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只要你答应
作品:《手握空间,资本家大小姐随夫建设大西北》 陈主任从眼镜片后打量着林知晚,目光像尺子一样丈量着。半晌,他点点头:“东西是好东西。釉色均匀,器型规整,看得出是下功夫的。”
他走到架子前,拿起一个细颈花瓶,对着光看瓶身的光泽:“听说这手艺是你带来的?”
“是村里妇女们一起琢磨的。”林知晚答得谨慎,“我只是提了些想法。”
“谦虚了。”陈主任放下花瓶,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笑容,“小沈在我面前可没少夸你。说你一个城里来的姑娘,能在这种地方搞出名堂,不简单。”
他口中的“小沈”自然就是沈星耀。林知晚余光瞥见棚子外,沈星耀正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可眼神里那抹惊讶却没藏住——显然,陈主任这番话,也出乎他的意料。
“陈主任过奖了。”林知晚微微垂眼,“都是大家肯学肯干,我不过搭把手。”
陈主任摆摆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林知晚:“看看这个。”
林知晚接过,抽出里面的纸。是份合同草案,甲方是沪北工艺美术品公司,乙方空着。她快速扫过条款,目光在最后一行的数字上停住了——
拾万元整。
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陈主任。
“这是……”她声音有些发紧。
“订单。”陈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沪北要搞出口贸易,正需要这种有特色的手工艺品。你这白釉陶,釉色温润,器型古朴,很适合做外销礼品。”
他指了指合同:“如果你愿意,可以带着技术和几个熟手回沪北。厂子、设备、销路,公司全包。这十万是首批订金,后续按产量结算。”
棚子里一片寂静。能听见远处窑火燃烧的哔剥声,能听见蓝如意紧张的呼吸声。
沈星耀走进来,脸上已经换上得体的笑容:“知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陈主任是专门负责这个项目的专家,他看中的东西,准没错。”
林知晚捏着那几张纸。纸很轻,可她却觉得有千斤重。
十万。在这个鸡蛋三分钱一个的年代,十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宁浦村可以修路、建学校、盖卫生所,意味着村里所有孩子都能上学,所有老人看病不再犯难。
“陈主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这订单……我们能就在这儿做吗?村里妇女们手艺都熟了,窑也是现成的——”
“不行。”陈主任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沪北有成熟的配套,有熟练的工人,有港口,有运输线。在这儿做,成本太高,效率太低。”
他看着林知晚,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林同志,我知道你对这里有感情。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在沪北把厂子做起来,照样可以照顾这里——招工优先考虑宁浦村的,利润分一部分回来,都好说。何必把自己困在这穷山沟里?”
“就是。”沈星耀接话,笑容更深了,“知晚,你本就是沪北人,回去是落叶归根。再说,林家现在那情况……你也该回去看看了。”
最后这句话,像根针,轻轻扎在林知晚心上。
她想起父亲那封求救信,想起母亲病重的消息,想起林家那摊烂账。如果有了这十万,如果她在沪北站稳脚跟……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急。”陈主任拍了拍她的肩,“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给我答复。”
他把合同草案留给林知晚,转身走了。沈星耀跟上去,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棚子里只剩下林知晚一个人。她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几张纸,像捏着一把烧红的炭。
傍晚,雪又下了起来。
林知晚坐在自家院子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天。月亮被云层遮着,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晕,像隔了层毛玻璃。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水桃姐,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碗里冒着热气。
“喝点姜汤。”她把碗递过来,“你这一天,魂不守舍的。”
林知晚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姜汤很辣,辣得她眼眶发酸。
“水桃姐,”她低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走了,窑厂还能开下去吗?”
水桃姐在她身边坐下,也仰头看天。雪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很快化成了水珠。
“能开。”水桃姐说,“你教的手艺,我们都学会了。控温的法子,绘釉的诀窍,都记在心里了。窑是大家一砖一瓦垒起来的,火是大家一把柴一把柴添起来的。你在,这火旺些;你不在,这火也灭不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林知晚转过头看她。月光下,水桃姐侧脸的轮廓格外清晰,那些皱纹像刀刻的,深一道浅一道,都是岁月和风霜留下的痕迹。
“那你觉得……”林知晚的声音更低了,“我该走吗?”
水桃姐沉默了很久。久到碗里的姜汤都快凉了,她才开口:
“知晚,你刚来村里那天,穿的那身衣裳,我认识。那是沪北百货大楼才有的料子,一件顶我们半年口粮。”
她转过头,看着林知晚的眼睛:“你不是这儿的人。你的手艺,你的见识,你的本事,不该埋在这山沟里。陈主任说得对,人往高处走。你在沪北能做成大事,能帮更多人。在这儿……”
她顿了顿,伸手替林知晚拂去肩头的雪:“在这儿,你帮得了宁浦村,可宁浦村帮不了你。那些妇女学会了手艺,可离了你,她们也就只会这些手艺了。但你不一样——你能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可我不想飞。”林知晚说,声音有点哽咽,“我就想留在这儿,和大家一起,把窑烧好,把日子过好。”
“傻话。”水桃姐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你要真这么想,就不会答应教我们手艺,不会带着我们建窑,不会一趟趟往镇上跑,给我们找销路。”
她握住林知晚的手。那手粗糙,温暖,有厚厚的茧。
“知晚,你不是那种甘心一辈子守着一口窑的人。你有更大的天地要去闯。”水桃姐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石头上刻出来的,“走吧。带着你的本事,去你该去的地方。等你在外面闯出名堂了,别忘了宁浦村,别忘了这里还有一群姐妹,在给你守着这口窑,烧着你教的手艺。”
林知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两颗,砸在碗里,和姜汤混在一起。
“可是水桃姐,我舍不得……”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舍不得就常回来看看。”水桃姐替她擦眼泪,动作很轻,像在擦什么易碎的瓷器,“等窑厂赚了钱,我们就修条好路,到时候你来就方便了。再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再说,你在沪北站稳了,对京冶也好。他那样的家世,你总得配得上才行。”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林知晚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