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28分，L-3货物装卸通道上层平台。


    海风咸涩刺骨，带着入夜后透心的凉意。宫野明美背靠冰冷的金属栏杆，黑发在风中狂舞，如同她此刻无法平静的心绪。


    手机的屏幕亮起，又暗下。


    【不必再等拍卖会，现在到L-3通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冰凉，心底却奇异地泛起一丝近乎荒诞的平静。


    果然……和那个人说的一模一样。所谓的任务，所谓的承诺，不过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刑场。连行刑的钟点，都早早刻在了别人的日程表上。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她低声自语，海风吞没了尾音，只剩一丝极淡的苦笑。


    “对。”耳机里传来妃杦司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语速加快，每个字都敲在她的耳膜上：“站到栏杆边，面向大海。琴酒在右舷上层甲板通风管道后，距离你两百一十米。他会在你抵达后三分钟内开枪。”


    宫野明美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别怕。”妃杦司的声音强行注入一丝温度，试图安抚，“他不会狙击你的头部的，子弹只会打中你外套内侧的防弹插板。冲击力会让你向后翻倒落进海里，在水下默数五秒后立刻向左游五米，那里有呼吸机。”


    “可是……”


    “时间不多了。”妃杦司打断她，温和的语气里罕见地泄露出一丝急迫，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柯南正在往这边来。他追查的另一个嫌疑人可能也往这个方向逃。我们的时间窗口只有不到两分钟。”


    宫野明美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她呼吸有些发疼。她走向栏杆边缘，米色外套被海风鼓起，像一张即将破碎的帆，或者一只明知前方是悬崖却不得不展翅的鸟。


    而此刻，在二十米外的中层维修隔间里，妃杦司正面临一个严峻问题。


    他的手很冷。


    非常冷。


    海风从隔间缝隙灌进来，像无数根冰针刺透单薄的风衣。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已经八分钟，双腿发麻，指尖冻得快要失去知觉。


    【你还好吗？】那团在意识里总是蜷缩的光球突然舒展了一瞬，仿佛想用这种方式给予谁温暖一般。


    【没事。】妃杦司的指尖无意识地叩击膝盖，【柯南那边还有多久会到？】


    【预计四十八秒后会到中层步道，还好我们已经提前部署好了水下缓冲垫，不然真的要直接撞上了……】


    ……可是柯南还是比他预估的要早了三分钟。


    妃杦司咬咬牙，按下通讯键，声音压得极低，努力不让牙关打颤的声音传过去：“明美小姐，计划提前。现在站到栏杆边，双手扶栏，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宫野明美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破碎。


    “现在。”妃杦司盯着屏幕上那个快速移动的红点，这还是他今天早上以防万一在柯南身上贴的发信器，没想到这会真的派上了用场，“相信我。”


    说完，他果断切断了通讯，同时从口袋中取出那枚早就被系统屏蔽掉的来自于安室透的窃听器。指尖微一用力，将其碾碎。细不可闻的电子元件破裂声，在风声中消散。


    希望这份“动静”，足够引起那位卧底先生的注意。


    ————


    晚上8:29分，拍卖厅通往右舷的走廊。


    江户川柯南迈着小短腿跟在毛利小五郎身后，脸上挂着孩童式的好奇，大脑却像精密仪器般高速运转。


    本多翔已经承认了下毒，但是必然存在另一个人协助控制全场照明。


    柯南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门牌。灯光控制室、音响室、后台准备间……


    灯光师。只有灯光控制组的人能精确到秒地操作断电，也只有他们能在彩排期间名正言顺地接触拍卖台。


    “毛利叔叔！”柯南拉住毛利小五郎的裤腿，仰起小脸，用那种孩子发现秘密时的雀跃语气，“我、我刚才看到那个调灯光的叔叔往那边走了……他走得好快哦，是不是肚子痛要去厕所啊？”


    毛利小五郎皱眉看向柯南指的方向——通往右舷货舱的通道。


    “这种时候乱跑什么……”毛利嘟囔着，但还是改变了方向，“去看看吧，说不定那家伙知道些什么。”


    两人拐进右舷通道。就在转角阴影掠过的瞬间，柯南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妃杦司。这位向来闲庭信步的兄长，此刻却步履匆忙，右手深插在风衣口袋里，左手无意识地攥紧衣襟，像是在抵御并不存在的寒冷。


    可今晚海风凉爽，室内恒温。


    柯南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对劲。


    ————


    晚上8:30分整。


    宫野明美站定在栏杆边，双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月光倾泻而下，为她单薄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凄清的光边。海风呼啸，卷起她的长发，遮住了部分侧脸，却掩不住那份引颈就戮般的平静。


    右舷上层甲板，通风管道后的阴影里。


    琴酒透过狙击镜，冷冷注视着目标。十字准心稳稳压在那片米色身影的后脑。距离、风速、角度……完美。食指搭在扳机上，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


    但伏特加三分钟前传来的信息在脑中闪过：货舱区检测到异常热源，疑似非船载装置。


    陷阱？还是故布疑阵？


    琴酒的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喜欢猎物挣扎，更喜欢看自以为聪明的猎物，如何落入更深的圈套。


    准心平稳下移，锁定左胸。


    即便有防弹衣，这个距离的冲击力也足以震碎肋骨，落海后的低温与内出血，同样是死刑。


    扣动扳机。


    沉闷的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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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被海浪彻底吞噬。


    ————


    晚上8:31分，L-3通道中层步道。


    毛利小五郎和柯南抵达时，正好看见上层平台那个黑发女人的背影。


    “喂！上面的人——”毛利小五郎的喊声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他们看见上层平台那个女人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她向前踉跄，双手死死扣住栏杆，指节惨白。米色外套的左胸口，暗红色迅速晕染开来，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小心！！”毛利小五郎和柯南的惊呼同时炸响。


    女人艰难地抬起头，黑发凌乱，嘴角溢出一缕鲜红。她的目光，越过了他们，投向了中层步道某处阴影——那扇虚掩的维修隔间门。


    柯南的心脏骤然紧缩，视线猛地甩向那里。


    门缝里，似乎有极淡的、不属于月光或灯光的幽蓝色，一闪而逝。


    然后，女人松开了手。


    那不是脱力滑落。她的身体向后仰倒，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决绝，像飞鸟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桎梏，投向深海的怀抱。


    “等等——！！”


    柯南扑到栏杆边，小手徒劳地伸出。


    扑通！


    重物落海的闷响被浪涛声掩盖大半，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泛着破碎的白光。


    几乎就在水花溅起的同一刹那，通道另一端，安室透的身影如猎豹般切入现场。他没有奔跑后的剧烈喘息，只有呼吸节奏的微乱，浅金色的发梢被汗水粘在额角，但紫灰色的眼睛在扫视现场的瞬间已恢复清明。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海面那团正在下沉的暗色，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随即猛地抬头——


    与刚从维修隔间冲出来的妃杦司，目光撞个正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安室透清晰地看到了妃杦司脸上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紧绷，卷起的袖口下手臂新鲜的擦伤，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那里有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但更深处，是沉重如海的疲惫。


    他还看到，妃杦司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像是在吞咽什么。


    紧接着，所有外露的情绪像潮水般退去，被震惊与焦急完美覆盖。


    “有人坠海了？！”妃杦司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惊骇与紧绷。


    完美无缺的反应。若非那不到半秒的破绽，若非安室透受过最严苛的观察训练，这一切简直天衣无缝。


    安室透的眸色沉了下去，锐利的探究被深深掩藏在同样浮现的“震惊”之下。


    而此刻，在上层甲板的阴影中，琴酒缓缓收起狙击枪。


    海面上，那件米色外套已不见踪影，唯有细微的涟漪扩散开来，很快被永不止息的海浪抹平。


    “撤。”他对着耳麦冷声下令，最后瞥了一眼那片重归寂静的海域，转身融入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