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岌岌可危”
作品:《手握空间,资本家大小姐随夫建设大西北》 “都站着干啥?”林知晚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刻意的不耐,“该干啥干啥。硝提不出来,硫磺买不到好的,矿渣又用不明白,那就做些最简单的‘摔炮’、‘地老鼠’总行吧?总不能全闲着。”
摔炮和地老鼠是最低级的烟花爆竹,用料粗劣,工艺简单,响声闷,没颜色,只有小孩子玩。做这个,等于承认他们技穷了。
妇女们面面相觑,有些失望,但还是依言动了起来。作坊里响起沉闷的捣药声和卷纸筒的沙沙声,气氛低迷。
林知晚就在这低迷的气氛里,拿起一把破锉刀,开始打磨几根用来做“地老鼠”喷射管的细竹筒。她磨得很仔细,很慢,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在这件毫无技术含量的活计上。只有离她最近的水桃姐,偶尔瞥见她低垂的眼睫下,那飞快闪过的、极其锐利的计算光芒。
她在心里继续推演。金红色初步成功,证明了新方法和“等量递增”混合法的有效性。接下来是绿色和蓝色。但绿色(铜)和蓝色(可能需要铜与氯的结合,或者钴,这里极难获取)的矿石,张工只给了一小块暗绿色的含铜矿。蓝色的希望渺茫,必须优先攻克绿色。
而且,她需要更大量的、更稳定的药剂来进行最终组装试验。这就意味着,她必须找到机会,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制备足够分量的、三种颜色的合格药剂,并完成装填、压筑、安装引信等一系列危险工序。
白天,在无数双眼睛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有夜晚。但夜晚,也有眼睛。昨夜墙外的脚印,那截“迎春”烟头……
“知晚,”水桃姐挪到她身边,假装帮她递竹筒,用极低的声音说,“刚才赵家老二偷偷跟我说,他早上好像看见……村西头老陈家的那个在公社做饭的表亲,昨儿后晌回来了,带了个生面孔,说是远房侄子,来帮着料理年货的。可那人……看着不像干粗活的,手挺白。”
老陈家的表亲?在公社做饭……林知晚脑子里迅速过着村里的关系网。老陈家,就是上次谎称牛棚塌了帮他们解围的那家。他家表亲在公社小食堂做饭,消息灵通,认识的人三教九流……带回来的“远房侄子”?
手白,不像干粗活的。
林知晚打磨竹筒的动作丝毫未停,眼神却更沉了。“远房侄子”……会是那截“迎春”烟头的主人吗?如果是,他藏在老陈家,比沈癞子那种明面上的眼线更难防备,也更危险。
“知道了。”她同样低声回应,“水桃姐,这两天,你找机会,跟老陈婆娘唠唠嗑,问问她那远房侄子在哪儿发财,手那么白,咋不下地。”
水桃姐会意,点点头,拿着几根磨好的竹筒走开了。
就在这时,作坊门口光线一暗。林知晚抬头,看见李三平披着那件永远泛着油光的旧棉袄,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知晚,”李三平走到她跟前,蹲下,掏出烟袋锅,却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搓着,“刚接到公社通知,过两天,县里要下来人,搞什么‘冬季安全生产大检查’。重点就是咱们这类作坊。”
林知晚手里的锉刀停了。县里?检查?
“怎么这么突然?”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谁知道。”李三平啐了一口,“说是例行检查,可这节骨眼上……我估摸着,跟那俩省里来的专家脱不了干系。他们前脚走,后脚县里就来人,哪有这么巧?”
确实没这么巧。孙明德和周慕然虽然走了,但他们留下的“引子”开始发酵了。安全生产检查,名正言顺,可以查原料、查流程、查资质、查一切。如果在这期间,被查出任何“不合规”的东西,或者“意外”发生点事故……
后果不堪设想。
“哪天来?”林知晚问。
“通知上说三四天后,具体没说死。”李三平看着她,“你这儿……能行吗?实在不行,就先停了。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停了?林知晚在心里摇头。停了,就等于认输,等于把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点主动权拱手让人。而且,停了之后,还能不能再开起来,就由不得她了。
“不能停。”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三平叔,检查是好事,帮咱们排除隐患。咱们就按最普通的、最安全的来准备。该收拾的收拾,该整理的整理。原料库房钥匙在我这儿,到时候我亲自开,让他们查。”
她必须稳住李三平,稳住村里。同时,她必须在检查组到来之前——最多三天——完成新配方烟花的最终试验,并且做出至少一筒像样的成品。只有这样,在检查组面前,她才能有底气,才能证明宁浦村走的是一条虽然艰难但“合规”的路。
时间,从“不多”变成了“岌岌可危”。
李三平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劝,只是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有啥要村里配合的,说一声。”说完,磕了磕空烟锅,背着手走了。
作坊里重新只剩下沉闷的捣药声。但空气里的压抑,却浓得化不开。
林知晚低下头,继续打磨那根似乎永远也磨不完的竹筒。锉刀与竹皮摩擦,发出单调的“沙沙”声,掩盖了她胸腔里那颗因时间紧迫而疯狂擂动的心。
三天。绿色配方试验,放大试验,成品组装……每一步都可能是鬼门关。还要应付暗处的眼睛,应付即将到来的明枪。
她感觉自己像走在一条急速冻结的冰河上,前后都是泛着寒气的白,脚下是越来越薄的冰层,裂痕正在看不见的深处悄然蔓延。而她怀里揣着的那点刚刚淬炼出的微光,是这茫茫绝境中,唯一的热源,也是唯一可能加速冰层碎裂的危险之火。
不能停。不能退。
她握紧了锉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竹屑纷纷扬扬落下,像这个冬天,怎么扫也扫不尽的、冰冷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