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

作品:《超硬核解读资治通鉴

    唐纪十,起于公元632年(壬辰年),止于公元637年(丁酉年)四月,共五年四个月。


    贞观六年(公元632年,壬辰年)


    春天正月乙卯朔日,发生了日食。


    癸酉日,静州的獠人反叛,将军李子和出兵讨伐,平定了叛乱。


    文武官员又一次请求皇上举行封禅大典,皇上说:“你们都觉得封禅是帝王的盛大之事,但我不这么想。要是天下太平,家家户户都能自给自足,就算不搞封禅,又有什么影响呢!以前秦始皇搞了封禅,汉文帝却没有,难道后世会认为汉文帝的贤能比不上秦始皇吗!再说了,祭天在平地上打扫干净就行,何必非得登上泰山山顶,封那么几尺大的土堆,才能表达诚心敬意呢!”大臣们还是不停地请求,皇上本来也有点心动想答应了,只有魏征坚持认为不行。皇上就问:“你不想让我去封禅,是觉得我的功劳不够高吗?”魏征回答:“够高了。”皇上又问:“那是觉得我的德行不够深厚?”回答:“深厚了。”“中原还没安定?”“安定了。”“四方少数民族没归服?”“归服了。”“年成粮食不丰收?”“丰收了。”“祥瑞没出现?”“出现了。”皇上就说:“那为啥还不能封禅呢?”魏征回答:“陛下虽然具备这六个条件,可刚经历隋朝末年的大乱,人口还没恢复,仓库也还空虚,要是皇上您东去封禅,成千上万辆车、成千上万的骑兵随行,沿途的供应安顿,耗费太大,老百姓可吃不消。而且陛下封禅的话,各国都会聚集过来,远方少数民族的首领都得跟着。现在从伊水、洛水以东到大海、泰山一带,人烟稀少,满眼都是荒草,这就好比把外族引入咱们腹地,让他们看到咱们虚弱的样子。再说了,赏赐的财物数量惊人,也满足不了远方人的期望;连续多年给百姓免除赋税徭役,也补偿不了百姓的辛劳。追求这种虚名却要承受实际的害处,陛下要这有啥用呢!”正好赶上黄河南北几个州发大水,封禅这事就搁置了。


    皇上打算去九成宫,通直散骑常侍姚思廉出来劝阻。皇上说:“我有气喘病,一到夏天就特别严重,去那儿就是为了避暑。”说完赐给姚思廉五十匹绢。


    监察御史马周给皇上上奏疏,说:“东宫在宫城里面,而大安宫却在宫城西边,规模比起皇上住的地方,还显得低矮狭小,从天下人的观感来说,不太合适。应该加以扩建增高,这样才符合朝廷内外的期望。还有,太上皇年纪大了,陛下应该早晚去侍奉吃饭。现在九成宫离京城有三百多里地,要是太上皇有时候想念陛下,陛下怎么能马上赶回去呢?再说,皇上这次出行是为了避暑,可太上皇还留在炎热的地方,陛下却独自住在凉快的地方,这在侍奉父母冷热的礼节上,实在说不过去。现在出行的计划已经定了,没办法更改停下,希望皇上能尽快宣布返回的日期,好解除大家的疑惑。另外,王长通、白明达都是乐工,韦盘提、斛斯正只会驯马,就算他们技艺出众,最多赏些金银绸缎就行了,怎么能破格授予他们官爵,让他们佩戴玉饰、穿着朝服,和有身份的人并肩站立、同坐吃饭呢?我私下里都觉得羞耻。”皇上觉得他说得很对,都接受了。


    皇上因为新的法令里没有三师这个官职,二月丙戌日,下诏特别设置。


    三月戊辰日,皇上前往九成宫。


    庚午日,吐谷浑侵犯兰州,兰州的守军把他们击退了。


    长乐公主就要出嫁了,皇上因为公主是皇后亲生的,特别宠爱她,就下令有关部门给公主的陪嫁要比永嘉长公主多一倍。魏征劝谏说:“以前汉明帝想封皇子,说:‘我的儿子怎么能和先帝的儿子比呢!’所以给皇子的封地都只有楚王、淮阳王的一半。现在给长乐公主的陪嫁比长公主多一倍,这和汉明帝的想法不一样吧!”皇上觉得他说得对,回宫就告诉了皇后。皇后感叹说:“我常听陛下称赞魏征,不知道为啥,今天看他用礼义来抑制皇上的私情,才知道他真是国家的栋梁之臣啊!我和陛下结发为夫妻,承蒙陛下厚待,每次说话都得先看陛下脸色,不敢轻易冒犯陛下威严;何况他作为臣子,和陛下关系没那么亲近,却能如此直言抗争,陛下不能不听从他的意见。”于是皇后请求派宦官拿四百缗钱、四百匹绢赏赐给魏征,还对他说:“听说您正直,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所以赏赐您。您要一直保持这份正直之心,别改变啊。”有一次皇上退朝后,生气地说:“我迟早得杀了这个乡巴佬。”皇后问是谁,皇上说:“魏征每次在朝堂上都羞辱我。”皇后听了,转身回到内室,穿上朝服站在庭院里,皇上很惊讶,问她这是干什么。皇后说:“我听说君主圣明臣子才正直,现在魏征正直,那是因为陛下圣明啊,我怎么能不祝贺呢!”皇上听了就高兴起来。


    夏天四月辛卯日,襄州都督邹襄公张公谨去世。第二天,皇上出宫到临时住处为他哀悼。有关部门上奏说,辰日忌讳哭泣。皇上说:“君主对于臣子,就像父子一样,感情是从内心自然流露的,怎么能避开辰日呢!”于是还是哭祭了张公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六月己亥日,金州刺史酆悼王李元亨去世。辛亥日,江王李嚣去世。


    秋天七月丙辰日,焉耆王突骑支派使者来进贡。以前,焉耆到中原走的是沙漠道路,隋朝末年这条路被封闭了,就改道经过高昌。突骑支请求重新开通沙漠这条路,方便往来,皇上答应了。因此高昌很怨恨焉耆,派兵袭击焉耆,大肆掠夺一番后离开。


    【内核解读】


    这段史料浓缩了贞观之治的核心特质,从政务决策、君臣互动到内外治理,处处体现着初唐政治的清醒与务实,放在现代视角下,仍有鲜明的启示意义。


    “重实轻虚”:治国理念的清醒选择


    群臣力劝太宗“封禅”,将其视为帝王“盛事”,本质是追求象征意义上的“天下太平”;而太宗与魏征的反对,却牢牢锚定“民生实态”——隋末大乱后“户口未复,仓廪尚虚”,千乘万骑东巡的劳费、万国来朝的赏赐,都会转嫁为百姓负担,甚至向夷狄暴露国力短板。这种“不慕虚名、唯重实效”的判断,跳出了古代帝王“炫耀功业”的思维定式,更接近现代治理中“以民生为核心”的价值取向:真正的“盛世”,从不靠仪式包装,而靠“家给人足”的实在福祉。最终因河南河北大水搁置封禅,也体现了“因时制宜、不强行事”的务实决策逻辑。


    “君明臣直+后贤”:良性政治生态的典范


    贞观朝的纳谏传统,在这段史料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且不止于“君臣互动”,更有“君后同频”的罕见图景:


    --魏征的进谏极具针对性:面对太宗“功高、德厚、国安、夷服、谷丰、符瑞至”的反问,他不否认成就,却直指“成就之下的隐患”,既不违逆君心,又坚守治理底线,堪称“建设性批评”的典范;


    --长孙皇后的角色更具突破性:她不仅认可魏征“引礼义抑人主之情”的社稷价值,以财物赏赐激励其正直,更在太宗怒称“杀此田舍翁”时,以“主明臣直”的逻辑劝谏——这种“不护夫短、只重国事”的姿态,打破了古代后宫“干政”与“沉默”的二元对立,成为政治生态的“润滑剂”;


    --太宗的“纳谏自觉”是关键:从接受魏征反对封禅,到采纳马周关于大安宫修缮、太上皇奉养、乐工授官的建议,再到不顾“辰日忌哭”为张公谨发哀,他始终保持着“自我克制”——不因帝王威严拒谏,不因迷信禁忌违逆人情,这种“君权的适度收敛”,正是“臣敢直言”的前提。


    三者形成的“臣敢谏、后贤助、君能纳”闭环,是古代政治中罕见的良性生态,即便放在现代组织治理中,也是“上下级良性沟通、多元力量协同护持目标”的理想范本。


    “细节见治理”:制度、伦理与民生的平衡


    马周的上疏,看似是“小事”,实则触及治理的关键维度,体现了贞观朝对“制度尊严”与“伦理底线”的坚守:


    --大安宫修缮问题:指出太上皇居所“比于宸居尚为卑小”,不仅关乎礼仪体面,更关乎“孝道治国”的伦理示范——帝王的“孝”不是口号,而需体现在“朝夕视膳”“居所匹配尊荣”的实处,这是对“权力伦理”的维护;


    --乐工授官争议:反对王长通、白明达等乐工“超授官爵”,强调“技能出众可赏金帛,不可与士君子比肩”,本质是坚守“官员选拔的价值导向”——官爵代表公共治理的责任,而非对“技艺”的超额奖励,这一认知避免了“权力泛化”,维护了官僚体系的专业性与尊严。


    这些细节背后,是贞观朝对“制度逻辑”“伦理底线”“民生关怀”的统筹考量——既不忽视礼仪象征,也不违背治理本质;既重视皇权秩序,也不脱离百姓感受。


    内外治理:初唐“大国雏形”的挑战与应对


    这段史料中的内外事务,已显露出唐朝作为“区域大国”的治理雏形:


    --内部稳定:静州獠反叛即平、吐谷浑寇兰州被击走,体现了初唐军事力量对“内部叛乱”“边境侵扰”的快速应对能力,为民生恢复提供了安全保障;


    --西域互动:焉耆请求重开碛路以通中原,太宗应允,本质是推动“区域交通与经济互通”;而高昌因不满袭扰焉耆,则暴露了西域地方势力的博弈——唐朝既要维护“互通互利”的秩序,也要应对地方势力的挑战,这种“既要开放、又要维稳”的处境,与现代大国处理区域关系的复杂性高度相似。


    结语


    贞观六年的这些史事,之所以成为“贞观之治”的缩影,核心在于其贯穿始终的“人本思维”与“务实精神”:君主不沉迷于权力的象征意义,臣子不盲从于帝王的意志,整个政治体系围绕“百姓安居、国家稳定、制度有序”运转。这种治理智慧,超越了时代局限,即便在今天,仍对“如何平衡虚名与实效”“如何构建良性沟通机制”“如何统筹内外治理”具有深刻的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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