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你好枕霞山

作品:《神经侠侣

    这几日降温,眼前长河望去浓雾不散,无怪乎这几日河上不通船。


    乳白水汽打在岸边墨绿树上,左游无端打了个寒战,连忙召出扁扁,念起法天象地口诀。


    小乌龟的身子眨眼间便作渔船大小,左游顺着草龟尾巴爬上去坐下,招手唤吕放桃过来。


    “……太诡异了。”吕放桃捂脸道,“因为是乌龟所以龟异吗?”


    “你说的话才诡异呢。”左游又膝行过去接她。


    吕放桃拍拍扁扁一般露在水面上的脑袋,道:“你认不认识路,历下知道怎么走吗?”


    扁扁自然没法回答,她身边的左游则笑嘻嘻在她面前展开张地图道:“这还不是手拿把掐。”


    “不错嘛,难得你靠谱一次。”


    “我明明一直都很靠谱。”左游稍稍向下,挪到龟壳相对平整的位置躺下,乐道。


    此时天水一线间无比寂寥,遥遥望去竟只他们两人两兽,左游忽的诗兴大发,正欲吟诗一首,眼前却挤进一张清丽的脸。


    “这是怎么了?”左游心中又惊又喜,下意识伸出胳膊让她枕着脑袋。


    “龟壳太硬,坐着太累。”吕放桃本面朝着他,见左游面色奇异,想来又是恼了,翻身平躺还将双手交叠,全然一副拒绝社交的躺尸样。


    两人相识八年相恋五年,如此亲密作态却是头一遭,左游有些羞赧,却也没觉尴尬,而是更有一番甜蜜在心头。


    正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江上乘龟三个时辰,暮色四合,恍惚间终于见历下城郭,两人便在一片灯火之中靠岸。


    “辛苦你啦。”吕放桃还想像往常一样将扁扁收入袖中,却惊觉束袖连这个小东西也塞不下,对着左游又是一记眼刀,最后还是将它塞到下裙围片之中。


    “又怪我了。”左游无奈摊手。


    此时天色已晚,枕霞山又不同于青栖道宗那般兴建与都城之内,再步行前去恐怕繁星也要将天空缀满了。


    好在他们已提早同盛识鸢通信说明今日会到达,否则半夜摸去别人宗门,恐怕要被当作什么魔修或是不法分子抓起来。


    两人行至山脚下之时,夜色如墨,月光早已不够点亮前行之路。而枕霞山,那漫山遍野的山楂树梯田,却仍在这暗色之间,淬出些许暗红的、丰饶的淡色。


    枕霞山门人生活之地建于山巅,左吕二人不得不在这深夜拾级而上。


    左游手心亮起一点荧光,以照亮二人前路,也看清这山林间草木皆收拾得十分规整,山梯亦是盘山而修,青石由人工一丝不苟凿成,走起来倒是省力。


    偏偏两人今日几乎一整日都在赶路,此时又逢深夜,更是不胜其烦,修建者满心的人文关怀此刻尽数成了无用功。


    “好累啊,要不然打地铺睡一晚上得了,”左游无理道,“反正我们都是修士,也不会随随便便就生病。”


    吕放桃摇摇头,拒绝道:“山上雾气很重的,而且白天很容易被人捡尸。”


    两人此时脚步也慢下来些许,左游吸了吸鼻子,抬起一遍腿拉伸两下,正要接话,脚下却突然一滑。


    “小心。”吕放桃眼疾手快扶住他,嗤道,“你看你注意力的下降了。”


    “不是啊,我应该是踩着烂泥巴了。”左游捻了个诀清理鞋子,却见自己踩出脚印那块地方格外杂乱,和他们先前印象不符。


    事出无常必有妖,左游当即放出两只灵兽,对着山壁一同嗅闻,却未发现任何邪祟生息。


    如此两人也不再过度紧张,挑开荒草藤蔓,出人意料的,那崖壁居然是空的!


    吕放桃捏起腕上镯子调小,直接将剩下杂草轰个了精光,露出个幽深的山洞来。


    左吕二人对视一眼。


    “走不走?”左游干笑一声。


    “不走还是人吗?”吕放桃嘴角抽搐着。


    这地方一看就不是天然沉积形成的岩洞,四周轮廓和一路走来的景象别无二致,只是想来多年无人踏足且未曾刻意留存,才成了如此杂乱模样。


    但是,但是……


    说到底他们心里还是慌张啊!如果这里是青栖道宗,他们早就在里面躺下了!


    “就看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吕放桃下意识捋了捋头发,道:“或许吧……”


    左游将手中火光点得更盛,才放下一半心拉着吕放桃踏进这洞内。


    洞内一览无遗,没有一丝玄机,唯有最深处摆着一张四方供桌,却也不曾摆上贡品。


    “不对,”吕放桃伸手一摸那桌面,瞪大眼睛望向左游,“这桌子上怎么一点灰没有?”


    “什么意思?变悬疑频道了?”左游无不惊恐道。


    吕放桃并不明白,只是就着左游手心那点幽幽萤火抬头,道:“墙上还有首打油诗。”


    左游顺着她手指之地望去,果然见一派端端正正正楷字。


    登台起舞八千转,


    满座看客皆动意。


    从来身如灼灼焰,


    大步迈腿平四方。


    左游脑子断线了,实在不能把这模范级别的字同这平仄韵律全错的厕所产物联系在一起:“这是啥,写得这么烂就不能称得上是诗了,只能说是破坏公物。还标了名字,这个叫书粼止的人,怎么这么没有素质呢?”


    “左游,”吕放桃满脸不可言状,咬着唇踌躇两秒,道“说实话,你平常上课到底听没听讲,这位书粼止,是枕霞山的祖师婆婆啊。”


    “呃……谁刻意会去记这么拗口的古代人的名字呢?”左游苍白道。


    “这首诗应该是书粼止写给金阙天宫祖师尧依礼的,她们年少曾也是乐师,只不过书粼止自始自终在音律一道上没甚大造诣,随开国皇帝征战之后更是改修了药道。”吕放桃回忆着课上讲过的内容,低低叹道:“虽然这对这里现在的人来说是一百多年前历史了,但亲眼看到也是另一种感觉。”


    听她这么说,左游再看也生出了别样的情感来,那遣词虽生涩非常,却不难看出当中情谊。他胸前一暖,似是第一次知道,一宗之长也曾是个活生生的人。


    地上并无软垫,吕放桃却不怕脏似的,跪下来对着那诗道:“祖师婆婆,弟子虽不是枕霞门人,但请您念在先长柳师祖的面子上,收留我和道侣一晚,我们实在走不动了。”


    左游也跟着她一道跪下来,两人在这不成样子的岩壁前一叩首,正欲起身之时,却听一道怒气腾腾之音传来。


    “你们两个不要脸的,怎么敢在别人别人宗门的禁地拜堂!”


    两人还未来得及转身解释,便有两道白绫缠上他们身体,五花大绑一般将他们团团捆住。


    但这白绫的主人显然灵力在二人之下,只要他们愿意,下一秒便能挣脱开来。可偏偏见到此人真容之后,两人都脱了力,不再挣扎。


    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眼前之人,又是那位,不知该置于心中何地的,元不疑元小姐。


    她扯着那段白色水袖,叫左吕二人随她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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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走。


    想了又想,吕放桃才低低开口:“妹妹,要捆要抓都随你,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那女孩儿又回头瞪她们,这会儿左游已没法伸手再打上点光,可那双通红的眸子,在夜里也似鬼魅一般,看得他们浑身发冷。


    她矜傲扬了扬下巴,就仿佛她做了十几年千金大小姐一般:“自然是带你们去见掌门师姐。”


    掌门?师姐?


    两人一时间没法将这两个词连接在一起,可此情此景也不是问这个的时机。


    “妹妹,”吕放桃舔了舔干涩的唇继续道,“我们此番来是受盛识鸢盛道友之邀,方才也是不慎误入禁地,只是舟车劳顿,想在里面休息一晚,没有一丝不敬的意思。”


    “够了,别再说了。”元不疑声音带着些颤抖。


    “妹妹……”


    “别叫这么亲热,我认识你们吗?”元不疑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句话,“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再次出现在我的人生里?明明我已经要忘记了,明明我已经过上了我想要的人生,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醒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不是上天派你们来和我作对的?”


    “这只是个巧合。”吕放桃只能道。


    “巧合?”元不疑冷笑一声,“巧合就是你们当年眼睁睁看着我被卖进一户从来不认识的人家,没有一点想要帮助的意思吗?如果我没有得到元家人的宠爱,如果他们不愿意帮我洗灵根送我来修仙,你们今日也毫不在意,照样嘻嘻哈哈寡廉鲜耻地拜别人的师父?”


    “你说的这些都不搭噶,我们当时真的帮不了你。”跨越了几年的岁月,左游还是只有这一句话。


    果然元不疑又怎么会不知他二人事出有因,只是她并不在意,就像她并不在意他们曾经的处境和她并无两样,她从来只在意一个态度。


    他们从前的态度让她时至今日依然含恨,而她现在也只是发泄自己的恨意,以补偿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小女孩罢了。


    “你们可曾对我有过悔?”她轻轻道。


    愧疚、歉意、羞耻,这些感情他们都有,可偏偏后悔,左游实在不觉得他该为当年的选择感到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他仍会选择这么做。


    他偏头望向身边的吕放桃,果然也在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要让吕放桃当恶人,这么想着,左游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元不疑见此,气极反笑,勾唇道:“好好好,好好好,好一对冷心冷肺的恩爱夫妻,就连比武大会之时也要共宿一间房,倒是我高看你们的德行了。”


    水袖将他们缠得更紧了。


    没什么好说的,也不过是不痛不痒的报复罢了,口舌之快,自让她骂便是了。


    她起高调道:“我今日不过秉公执法,抓了两个不认识的贼人,上了山门之后,我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从今往后,别再出现在我的人生中。”


    “你要怎么样都行。”吕放桃道,“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吧。”元不疑大发慈悲道。


    “我叫吕放桃,他叫左游,那你呢,你本来的名字是什么,我们至少,做最后一刻钟的熟人好吗?”


    元不疑脚步一顿,并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枕霞山终于恢复了夜里该有的宁静,没有了歇斯底里叫喊着的三个人,就当左游以为他们等不到那个回答之时,元不疑开口了。


    “我叫元不疑,是元衷的独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