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圣裁·交易达成

作品:《穿书:公主的帝王攻略

    御书房里总是很安静。


    不是寻常屋舍那种无人时的寂静,而是一种被精心维持的、连空气流动都显得规整的安静。香炉里燃着清心宁神的沉香,气味淡而悠长,丝丝缕缕地缠绕在紫檀木家具和堆积如山的奏章文书之间。


    皇帝慕容弘毅刚用完早膳不久,正坐在宽大的御案后闭目养神。他穿着常服,面料是柔软的云锦,颜色是沉稳的玄青,看不出多少帝王的威严,反倒像个寻常的、有些疲惫的中年文人。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出这具身躯里始终不曾停歇的思虑。


    曹无妄像往常一样,垂手侍立在御案一侧不远的地方。他穿着暗紫色的宦官服制,身姿微微佝偻,脸上总是那副恭顺平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表情。若非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过于平静深邃,他几乎要融进这御书房厚重的背景里。


    一个穿着低级宦官服饰的小太监,捧着一个不起眼的黑漆扁盒,悄无声息地走到曹无妄身边,将盒子递上,又附耳低语了一句什么。


    曹无妄听着,脸上纹丝不动,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小太监躬身退下,走得和来时一样无声。


    曹无妄捧着盒子,走到御案前,躬下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闭目养神的皇帝听清:“陛下,有件东西,说是从宫外递进来的,指明要呈到御前。奴才查验过,盒子密封完好,印鉴是……南煜质子萧执的私印。”


    皇帝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眼睛并不如何锐利逼人,反而有些浑浊,像是蒙着一层薄雾,但当你被这目光扫过时,会有一种无所遁形的寒意。他瞥了一眼曹无妄手中的黑漆盒,目光在那鲜红的“执”字印迹上停了半息。


    “打开。”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晨起后特有的慵懒,却不容置疑。


    “是。”曹无妄应着,从袖中取出一柄薄如柳叶的小刀,仔细地沿着盒盖边缘划开。那印迹果然在开启时破裂了。他打开盒盖,取出里面的文书,双手呈到御案上。


    一份密奏,一张清单。


    皇帝先拿起了那份密奏。纸张是上好的玉版笺,墨迹是沉稳的黑色,字迹清隽,笔画间却透着一股隐隐的力道。他看得不快,甚至有些慢,目光一行行扫过,偶尔会微微停顿,但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像是只是在读一篇平淡无奇的例行公文。


    密奏的内容,曹无妄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陛下看得很认真。那种认真,不是对待普通请安折子或地方琐事的随意,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衡量的专注。


    良久,皇帝放下了密奏,又拿起了旁边那张清单。清单比密奏短得多,条目清晰。皇帝的目光在纸上移动,当看到“东市绸缎庄”、“西郊温泉庄”、“江南商路干股”这些时,他的眼神平静无波,这些产业的价值和存在,似乎并未超出他的预期。直到他的指尖落在“永丰粮栈”那四个字上,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永丰粮栈……一个不大不小的粮行,位置在城南,生意看起来寻常。但皇帝知道,或者说,他隐约察觉到,这个粮栈背后有些不太寻常的牵扯,似乎与京城几条隐秘的粮草流通线有些若即若离的关系。他之前并未深究,一则事小,二则牵涉可能复杂。如今,这粮栈赫然列在萧执的“献礼”清单上,还特别注明了“实际控制权及关联渠道”。


    这是示好,也是示威。示好在于,献上了一处可能对朝廷了解京城粮食动向略有助益的节点;示威在于,委婉地暗示了这位质子殿下,在北宸京城,并非全然无所作为。


    皇帝的指尖在“永丰粮栈”几个字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移开,继续看完了清单末尾。他将清单也放下,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重新闭上了眼睛。


    御书房里又恢复了那种精心维持的安静。只有沉香燃烧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噼啪声,和皇帝手指无意识叩击扶手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规律而缓慢。


    曹无妄垂着眼,盯着自己脚前三分地,呼吸都放得轻缓。他知道,陛下正在权衡。密奏的内容他猜不到全部,但结合这份清单,再联想到近日南煜那边传来的、陛下必然也知晓的风声,大致也能勾勒出轮廓——南煜宫变在即,质子萧执成了烫手山芋,他用自己在北宸的产业和情报能力作为筹码,请求皇帝放他归国。


    扣下他?南煜新君若是个狠戾的,可能会以此为由向北宸发难,至少也是持续的外交麻烦。萧执留在北宸,就是一个时刻可能引爆的隐患,还可能被国内某些人(比如柳承宗)利用来做文章。况且,强留一个心已不在此、且母国即将大乱的质子,除了面子上好看点,有什么实际好处?难道真指望用他来要挟南煜新君?一个敢囚父弑弟上位的新君,会在乎一个多年在外的质子兄弟?


    放了他?眼前这份清单是实打实的好处。那粮栈背后可能牵出的线,或许还能顺藤摸瓜,理清一些京城里盘根错节的关系。更关键的是,放萧执回去,就等于在南煜即将沸腾的油锅里,又丢进一块冰。无论最终谁胜出,南煜都必然元气大伤,内斗不止。一个虚弱、混乱的邻国,对北宸的边境,对朝廷的威信,都是好事。而萧执这个人,无论成败,只要他活着回去搅了这趟浑水,就欠下了北宸皇帝一个大大的人情。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当然,也有风险。比如萧执回去后若败得太快,或者他根本就是个扶不起的,那这份投资就打了水漂。又或者,他将来万一真成了势,会不会反咬一口?但这些风险,比起扣留他所带来的即时麻烦和不确定的未来,似乎又显得可以承受。至少,皇帝手里还捏着这次“放行”的情分,以及对他部分隐藏实力的了解。


    手指叩击扶手的声音停了。


    皇帝重新睁开眼,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向依旧垂手侍立的曹无妄,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曹伴伴。”


    “奴才在。”


    “南煜质子萧执,上奏恳请归国探视其父疾。你以为,朕是准,还是不准?”


    曹无妄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依旧是那副平稳恭顺的调子:“陛下圣心独断,奴才岂敢妄言。只是……奴才愚见,孝道乃人伦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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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之本。陛下以仁孝治天下,若准其所请,既全了质子孝心,亦显我天朝上国仁德宽厚,泽被远人。且……”他略作停顿,似在斟酌用词,“且质子归去,南煜国中事务,自在其内。无论结果如何,总归是消弭于其国门之内,于我北宸边关安宁,百姓福祉,似……亦不失为一件有益之事。”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捧出“孝道”和“仁德”的大帽子,这是皇帝最喜欢挂在嘴边的治国理念;再轻描淡写地点出放萧执回去,能让南煜的麻烦留在南煜,对北宸有益。只字不提什么“交易”、“清单”、“内耗”,仿佛这一切决定,都只是出于皇帝至高无上的仁德胸怀和对邻国子民的体恤。


    皇帝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曹无妄低垂的头顶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要穿透那稀疏的发顶,看清底下真实的想法。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否定。


    他重新坐直身体,从笔山上取下一支紫毫,在砚台里缓缓蘸饱了朱墨。铺开一张空白的、印有龙纹暗花的特制旨意用笺。


    御书房里只剩下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沉稳而有力。皇帝写得不算快,但很流畅,显然心中早有腹稿。朱红的字迹在明黄的纸笺上展开,每一个字都方正威严。


    “南煜质子萧执,情辞恳切,孝思纯笃,奏请归国省视父疾。朕念其远羁异邦,常怀乌鸟之情,殊堪悯恻。今特准所请,着即归国,以全人伦孝道,用彰朕柔远睦邻、敦化人伦之至意。沿途州府,妥为照料,勿得留难。礼部、鸿胪寺速办相关事宜,毋滞。钦此。”


    旨意写得冠冕堂皇,通篇都是“孝道”、“仁德”、“柔远睦邻”,将一场冰冷的政治交易,包裹在了温情脉脉的伦理外衣之下。


    写罢,皇帝放下笔,拿起旁边的小印,在落款处盖下鲜红的玺印。然后,他将这道墨迹未干的旨意,往前推了推。


    “曹伴伴。”


    “奴才在。”


    “拿去办吧。”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告诉礼部和鸿胪寺,尽快安排,一切从简。还有,”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质子离京后,质子府那边……给朕盯紧了。”


    “奴才遵旨。”曹无妄上前,双手捧起那道旨意,入手微沉。他躬身,一步步倒退着,直至门边,才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皇帝一人。


    他独自坐在那张象征着天下至高权柄的御案之后,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那株叶子已经落尽的古树上,看了很久。阳光渐渐爬高了,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依旧平静。只是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像是算计得逞后的淡漠满意,又像是对这盘永远下不完的棋局,一丝无人察觉的厌倦。


    风从未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御案上那张已被合上的清单的一角。纸页轻轻翻动,发出簌簌的微响,很快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