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
作品:《超硬核解读资治通鉴》 贞观七年(公元633年,癸巳年)
春天正月,把《破陈乐》改名叫《七德舞》。癸巳日,皇上在玄武门宴请三品以上官员,还有各州的长官以及少数民族酋长,宴会上演奏《七德舞》和《九功舞》。太常卿萧瑀上奏说:“《七德舞》展现圣上功绩,感觉还不够全面,我觉得可以把擒获刘武周、薛仁果、窦建德、王世充等人的场景加进去。”皇上说:“他们可都是当时的英雄人物,现在朝廷里不少大臣以前还侍奉过他们呢。要是这些大臣看到旧主受屈辱的样子,心里能不难受吗?”萧瑀赶紧道歉说:“这我还真没想到。”魏征一直希望皇上能停止战事、提倡文教,所以每次陪皇上参加宴会,看到表演《七德舞》就低头不看,看到《九功舞》就认真观赏。
三月戊子日,侍中王珪因为泄露宫里的机密话,被降职为同州刺史。庚寅日,任命秘书监魏征为侍中。
直太史雍州人李淳风上奏,说灵台候仪的设计太简单,只有赤道部分,请求重新制造浑天黄道仪,皇上同意了。癸巳日,新仪器造好并上奏给皇上。
夏天五月癸未日,皇上前往九成宫。
雅州道行军总管张士贵攻打反叛的獠人,把他们打败了。秋天八月乙丑日,左屯卫大将军谯敬公周范去世。皇上外出巡视的时候,经常让周范和房玄龄留守京城。周范这人忠诚老实、严肃正直,病重的时候,都不肯出宫回家,最后在皇宫的官署里去世。他和房玄龄相拥诀别说:“遗憾的是不能再见到皇上了!”
辛未日,任命张士贵为龚州道行军总管,让他去攻打反叛的獠人。
九月,山东、河南四十多个州发大水,皇上派使者去赈济灾民。
去年放回家的全国死刑犯一共有三百九十人,没人监督,他们居然都按照约定时间自己来到朝堂,没有一个逃跑藏起来的,皇上就把他们都赦免了。
冬天十月庚申日,皇上回到京城。
十一月壬辰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为司空,长孙无忌坚决推辞说:“我作为外戚,怕天下人觉得陛下您任人唯亲。”皇上不答应,说:“我选官员是看才能的。要是没才能,就算是亲戚也不用,像襄邑王神符就是这样;要是有才能,就算是仇人也不抛弃,魏征他们就是例子。这次任命你,可不是因为你是亲戚才偏袒你。”
十二月甲寅日,皇上到芙蓉园;丙辰日,在少陵原打猎。戊午日,皇上回宫,陪着太上皇在汉朝旧未央宫摆酒设宴。太上皇让突厥颉利可汗起来跳舞,又让南蛮酋长冯智戴吟诗,之后笑着说:“胡人和越人成了一家人,这可是自古以来都没有过的事啊!”皇上端起酒杯给太上皇祝寿说:“现在四方少数民族都来称臣,这都是陛下您教导有方,可不是我的本事。以前汉高祖也在这个宫里陪太上皇摆酒,还狂妄自夸,这我可不学他。”太上皇特别高兴,殿上的人都高呼万岁。
皇上对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杜正伦说:“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民间,老百姓的疾苦和各种情况,我都了解。等我当了皇帝,处理国家事务,还是会有失误。何况太子一直在深宫里长大,百姓生活的艰难,他听都没听过、看都没见过,能不骄纵安逸吗?你们可得好好劝劝他。”太子喜欢玩乐,在礼法方面很不注意,于志宁和右庶子孔颖达多次直言劝谏,皇上听说后很赞赏他们,各赐给他们一斤黄金、五百匹丝绸。
工部尚书段纶上奏,要征召手艺精巧的工匠杨思齐,皇上让先试试他的本事。段纶就让杨思齐先造个木偶。皇上说:“征召能工巧匠是为了给国家做事,你却让他先做玩具,这哪符合让工匠们相互告诫不制作奢靡奇巧物品的意思呢!”于是降低了段纶的官阶。
嘉州、陵州的獠人反叛,皇上命令邗江府统军牛进达去攻打,把他们打败了。
皇上问魏征:“大臣们上书提的意见有时候还挺不错,可召见他们当面谈论时,却常常语无伦次,这是为啥呢?”魏征回答说:“我看各个部门上奏事情,常常要想好几天,可到了皇上面前,连想说的三分之一都讲不出来。何况提意见的人还要担心违背您的心意、触犯忌讳,如果陛下您不给他们好脸色,和颜悦色地倾听,他们哪敢把心里话说完呢!”从这以后,皇上接见大臣时脸色更加温和,还常说:“隋炀帝猜忌心重,上朝的时候跟大臣们都没什么话说。我可不一样,我和大臣们就像一家人一样亲近。”
【内核解读】
这段史料生动展现了贞观七年(公元633年)唐太宗李世民治国理政的多个侧面,既体现了“贞观之治”的核心特质,也藏着穿越千年仍具启示的治理智慧。从现代视角拆解,可从以下维度解读其价值与意义:
对“尊严政治”的觉醒:不踩“失败者”的底线,是团队凝聚力的关键
萧瑀提议在《七德舞》中加入刘武周、窦建德等旧主被擒的屈辱场景,李世民却拒绝道:“朝廷之臣多曾北面事之,睹故主屈辱状,能不伤其心?”这一决策远超封建帝王的“胜利者炫耀”逻辑——他没有用“踩旧敌”来彰显自己的功业,反而顾及曾效力于旧主的臣子尊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放到现代组织管理中,这恰是“人性化领导”的核心:团队中难免有成员曾效力于竞争对手、或有过“失败经历”,若管理者刻意放大他人的过往屈辱,只会引发抵触心理;而保护个体尊严、避免“诛心式炫耀”,才能让不同背景的人真正融入团队。李世民的选择,本质是用“共情”替代“威慑”,这也是贞观朝能汇聚各方人才的重要原因。
“任人唯贤”的落地:打破“身份枷锁”,但不搞“绝对公平”
长孙无忌以“外戚身份”固辞司空之职,李世民的回应堪称古代用人观的典范:“苟或不才,虽亲不用(如襄邑王);如其有才,虽仇不弃(如魏征)。”他既拒绝了“因外戚身份废才”的极端,也否定了“因亲疏徇私”的弊端,本质是建立“能力优先于身份”的选拔标准。
现代职场中,类似的困境仍常见:有人因“关系背景”被质疑,有人因“过往恩怨”被排斥。李世民的智慧在于:不回避身份争议,但用“实绩”作为最终标尺——既给了长孙无忌证明自己的机会,也通过魏征的例子传递“只要有能力,过往皆可放下”的信号,这正是构建公平竞争环境的核心逻辑。
“死囚归狱”:信任是比刑罚更有效的治理工具
三百九十名被释放的死囚,无人监督却全部如期返回朝堂,最终被赦免——这一事件看似“理想主义”,实则是李世民“仁政+法治”结合的结果。古代刑罚的威慑力本就有限,而李世民通过“暂时释放”传递出对囚犯的信任,反过来激发了囚犯的“契约精神”;更重要的是,这背后是贞观朝民生改善、司法相对公正的底色——若百姓对政权毫无认同,即便有严刑峻法,也难阻逃亡。
放到现代社会治理中,这启示我们:“刚性惩戒”需搭配“柔性信任”。比如社区矫正制度、失信修复机制,本质都是“给人改过的机会”;而政府公信力的建立,恰恰在于“承诺必践”——李世民赦免归狱者,既是对信任的兑现,也让“守信”成为更值得选择的价值观,这比单纯的“严惩”更能塑造长期社会秩序。
对“奢靡与实用”的清醒:警惕“技术异化”,守住“公共价值”
工部尚书段纶举荐巧工杨思齐,却先让其造傀儡戏具,李世民怒斥:“得巧工当供国事,岂造戏具邪!”还削了段纶的官阶。这一细节戳中了一个永恒问题:“技术/才能”该服务于什么?李世民的态度很明确:百工之巧、人才之能,必须指向“公共利益”,而非满足娱乐奢靡需求。
现代社会中,类似的争议从未停止:比如科研经费是否该投入“华而不实的噱头项目”?企业技术是否该沉迷“炫技而非解决民生痛点”?李世民的批评本质是“对价值排序的校准”——无论技术多精巧、人才多优秀,若脱离了“服务公共事务”的核心,就会陷入“淫巧”的陷阱。这种“实用主义”不是否定创新,而是强调“创新必须锚定真实需求”,至今仍是科技、产业发展的重要原则。
“纳谏氛围”的构建:领导的“态度”决定下属的“真话度”
魏征解答“群臣上书可采、召对失次”的原因时,点破了关键:“谏者拂意触忌,非陛下借之辞色,岂敢尽其情!”李世民由此“接群臣辞色愈温”,还对比隋炀帝“多猜忌、临朝不语”——这揭示了沟通的核心规律:下属是否敢说真话,不取决于“下属的勇气”,而取决于“领导的容错态度”。
现代职场中,很多团队“会上无异议、会后有怨言”,根源就在于领导的“隐性威慑”:若提意见会被怼、说问题会被穿小鞋,谁还愿“拂意触忌”?李世民的做法很简单:用“温和的辞色”传递“我不会因意见不同而迁怒”的信号,甚至主动说“与群臣相亲如一体”。这种“心理安全”的构建,正是高效决策、避免失误的前提——毕竟,再聪明的领导者,也需要来自基层的真实信息。
对“接班人教育”的警惕:别让“温室环境”毁掉传承
李世民提醒于志宁、杜正伦:“朕十八在民间,知民疾苦;太子长深宫,能无骄逸乎?”还嘉奖直谏太子的大臣。这背后是他对“权力异化”的清醒认知:生于富贵、长于深宫的继承者,若不接触民间疾苦,很容易陷入“脱离现实的骄奢”,而“直谏”正是打破“信息茧房”的关键。
现代家庭教育、企业传承中,类似的问题同样突出:“二代”若长期脱离基层,很可能不了解业务本质、不懂员工疾苦,最终导致“富不过三代”。李世民的智慧在于:不回避“环境对人的影响”,而是主动建立“纠错机制”——通过大臣直谏,强行让太子接触“不悦耳的真相”;通过“赐金嘉奖谏臣”,传递“敢管接班人”的导向。这种“早打预防针”的思路,正是确保传承不跑偏的核心。
结语:贞观之治的“现代启示”,从来不是“完美帝王”的神话
这段史料中的李世民,并非“全能圣人”——他仍需靠武力平定獠族叛乱,仍需通过“宴会怀柔”安抚少数民族(如让颉利可汗起舞、冯智戴咏诗),本质是“恩威并施”的统治术。但他的可贵之处在于:始终保持“自我约束”的清醒——不滥用胜利的傲慢,不纵容奢靡的风气,不堵塞谏言的渠道,不忽视民生的根本。
放到今天,这些智慧仍在回响:无论是组织管理中的“尊严关怀”、人才选拔中的“能力优先”,还是社会治理中的“信任构建”、决策中的“开放沟通”,本质都是“把人放在核心位置”。贞观之治的魅力,从来不是“古代盛世”的遥远传说,而是对“如何做好治理者”的永恒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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