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勇气
作品:《手握空间,资本家大小姐随夫建设大西北》 从李三平家出来,夜已深。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气更重,直往骨头缝里钻。林知晚独自走在寂静的村道上,脚步声在雪地里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快到家门口时,她忽然瞥见,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门缝底下,似乎塞着个什么东西,露出一角粗糙的黄色。
不是信纸,更像是……草纸?
她脚步微顿,四下看了看,并无人影。这才快步上前,蹲下身,抽出那卷东西。
确实是一小卷粗糙的草纸,用一根细麻绳草草捆着。展开,里面空无一字,只有草纸上用木炭之类的东西,画着几个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图案:
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旁边点着几个点,像太阳和星星。
圆圈下面,画着一条波浪线,像河流。
波浪线旁边,是一个简易的房子轮廓,房子门口,画着一个小人,小人手里似乎举着个什么东西,指向房子旁边一个更小的、像是土堆的东西。
没有字,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信息。
林知晚的心猛地一跳。这画是什么意思?是谁塞进来的?警告?提示?还是……别的什么?
太阳星星(天象?时间?)、河流(地点?)、房子和小人(指她家?她本人?)、土堆(后山的淋硝池/炼矿窑?已经被毁的那个?)……
小人手里举着的东西指向土堆……是在暗示那里有什么?还是让她注意那里?
她猛地想起回来路上那个“偶遇”的背柴老汉。难道是他?可当时并无接触,除非他早就把东西放在了那里,或者有同伙……
不,现在不是猜的时候。她迅速将草纸卷好,揣进怀里,开门、进屋、闩门,一气呵成。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这无声的、神秘的“图画信”,在这最后的前夜出现,意味着什么?是敌是友?
她不敢点灯,摸黑走到炕边坐下,仔细回想着草纸上的每一个线条。这不像沈癞子那种人能搞出来的,也不像吴明那种风格。倒更像是一种……底层人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隐秘的传递信息方式。
是张工?不,太远,且张工叮嘱过勿外传。
是村里还有别的、她不知道的、暗中关注甚至想帮她的人?会是谁?六爷?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眼神却似乎洞悉一切的老人?
还是……梁京冶留下了她不知道的安排?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却没有一个能确定。这卷突如其来的、无字的草纸,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激起圈圈涟漪,却让潭水下的情形,显得更加幽深难测。
林知晚将那卷草纸小心翼翼地藏好。无论它是福是祸,是真是假,在明天面对真正的风暴之前,这至少是一个变数,一个在重重围困中,突然出现的、未知的孔隙。
她吹熄了脑中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躺下。明天,还有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段路要走。她必须保存体力,必须保持清醒。
窗外,风声又紧了,呼啸着掠过屋顶,仿佛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急切地拍打、催促。
第二夜,也在一丝变数中,即将过去。
天亮,就是最后一日。
……
天还没亮透,是一种浑浊的、掺着雪光的青灰色。风停了,雪也住了,世界陷入一种死寂的、令人心慌的安静。
林知晚起来了。她烧了热水,仔细地洗漱,甚至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将那头乌黑的长发梳了又梳,在脑后绾成一个纹丝不乱的髻,用那根枣木簪子牢牢固定。
她换上那件唯一没有补丁、浆洗得发白的靛蓝斜襟棉袄,裤子是旧的,但干净挺括。脚上是过年时才舍得拿出来穿的、纳了千层底的黑布棉鞋。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沉静,坚定,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她对着模糊的镜面,轻轻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自己的笑,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线。
该走了。
她把那厚厚一沓记录材料用蓝布包袱仔细包好,斜挎在肩上。怀里贴身放着那封信,以及那卷神秘的、无字的草纸。手指在草纸上停留了一瞬,冰凉的触感带着某种未知的意味。她最终没有把它拿出来再看,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推开了房门。
寒气扑面而来,激得她一个哆嗦。院子里积雪盈尺,映着微弱的晨光。她踩着自己的脚印,走到院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吱呀作响的柴扉,迈了出去。
村子还在沉睡,只有几缕稀薄的炊烟,在凝滞的空气中笔直地上升。她的脚步声在雪地上格外清晰,咯吱,咯吱,一步一步,踩碎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经过作坊时,她看到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是水桃姐。她没有停留,只是脚步略微缓了缓,对着那点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前行。
村口,老槐树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静静地立在雪地里,是六爷。老人穿着厚重的旧棉袍,花白的胡须上结着冰霜,不知已站了多久。他浑浊的眼睛望着林知晚走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将手里的拐杖,在雪地上,重重地顿了三下。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林知晚脚步停住,看着老人。六爷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厚重的雪层下,默默流淌了千百年的暗河。然后,老人侧过身,让开了通往村外的那条路。
林知晚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再没有犹豫,踏上了那条覆满积雪、通往未知的土路。
这一次,身后没有沈癞子的阴阳怪气,也没有任何窥探的视线。只有老槐树下,六爷那沉默如石碑的身影,和村落里,几扇悄然推开又合上的门缝后,一双双含泪的、担忧的眼睛。
二十里路。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肩上的包袱不重,却仿佛压着宁浦村全部的希望与重量。怀里的信纸和草纸,一者冰冷如铁,一者莫测如谜。
日头渐渐升高,惨白地挂在灰蒙蒙的天上,没有温度。雪地反射着刺眼的光,她微微眯起眼,辨别着方向。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去镇上,去寻张工,去面对一次又一次的难关。但这一次,目的地不同,要面对的东西,也可能截然不同。
约莫晌午时分,她远远看到了那片建筑。灰墙,高门,寂静地矗立在雪原上,透着一种与周围村落格格不入的、森严整肃的气息。门口有人站岗,穿着统一的制服,身姿笔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