拦截的环节,尤其是柳承宗的耳目,直接送到皇帝慕容弘毅手中。任何中间环节的滞留或窥探,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引来灭顶之灾。


    慕容昭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清冷的晨风灌进来,吹散了书房里浑浊的空气,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市井声响。天光又亮了一些,灰蓝色正在褪去。


    “两条路。”她背对着萧执,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但很清晰,“第一条,走我外祖父沈擎的军中急报线路。他在北疆经营多年,有一条极其隐秘、只传递最紧急军情的通道,终点直通枢密院值房,有办法递到御前。优点是快,绝对安全,柳承宗的手伸不进去。缺点是,动用这条线,外祖父必然暴露更多,今后他和军中的这条暗线,都可能被陛下盯得更紧。”


    “第二条,”她转过身,走回桌边,“走曹无妄手下的一条线。”


    萧执眼神微动:“曹无妄?皇帝身边那个老宦官?”


    “对。”慕容昭坐下,“曹无妄统领宸极司,监控京城,手下眼线无数。谢惊澜这几个月,并非只在府中养伤。他通过一些极隐秘的渠道,查到曹无妄手下有个不起眼的管事太监,姓孙,贪财,但胆小,且因为早年一些旧事,对柳承宗有些不满。我们通过容璎的商路,迂回地拿住了他一点不大不小的把柄,又许以重利。此人可以在特定时间,将特定物品,混入每日送入宫中、由曹无妄亲自过目的那批‘紧要文书’中。”


    “风险在于,”她继续道,“此人是否可靠?会不会临时反水?曹无妄会不会在过目时察觉异常?但好处是,这条线更‘顺理成章’,东西直接出现在皇帝日常处理的文书中,不显突兀。而且,曹无妄若发现,以他的精明和对陛下的了解,未必会拦下。他可能乐见其成,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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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手推一把。”


    萧执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漆盒光滑的表面摩挲。两种选择,各有利弊。沈擎的线稳妥但代价大,曹无妄的线巧妙但变数多。


    “你觉得哪条更合适?”他问。


    慕容昭的目光落在那个黑漆盒上,沉默了片刻。


    “走曹无妄那条线。”她最终说道,“外祖父的线,是我们最后保命的途径,不宜轻动。曹无妄此人,心思难测,但至少不是柳承宗的人。此事对他无害,甚至可能有利。赌一把。”


    萧执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在这种事情上,他相信慕容昭的判断。她对这些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和利益脉络,有一种天生的敏锐。


    “何时送?如何接头?”他问得更具体。


    “今日巳时三刻,宫中采买的部分车辆会从西偏门出宫,到东市几个指定的铺子取货。那个孙管事的侄子,就在其中一辆车上当押车杂役。漆盒伪装成‘锦云轩’新到的、要送入宫给某位太妃鉴赏的漆器样品,混在货品里。孙管事会打点好查验环节。盒子进入宫中库房后,他再伺机将其放入今日午后要呈送御览的那匣文书里。”慕容昭语速平稳,显然这套流程早已在心中推演过多遍,“锦云轩是容璎的产业,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会有个‘伙计’准时在街角‘撞到’那辆采买车,将‘样品’递上去。”


    每一个环节都有风险,但每一个环节也都做了尽可能的安排。这已经是在有限的条件和时间内,能设计出的最周全的方案。


    “就这么办。”萧执将漆盒推向慕容昭。


    慕容昭接过盒子,入手微沉。这里面装的,是萧执的生机,也是他们这场豪赌的投注。她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对外面低语了几句。


    不过片刻,一个穿着普通仆役衣服、但眼神格外清亮机警的年轻人闪身进来,是景竹。他已经换下了昨夜那身狼狈不堪的衣服,脸上也清理过了,只是眼底的血丝和疲惫无法掩饰。


    慕容昭将漆盒递给他,又低声复述了一遍交接的时间、地点、暗号和注意事项。景竹听得很仔细,不时点头,最后双手接过漆盒,慎重地抱在怀里,如同抱着易碎的珍宝。


    “小心。”慕容昭只说了两个字。


    “属下明白。”景竹低声应道,不再多言,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渐亮的天光里。


    书房的门重新关上。


    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那支燃了一夜的蜡烛,终于到了尽头,火苗挣扎着跳动了几下,“噗”地一声熄灭了。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慢慢消散。


    慕容昭和萧执依旧坐在原处,谁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密奏已经送出,沿着那条布满不确定的险路,奔向它该去的地方。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那个至高无上的裁决,等待命运给出的答案。


    窗外的市井声渐渐清晰起来,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但对于书房里的两个人来说,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凝固在这充满未知的等待里。


    空气中有种紧绷的平静,像拉满的弓弦,寂静无声,却蕴藏着下一刻可能爆发的所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