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冬天的心事

作品:《手握空间,资本家大小姐随夫建设大西北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女人们脸色惨白,互相抓住对方的手,眼神里满是绝望。之前检查组带来的“整改”压力,和这封盖着大红公章、措辞如刀的“责令说明”信比起来,简直如同儿戏。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是要把人“弄”去县里“说清楚”了!


    水桃姐腿一软,要不是旁边人扶着,几乎瘫倒在地。她死死抓住林知晚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知晚,不能去!你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他们这是要抓你啊!”


    李三平也急得团团转,嘴里反复念叨:“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我就说,这事不能干,不能干啊……”


    林知晚捏着信纸,指尖冰凉。信纸上的字迹在她眼前微微晃动。她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不是公社,是县工业组直接发文。不是“检查”,是“责令说明”、“接受调查”。而且,限时三日。


    如此迅疾,如此精准,如此……不留余地。


    这绝不仅仅是沈癞子一封举报信能促成的。这背后,有更熟悉流程、更懂得如何运用“规则”的力量在推动。吴明?孙明德?还是他们背后那个一直隐在迷雾中的影子?


    “信是谁送来的?”林知晚抬起头,声音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平静。


    “公、公社的通讯员,骑自行车送来的,说是县里加急件,直接发到公社,让马上转到村里。”李三平擦着额头的汗,“我正好在公社汇报……汇报整改情况,就、就让我带回来了。”


    公社转交,而非直接下发到村。这意味着,县里至少走了正式流程,公社也知情了。压力,是层层传导下来的。


    “三平叔,”林知晚将信纸仔细折好,揣进自己棉袄的内兜,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有千钧重,“这事,先别声张。尤其别让村里其他人知道,免得引起更大恐慌。”


    “不、不声张?可这信上说了,要封存东西,要你去县里……”李三平急道。


    “我知道。”林知晚打断他,目光扫过作坊里惊恐的众人,“东西,可以封。但人,不能乱。咱们一乱,就更给人抓住把柄了。”


    她走到作坊中间,看着一张张惨白绝望的脸,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婶子,大姐们,信,大家都看到了。怕,是肯定的。我也怕。”


    她坦承自己的恐惧,反而让极度恐慌的众人稍稍安定了一些,都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她。


    “但怕,解决不了问题。”林知晚继续说,声音沉稳有力,像在安抚,也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信上说我用‘来源不明、成分可疑’的原料,要我去‘说清楚’。好,我去说。咱们用的每一把土硝,每一块硫磺,每一筐木炭,甚至每一把从废矿渣堆里捡来的石头,都是从这片土地上来的,干干净净,有根有据。咱们的‘手艺’,是土得掉渣,但也实实在在,没偷没抢,没害过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他们不是要查吗?那就查。咱们把作坊门打开,把东西摆出来,让他们查个够!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可是他们要抓你去县里啊!”水桃姐哭道。


    “去县里,不是抓,是‘说明情况’。”林知晚纠正道,尽管她心里清楚,这其中的凶险,“信上给了三天时间。这三天,就是咱们的机会。”


    “机会?”李三平和众人都愣住了。


    “对,机会。”林知晚点头,“三天,够咱们做很多事。第一,把作坊里里外外,彻底清理一遍,所有东西分门别类,登记造册。哪样东西从哪里来,做什么用,剩多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第二,把咱们这段时间,怎么淋硝,怎么试炼矿渣,哪怕失败了,也把过程、想法、用了哪些土法子,都写下来,整理成材料。第三,”


    她看向李三平,眼神凝重:“三平叔,您得去公社,去县里,找能说上话的领导,反映情况。不说别的,就说咱们村妇女搞副业的艰难,说咱们是想找条活路,没想违法乱纪。姿态要低,困难要讲足,但理,要站住。”


    李三平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似乎抓住了一点主心骨,连连点头:“好,好,我去,我去说!”


    “那……那你要去县里吗?”水桃姐颤声问。


    “去。”林知晚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却投向村外灰蒙蒙的天空,“但不是现在。最后一天再去。去之前,咱们要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把该干净的,都弄干净。”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三天,她还要做一件事——找出那封“群众举报信”到底是谁的手笔,以及,吴明、沈癞子,还有那个神秘的邮递员之间,究竟传递了什么。


    这封突如其来的“责令信”,像一把烧红的铁钳,不仅夹向她的喉咙,也照亮了暗处某些蠢蠢欲动的鬼影。


    危机,已从暗处的窥探与破坏,升级为明面的、带着官方权威的致命打击。


    但她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大家,”林知晚最后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信,收好。怕,放在心里。活,照常干。该清理清理,该记录记录。天塌不下来。就算要塌,咱们也得是最后被压着的那一个!”


    她的话,像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道最后的屏障,暂时稳住了即将崩溃的人心。女人们互相看看,抹掉眼泪,咬着牙,重新拿起了工具。只是动作更加沉默,更加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砸进这枯燥的劳作里。


    林知晚转身,走出作坊。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三天。


    她只有三天。


    身后,作坊里传来压抑的、沉闷的捣药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暮色四合的雪野上,也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而远处,村口的方向,蓝如意瘦小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急匆匆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