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柳暗花明
作品:《手握空间,资本家大小姐随夫建设大西北》 从镇上回来,二十里路,林知晚走得比去时更慢,也更警觉。日头西斜,将雪野染上一层凄艳的橙红,却毫无暖意。风似乎更紧了,卷着地面尚未冻结实的雪沫,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她总觉得背后有视线。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跟踪,而是一种如影随形的、粘腻的窥伺感。每次她停下佯装整理鞋袜,或借故回望来路,身后只有空荡荡的雪原和被风吹得起伏不定的枯草。偶尔有晚归的农人赶着牛车吱呀呀走过,看她一眼,又漠不关心地转开目光。
是心理作用,还是那暗处的眼睛,并未因她去了镇上而放松,反而跟了出来?
她不敢大意,刻意绕开大路,选择了一条更偏僻、但能通往邻村的小径。小径狭窄,积雪更深,两旁是稀疏的灌木和收割后留下的庄稼茬子。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若有人跟踪,更难隐藏。
走出一段,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似乎淡了些。她微微松了口气,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正要加快脚步,前方岔路口一棵歪脖子老杨树下,隐约有个黑影动了一下。
林知晚脚步一顿,手悄悄摸向怀里那根坚硬的枣木簪子。定睛看去,却见那黑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竟是个背着柴捆的老汉,正佝偻着腰,费力地想把柴捆背到肩上。看衣着,是附近村子的。
虚惊一场。她松开簪子,正想绕过,那老汉却似乎被沉重的柴捆带得一个趔趄,朝她这边歪倒过来。
“哎哟!”老汉惊呼。
林知晚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扶了一把。入手是粗糙的、打着补丁的棉袄袖子,柴捆上干枯的荆棘刮过她的手背,留下几道白痕。
“谢谢,谢谢闺女。”老汉站稳,喘着粗气,抬起一张被冻得发紫、布满深刻皱纹的脸,浑浊的眼睛看了林知晚一眼,又很快垂下,“人老了,不中用了……这雪天路滑的。”
“大爷,小心点。”林知晚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快速扫过老汉和他那捆柴。柴是常见的枯枝,捆扎的绳子也是最普通的草绳,没什么特别。老汉的手很粗糙,沾着泥雪,是常年干活的手。
“闺女这是打镇上来?天快黑了,一个人走路可得当心。”老汉重新背好柴捆,像是随口唠嗑。
“嗯,办点事,这就回了。”林知晚不欲多说,点点头,侧身让开路。
老汉也没再多话,背着沉重的柴捆,一步一挪地朝着另一条岔路慢慢走了,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林知晚站在原地,看着老汉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来路。风雪茫茫,四野寂静。刚才那一扶,接触短暂,老汉身上除了柴草和泥土的气息,并无异样。难道真是偶遇?
她甩甩头,不再多想,加快脚步往宁浦村赶。无论是不是偶遇,这天黑雪急的野外,都不是久留之地。
回到村里时,天已彻底黑透。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这风雪夜里显得格外微弱。村子异常安静,连狗吠声都稀落落的。
她没有回家,先去了作坊。作坊里点着一盏小油灯,水桃姐和赵家老二还在,正对着桌上那几页写满歪扭字迹的糙纸发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疲惫。见林知晚回来,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水桃姐急声问。
林知晚摇摇头,没多说什么,只问:“清理和记录都做完了?”
“都弄好了,能写的都写上了。”水桃姐指着桌上厚厚一沓纸,“可这……真有用吗?”
“不知道,但做了总比没做好。”林知晚拿起那沓纸翻了翻,记录得很详细,甚至有些笨拙的琐碎,但恰恰是这种琐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实”。“辛苦了。明天最后一天,你们照常,该干什么干什么。尤其是作坊里,保持现状,谁来看都一样。”
“知晚,你明天……”赵家老二欲言又止,满脸担忧。
“我明天一早出发。”林知晚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去该去的地方,把该说的话说了。”
水桃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抓住她的胳膊:“非得去吗?就不能……再想想别的法子?或者,让三平叔再去说说?”
“三平叔已经去说过了。这事,躲不过去。”林知晚轻轻拍了拍水桃姐的手背,目光却冷静得近乎冷酷,“只有去了,当面说清楚了,这事才算有个了结。是成是败,总得有个结果。老悬着,才是真要把人拖死。”
水桃姐泣不成声。赵家老二重重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抱住了头。
林知晚没再安慰他们。有些恐惧,需要自己面对;有些压力,需要自己扛过去。她拿起那沓记录材料,又仔细看了一遍,心里默默推演着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该如何应答。
离开作坊,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李三平家。李三平正蹲在门槛上抽闷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看见林知晚,他抬起头,脸上是深深的无力感。
“三平叔,明天我过去。”林知晚开门见山。
李三平沉默地点点头,狠狠吸了一口烟,才哑声道:“我托人打听过了……那边,不太好说话。规矩大,门道深。你……你心里得有个准备。该认的认,不该认的……也别硬顶。”他这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白——形势比人强,必要时得低头。
“我明白,三平叔。”林知晚应道,“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咱们做的事,光明磊落,没什么不能认的。至于别的……看情况吧。”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李三平:“三平叔,这个你收着。是我这几天琢磨的,关于以后咱们村除了烟花,还能干点啥的一点想法。葡萄怎么种得更好,陶器怎么能烧出更细致的花纹,还有后山那片林子,怎么弄能既来钱又不毁地……都写在里面了。要是我……要是这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就跟水桃姐、如意他们商量着,看能不能试着弄弄。总得给村里,留条别的路。”
李三平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仿佛重逾千斤的布包,手微微发抖,眼眶瞬间就湿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捂在了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