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疫起荆襄

作品:《炎黄遗风之三国小乔轩辕录

    第一折 腐江祸源


    建安十九年秋八月,长江水色浑浊如褐。


    自襄樊水淹七军,后小乔、吕蒙白衣渡江与关羽之战,数十万将士尸骸沉入江底,经夏暑蒸腾发酵,江水暴涨,腐尸随浪翻涌而出,江面漂浮着泡胀的躯干、缠绕水草的森森白骨。渔歌绝迹,鸥鸟远遁,整条大江散发着甜腥的死亡气息。


    江陵城外二十里,芦苇荡深处的渔村,老渔夫张三天未亮就驾舟出江。连月来鱼汛怪异,网上来的尽是碎骨烂肉。可他还有三个孙儿要养,老伴咳嗽了半月,等着买药钱。


    “老天爷,赏条活路吧。”张三对着江面作揖,撒下今秋最后一网。


    网沉得异常。他奋力拉拽,水面“哗啦”裂开,网上缠着的不是鱼——是半具浮尸。皮肉已被鱼啃食殆尽,肋骨根根分明,空洞的眼窝里爬出肥白的蛆虫。


    当夜,张三发起高热。


    起初只是畏寒,他裹着两床破被仍抖如筛糠。次日清晨,老伴发现他脖颈、胸前冒出大片红疹,状如桃花。咳嗽声从胸腔深处传来,每一声都像破锣在耳边猛敲,咳到厉害时,整个人蜷成虾米,额上青筋暴起。


    村里唯一的医者陈老汉被请来,把脉后眉头紧锁:“脉象浮紧,应是秋伤寒。”开了麻黄汤,叮嘱捂汗。


    药灌下去,汗出如浆,被褥湿透三层。可高热不退,红疹反而蔓延到四肢。第三日,张三开始说胡话,指着空荡荡的屋角嘶喊:“别过来!江里的兄弟……不是我害的你……”


    第四日清晨,他七窍渗血。血从眼角、鼻孔、耳道缓缓流出,在蜡黄的脸上划出诡异的纹路。老伴用布巾擦拭,越擦越多,最后张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猛地一挺,再无声息。


    陈老汉赶来验看,刚翻开眼皮,就见张三双目血红,瞳孔已散。他倒退两步,喃喃道:“这……这不是伤寒……”


    话音未落,张三的老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五日后,渔村四十七户,病倒二十九户。陈老汉自己也倒在了采药途中,被人发现时,已僵死在村口老槐树下,手里还攥着一把金银花。


    九月朔,江陵水寨。


    守寨校尉王勇照例在寅时三刻点卯。晨雾弥漫江面,三百士卒在码头上列队,咳嗽声此起彼伏,像一群患了痨病的乌鸦。


    王勇皱眉走过队列,借着初升的晨光细看,心里咯噔一下——队列中有二十余人面色异常潮红,眼白布满血丝。他停在一名年轻士卒面前,这兵是他同乡,三个月前刚满十八。


    “抬起头。”


    士卒抬头,王勇倒吸一口凉气:那年轻人脖颈上,桃花状的红疹已蔓延到下颌。


    “什么时候开始的?”


    “回校尉……三、三天前,只是咳嗽,今早起来……”年轻人话未说完,猛地弯腰剧咳,竟咳出一口带血丝的浓痰。


    王勇急退两步,厉声喝道:“所有身上有红疹、咳嗽带血者,出列!”


    稀稀拉拉走出二十六人。


    军医匆忙赶来,挨个查验。每看一人,脸色就白一分。最后,老军医颤抖着对王勇低语:“校尉,症似伤寒,然凶险十倍。老朽行医四十年,只在古医书上见过类似记载——恐是‘尸瘟’。”


    “尸瘟?”王勇骇然,“何解?”


    “大战之后,尸骸堆积,腐气蒸腾,化为疫毒。此毒不循常理,染者先咳后疹,七窍渗血而亡,且……一人染,十人传。”老军医声音发颤,“速报吕蒙将军!迟了,这水寨三千弟兄,怕是要……”


    王勇不敢耽搁,翻身上马,直奔江陵城。马蹄踏过清晨的街道,他看见沿街已有百姓在门前悬挂艾草,空气中弥漫着焦苦的烟熏味。


    而此时的吕蒙府邸,已乱作一团。


    第二折 将军卧榻


    吕蒙府邸设在江陵城东。这位白衣渡江的奇才,自取荆州后便镇守江陵,日夜操劳防务。去岁秋冬,他亲自督造战船、整编水军;今春又重修城防、安抚流民。连续半载,每日睡不足三个时辰。


    九月十二夜,秋雨初歇。


    吕蒙巡视城防归来,已是子时。亲兵提灯在前,他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忽然觉得脚下虚浮,眼前城楼上的灯火化作一团模糊的光晕。


    “将军小心!”亲兵急扶。


    吕蒙摆摆手,想说自己无碍,开口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捂住嘴,感到掌心湿热,低头一看——一滩黑血在灯笼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将军!”


    “莫声张……”吕蒙强撑着走进府门,刚过影壁,又是一口血喷在阶前白菊上。花瓣溅血,在月光下妖异非常。


    医官连夜被从城西医署抬来——老医官自己也咳嗽,是被两名学徒搀扶着进的门。把脉良久,三指在吕蒙腕上换了又换,面色越来越凝重。


    “如何?”吕蒙靠在榻上,气息微弱。


    “将军劳累过度,正气已虚。今秋疫气横行,邪毒乘虚而入……”老医官声音发颤,“此毒凶猛,老朽只能以白虎汤加犀角、生地试之,能否见效,全看将军正气存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未尽,吕蒙又咳,血溅医袍。侍从慌乱擦拭,那血却越擦越多,竟从鼻孔、耳道也渗了出来。


    消息封锁了三日,终究还是传到了镇北将军府。


    九月十五,辰时。


    小乔正在批阅襄阳急报。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案头堆叠的帛书上投下斑驳光影。徐庶持军报入内时,脚步比平日沉重三分。


    “主公,张辽将军病重。”


    小乔抬眸,看见徐庶的手在微微发颤。她接过帛书展开,字迹潦草,多处被汗渍晕开,显是仓促写成:


    “末将于禁泣血禀报:张辽将军自八月底偶感风寒,初时无碍,仍每日巡营。九月初七突发高热,咳血不止。军中已有千余人染病,军医束手,死者日增过百。今襄阳城门半闭,药材殆尽,恐……恐难久持。”


    帛书末尾,于禁的签名歪斜无力,下面还沾着一点暗褐色的痕迹——不知是墨渍,还是血。


    小乔闭目片刻,指节在案几上轻叩三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二叔。”


    侍立一旁的乔羽应声上前。此刻他身着深紫官袍,眉宇间满是忧色。


    “去岁我令各郡备置的防疫药材,可曾发放?”


    “回主公,春初便已下发。”乔羽苦笑,“然此次疫病凶恶,寻常药材如石沉大海。各郡守上报,桂枝、麻黄、金银花等已耗尽,如今连艾草都价比黄金。更可虑者……”他顿了顿,“医者亦多染病,江陵医署三十七名医官,病倒二十一人,亡五人。如今各城医署空有药材,无人施治。”


    小乔起身走至廊下。


    秋雨又起,渐渐沥沥,打得庭中残荷噼啪作响。去年白衣渡江后,她站在江边看士卒打捞浮尸,那时便预见到尸骸积江必生大疫。春初,她连下三道军令:沿江各郡须深埋浮尸、净水必须煮沸、设隔离营、储备药材三月之需。


    可人算终不敌天威。或者说,敌不过这乱世积攒的怨气。


    “传令。”她转身时,眼中血丝隐现,那是连续三夜未眠的痕迹,“第一,所有染病将士另设营区,未染病者不得探视,违令者,斩。第二,征调民间尚健康的医者,许以重金,愿入疫区者,赏百金,授官身。第三,凡病死之人,无论军民贵贱,一律火化,骨灰深埋,不得土葬。”


    堂下静了一瞬。


    徐庶低声道:“主公,如此严令,恐引军民恐慌。尤其火化之令,民间讲究入土为安……”


    “恐慌总比死绝好。”小乔声音冷硬如铁,“再传令各郡守:隐瞒疫情者,斩;防疫不力者,斩;趁疫作乱者,斩。此三斩令,即刻飞马传报各郡,我要在三日之内,荆襄九郡皆知。”


    三斩令出,满堂肃然。


    乔羽领命欲出,小乔又叫住他:“二叔,让史阿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黑衣的史阿跪在堂前。


    “你亲自去一趟吴郡。”小乔将一枚铜符放在案上,“告诉孙权,若他还想活到来年春天,就把吴郡库中所有药材——尤其是犀角、牛黄、麝香——全部运来江陵。缺一味,我取他一颗人头;缺十味,我要他孙氏全族陪葬。”


    史阿叩首领命,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廊柱后。


    徐庶轻咳一声:“主公,如此逼迫孙权,他若狗急跳墙……”


    “他现在就是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病狗。”小乔望向南方,目光穿透雨幕,“二叔的三千精兵锁着吴郡要道,他敢动么?我要他活着,活到刘备来复仇的那一天——亲眼看看,出卖兄弟是什么下场。”


    雨越下越大,将军府的屋檐挂起水帘。而在江陵城西,焚化场的第一缕黑烟已袅袅升起,焦臭的气味随风飘散,笼罩了整个城池。


    第三折 襄阳殒星


    九月十八,襄阳城。


    于禁守在张辽病榻前,三日未合眼。这位并州名将的面色从蜡黄转为青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唯有一双眼睛仍睁着,固执地望向北方——那是并州的方向,是雁门关外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故乡。


    “文远……”于禁握着他枯槁的手,那曾经能开三石硬弓、挥八十斤长槊的手,如今瘦得只剩皮骨,“撑住,主公已遣神医前来,已在路上……”


    张辽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他嘴唇翕动,于禁俯身贴耳去听,才捕捉到破碎的音节:


    “不必……白费……心力……”每说一字,都要喘息良久,“告诉主公……辽……不能再随她……取天下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咳。这次咳出的不是血沫,而是暗红近黑的血块,溅在雪白的中衣上,如雪地红梅,触目惊心。于禁急以布巾擦拭,触手滚烫如炭——高热已经持续七天七夜,所有降温的方子都试过了,毫无作用。


    老医官跪在榻边,银针在张辽合谷、足三里等穴扎了一遍又一遍,手指都在发抖。最后他颓然收针,老泪纵横:“将军五脏俱焚,邪毒已入骨髓……非药石可医……老朽无能,无能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辽似乎听见了。他竟缓缓转过头,对于禁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惨淡如秋霜,却依稀还有当年并州铁骑统帅的傲骨。


    “某一生……斩将夺旗……白狼山下逐匈奴……未曾想……死在病榻上……”他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段传奇,眼神就亮一分。


    他望向于禁,目光忽然变得清明:“文则……你也要……保重……带弟兄们……回家……”


    手缓缓垂下。


    于禁怔怔跪在榻前,保持着握手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一丝正在消散的体温。良久,他俯身,额头触地,重重三叩。起身时,这位在战场上断过三根肋骨都不曾皱眉的铁汉,泪流满面。


    “擂鼓。”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为张将军……送行。”


    襄阳城头,二十四面丧鼓同时擂响。鼓声低沉压抑,一下,一下,像巨人垂死的脉搏,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城中所有还能站立的士卒,自发聚集到将军府外的长街。


    三千并州旧部跪在最前面。这些随张辽来到荆襄的汉子,此刻哭得像孩子。一个老兵捶地嚎啕:“将军!说好带咱们打完仗后,回并州的!你怎么……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哭声汇成悲涛,在襄阳城里回荡。许多百姓也推窗望出来,默默垂泪。张辽镇守襄阳半年,军纪严明,从不扰民,甚至开仓赈济过流民。这样的将军,不该这样死去。


    消息是三天后传到江陵的。


    小乔正在用晚膳。很简单的一餐:半碗粟米粥,一碟腌菜。她放下竹箸,箸尖在瓷碗边沿敲出清脆一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文远……走了?”


    史阿单膝跪在堂下,黑袍上还沾着夜露:“是。于禁将军信中言,张将军临终嘱托:并州儿郎,交由主公。他说……主公是能让天下太平的人。”


    小乔起身,走到庭院中。


    秋雨已停多日,夜空澄澈,残月如钩。她仰头看月,想起白狼山下的风雪。想起河西追杀匈奴于夫罗时遭遇匈奴大军。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时,一队新兵如神兵天降,为首的青年将领一杆青龙戟挡住于夫罗斩杀自己。


    她授他金印时,他说:“辽此生,唯主公马首是瞻。”


    如今,马还在,人已殁。


    “厚葬。”小乔的声音飘忽如烟,却字字清晰,“以王礼葬之。其子嗣,世袭罔替。并州旧部,单独立册,粮饷加倍。”


    她顿了顿,补充道:“在襄阳立祠。我要让后世记得,有过一个叫张辽的将军,为守这片土地,死在了这里。”


    第四折 连环殒落


    疫病如无形之刃,在荆襄大地肆意收割,不分贵贱,不论忠奸。


    九月廿一,江陵水寨。


    甘宁的高热已持续三日。这位昔日的锦帆贼,如今的晋军水师都督,躺在病榻上仍不老实,几次挣扎要起身去巡营,都被亲兵按回。


    “老子……老子当年在长江上……发烧四十度……还抢了三船货……”他嘶声说着胡话,眼角却渗出浑浊的泪,“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医官施针,银针扎进合谷穴,甘宁手臂抽搐,针被震出。再扎,再出。老医官颓然跪地:“将军正气太盛,与邪毒相搏,反伤己身……若肯静养,或有一线生机……”


    “静养个屁!”甘宁猛地坐起,脸色潮红如醉,双眼却亮得吓人,“老子纵横长江三十年……杀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都多……没死在刀剑下……倒让这看不见的玩意儿收了……”


    他仰天大笑,笑声却在半途转为剧咳。咳着咳着,一口黑血喷在帐布上,浸染开一朵狰狞的花。


    “告诉主公……”甘宁倒下,气息渐弱,“锦帆营的弟兄……交给……交给……”


    遗言未尽,气绝身亡。


    亲兵掀帐而出,对着长江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江风呜咽,仿佛万千亡魂在应和。


    九月廿五,夏口。


    程昱伏在案前,正疾书防疫新策。这位自小乔起兵之初便追随左右的谋士,疫病爆发后主动请缨到疫情最重的夏口督治。三日来,他走访了十七个隔离营,记录病症变化,翻阅古医书,试图找出破解之法。


    烛火跳跃,映着他枯瘦的脸。写到最后一条“尸骸须深埋三尺,撒石灰隔绝疫气”时,他忽觉喉头一甜,笔“啪嗒”落地。


    十月初三,陆口。


    法正巡视营防归来,刚下马就呕血三升。这位奇才,屡献奇策,助小乔攻打荆南四郡。此刻他躺在军帐中,面色蜡黄如纸,对匆匆赶来的徐庶苦笑:


    “孝直自负才智……算尽人心,谋断千里……终究算不过天命……”


    他艰难侧头,望向帐外飘摇的军旗:“告诉主公……荆州之固,在民心……疫后当轻徭薄赋……三年可复……”


    遗言未尽,已撒手人寰。


    十月初七,蒋钦病殁于水军营帐。十月初九,昏迷了三日的马超在榻上喃喃“西凉……西凉……”,追随张辽而去。十月十二,坚守襄阳的于禁终也倒下了——这位将军在张辽死后七日便染病,苦撑半月,油尽灯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至此,晋国十大统帅,折损过半。


    第五折 吴郡囚徒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吴郡,却是另一番景象。


    太守府最深处的密室,门窗紧闭,连烛火都用三层纱罩笼着,怕光透出去。孙权对着一面铜镜自照,镜中人碧眼深陷,紫髯枯槁无光。他伸手摸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松垮如败絮,轻轻一扯,竟能拉起半寸。


    “老了……”他喃喃,“还是……要死了?”


    自遣贾华杀关羽嫁祸小乔,他便没睡过一夜安稳觉。起初是怕小乔追查——那女人太聪明,贾华的行踪虽已处理干净,可她万一查到蛛丝马迹……后来乔羽的三千精兵进驻吴郡,名义上协防,实则将他这“吴侯”困成了囚徒。


    再后来,他开始怕刘备复仇。关羽死了,张飞还在,那莽夫若不管不顾杀来……可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疫病横行的消息。


    “天助我也……”孙权嘶声笑起来,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像夜枭哀鸣,“刘备若因疫病拖延出兵,我岂非……岂非还能多活几日?多活一日也好……多活一日……”


    “主公。”张昭轻步入内,见主公状若疯癫,心中一酸,却不得不报,“刚得蜀中密报,黄忠病殁成都。”


    孙权猛然转身,铜镜“哐当”倒地:“当真?”


    “千真万确。蜀中亦疫病横行,黄忠年近七旬,未能幸免。”


    孙权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黄忠死了,刘备又失一臂。那刘备如今还剩什么?张飞,魏延,还有个病恹恹的诸葛亮?


    可若因此拖延复仇……


    他忽然抓住张昭的袖子:“子布,你说……刘备会不会……不来了?”


    张昭一怔:“主公何出此言?”


    “疫病如此凶险,刘备若惜士卒性命,拖上一年半载……”孙权喃喃,眼中燃起病态的希望,“等他准备好了,说不定小乔已经病死,乔羽的兵也散了……我就能……”


    “主公。”张昭打断他,声音低沉,“乔元帅不会病死。老臣观察她多年,此人命硬得很。至于乔尚书的三千精兵……”他苦笑,“那些兵每日操练不辍,疫病似对他们影响不大。”


    希望破灭,孙权颓然坐回椅中,双手掩面。良久,他从指缝里挤出声音:“那我还有什么路?等死吗?”


    密室陷入死寂。烛火噼啪,爆出一朵灯花。


    张昭沉默良久,低声道:“老臣有一计,或可逼刘备速速发兵。”


    孙权猛然抬头:“快说!”


    “张飞。”张昭吐出二字,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三将军性烈如火,与关羽情同骨肉。若他突遭不测……刘备悲痛欲绝,必不顾一切发兵复仇。”


    孙权瞳孔骤缩:“你是说……杀张飞?”


    “老臣在阆中,有一暗线。”张昭从袖中取出拇指粗细的竹管,蜡封完好,“此人乃先主旧部,孙策将军在世时所布,潜伏蜀中二十载。若主公下令……”


    孙权盯着竹管,手抖如筛糠。杀关羽是借刀,借贾华的刀,事后他将贾华灭口,便算干净。可杀张飞……这是亲手染血。但不如此,他困死吴郡,早晚也是死——不是病死,就是被小乔或刘备杀死。


    不甘心。


    他一把抓过竹管,拔开蜡封,倒出一卷细帛。帛上八字,墨迹已旧:“三将军酗酒,醉辄鞭卒。”


    “好……好……”孙权将帛条凑近烛火,火舌舔舐,蚕食字迹,“传令:让他动手。我要张飞……死得像是意外。醉酒坠马,失足落水,什么都好……只要他死。”


    帛条化为灰烬,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小滩黑色的血。


    张昭躬身:“遵命。”


    他退出密室时,回头看了一眼。孙权仍坐在椅中,盯着那摊灰烬,嘴角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烛火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蛾。


    第六折 阆中醉血


    十一月廿三,阆中军营。


    张飞独坐大帐,案上酒坛空了大半。自二哥关羽死后,他酗酒愈凶,每饮必醉,醉辄鞭挞士卒,营中怨声载道。三日前,因赶造白旗白甲期限紧迫,他将督造官范疆、张达召来,厉声喝问:


    “还有几日完成?”


    范疆战战兢兢:“启禀将军……白布短缺,工匠病倒过半,恐……恐还需半月。”


    “半月?!”张飞一脚踢翻案几,“大哥已定来年春征,尔等误我大事!”抽出马鞭,劈头盖脸抽下,“来日若不完备,斩汝二人首级悬于营门!”


    范疆、张达各挨五十鞭,背上皮开肉绽,鲜血浸透衣衫。回帐敷药时,张达疼得冷汗直流,恨声道:“与其明日被他斩首,不若……”


    范疆急掩其口,四顾无人,方低声道:“贤弟慎言!隔墙有耳!”


    “耳什么耳!”张达扯开他的手,眼中凶光毕露,“那黑厮残暴无道,动辄杀人。我听说东吴孙权,恨刘备入骨。若携张飞首级往投,必得重赏,说不定还能封侯拜将!”


    范疆浑身一颤:“弑主投敌,乃不赦大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留在这里是死,投东吴或许能活。”张达压低声音,“今夜那黑厮必又酗酒,待他醉倒,你我……”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范疆脸色变幻不定。想起白日鞭刑之痛,想起家中老母弱子,又想起张飞这些年的暴戾……最后,他咬牙点头。


    当夜三更,张飞果然醉卧榻上,鼾声如雷。帐中亲兵皆被他日间鞭打过,此刻竟无一人近前值守——这也是张飞的规矩,醉后不许人打扰。


    范疆、张达怀利刃潜入。烛火摇曳,映着张飞粗豪睡颜。这位猛将,此刻毫无防备,须发戟张的嘴角还流着涎水。


    范疆手抖如筛糠,刀几次举起又放下。张达瞪他一眼,自己拔刀上前,刀锋在烛下泛着冷光。


    便在此时,张飞猛然睁眼!


    沙场养成的本能,让他在醉梦中亦觉杀气。那是数十年刀头舔血换来的警觉,是野兽般的直觉。他侧身一闪,张达的刀锋划过肩头,血溅锦被。


    “鼠辈敢尔!”张飞暴喝,声震营帐,欲起身擒贼。


    不料日间酗酒过度,此刻头晕目眩,脚下踉跄一步。张达见机,从后猛扑,手中短刀直插后心!这一刀用尽平生力气,刀尖自前胸透出三寸,血如泉涌。


    张飞虎目圆睁,反手一掌将张达击飞丈余。这一掌含怒而发,张达撞在帐柱上,肋骨尽碎,口喷鲜血,当场毙命。


    然心脉已断,张飞踉跄扶住案几,案上酒坛轰然倒地,酒浆混着鲜血流了一地。他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刀尖,仿佛不敢相信。


    范疆见张达毙命,惊骇欲逃,却听帐外已有脚步声——是巡逻士卒听见动静赶来。想起若不取首级,弑主之罪也是死,他心一横,捡起张达的刀,闭眼挥落!


    刀锋切过脖颈,骨肉分离的闷响。张飞首级滚落榻边,双目犹睁,须发戟张,死不瞑目。


    最后一瞬,他仿佛看见桃园花开,漫天桃花如雨。大哥刘备在树下温酒,二哥关羽抚髯而笑,招手唤他:“三弟,快来!”


    “大哥……二哥……”他嘴唇翕动,“翼德……先走一步了……”


    脚步声近在帐外。范疆以锦袍裹了首级,又将张达尸身拖至帐后草堆,用杂物掩盖。刚做完这些,帐帘掀开,两名士卒探头:


    “将军?可有事?”


    范疆强作镇定:“将军醉倒了,尔等退下,莫惊扰。”


    士卒狐疑地看了眼地上的血迹。范疆喝道:“看什么!将军吐酒而已,还不快退!”


    士卒诺诺而退。范疆冷汗湿透背心,待脚步声远去,他背起首级,从后帐缝隙钻出,与事先备好的两匹快马会合,连夜出营往东南疾驰。


    寒月当空,照着他逃亡的路。怀中的首级越来越沉,像一颗烧红的炭,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对怒睁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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