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桐的视线在梵希胸前的工作证上停留。


    打量着上面那张面孔，他缓缓开口。


    “作为保洁，你更应恪守职责，维护校园环境。行走时，请注意规范，注意仪容仪表。”


    “是，我明白了，会长。”


    梵希继续保持谦卑的姿态。


    看样子，这位学生会还是这里的地头蛇，偶尔示弱还是很有必要的。


    严桐暂时失去了进一步探究的兴趣，一个保洁还不值得他投入更多关注。


    他微微颔首，不再看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开始对学生进行例行的规范提醒。


    他身后浩浩荡荡一群学生会的学生也紧接跟上。


    直到严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梵希才直起身。


    在原地停顿了几秒，确认周围再无异常，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安静得过分的女厕所门。


    那个迟到的女生进去后，就再没出来。


    推开厕所门，昏暗的环境里，传来规律的滴水声。


    最后一间隔间，有几团黑色小虫子扒着门缝爬来爬去，这虫子有些似曾相识，梵希多看了几眼，不由悚然一惊。


    这虫子非常细的一条，三寸长，浑身油亮，黑黢黢的在地上扭动着，盘在一起纠结成一团，梵希一靠近，就向她爬过来。


    那个迟到的女学生撕掉之后，尸体附近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虫子？


    梵希仔细回忆，当时踩死的虫子实在不起眼，都没有尸体冲击力大，但她还是觉得，当时就是这种虫子。


    厕所里一共四个隔间，从由近及远，梵希除了第四个隔间都挨个拍过，全被占用了。


    她低下嗓子，“谁在里面啊？我要憋不住了，能不能快点？”


    一片寂静。


    梵希左看右看，干脆爬上洗手池，打算翻上去看看。


    这时，第三隔间门猛地向内打开，一道清瘦的身影疾冲而出，像一片窄窄的影子。


    梵希余光瞥见，在洗手池上急忙转了个身，打哈哈。


    “别误会，我只是有话想跟你聊聊——”


    那人并不理会，果断地一拳打向她的腰际。


    梵希一惊，她很少见到有人这样出手果决，心智坚定，不过这作风和杀死迟到学生的手段却很符合。


    她扭身躲开，女学生见一击不中，又利落地攻向手腕和颈侧，拳风带着内劲。


    透过镜片的反光间隙，梵希能看到她脸上一片冷冽的平静。


    四目相接，女生眼中闪过一刹幽绿的光芒。


    平淡的外表下，暴露出锐利如刀的一瞬。


    梵希疑心是幻觉，因为下一刻，对方又恢复了如常的样子，只是手上的攻势依旧猛烈。


    攻势接连不断，梵希躲闪之际，也渐渐品出了味道：对方这是想试试自己的底。


    她干脆后撤半步，从洗手池上跳下，拿起一旁的清洁用长柄刷，横过来格挡。


    她力气极大，这一挡将女生凌厉的突袭硬生生震开。


    这样的力气世上还是少有，而梵希在外表看来明显不是一个在力量方面发展的能力者，女生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她抿了抿嘴，出手更加谨慎，手腕一翻，扣向梵希的肘关节。


    另一只手握拳，直接捅向她肋下。


    招式狠辣，角度刁钻。


    明显专门学过，和梵希这种野路子太不一样。


    梵希凭借蛮力强行扭转身体，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


    “……麻烦。”


    梵希几乎没听清这句话，但透过黑框眼镜，她和女生的眼神再次对上。


    对方眼神冷淡，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视线交接间，幽绿的眸子透出杀意。


    真真切切，冰冷的杀机。


    梵希心道不好，女生这是厌烦了和她躲猫猫，要放弃摸底，用大招了。


    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她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左手手腕间缠着一个纤细红环，薄薄的贴着皮肤，像一根坚硬的红线，或是什么柔韧的宝石。


    一道鲜艳欲滴的红色细线，自对方腕间红环中跃出。


    那红线细如发丝，有着金属般的质感，仿佛附着鳞片，红线顶端微微昂起，让人想到蟒蛇的竖瞳。


    她在凝视。


    一种令人心悸的逼迫感，带着不停歇的急促喘息声，极速从心底升腾而上。


    梵希瞳孔骤缩，这红线她认得。


    正是她，刚才瞬间杀死了那个男学生。


    红线直冲手腕，她瞬间清醒过来。


    “砰！砰！砰！”


    随之而来的，厕所门被粗暴地敲响，力道之大让整个门板都在震颤。


    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女声尖锐地穿透进来：“里面的！搞什么鬼？！开门！立刻！马上！”


    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让红线在空中微微一滞。


    女生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估量。


    她手腕极轻微地一动，那蓄势待发的红线如同活物般瞬间缩回，隐匿在她腕间，仿佛从未出现。


    接着，她微微站定，警告性地看了一眼梵希。


    门外的人来得太巧了，梵希举起双手，压低声音，“先合作！”


    女生没理会她的话，转头，对着门外回应，声音又清又亮。


    “主任，我在帮新来的保洁找工具间的位置，我们马上就好！”


    “保洁在里头？”门外的教导主任语气严厉：“男生宿舍302的厕所堵了，你赶紧去处理！”


    “是，我马上就去。”梵希老实回答。


    听到教导主任的话，女生又看了梵希一眼。


    两人相顾无言，默默从地上爬起来，一前一后走出厕所。


    教导主任锐利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重点在梵希胸前的工作牌上停留了一会儿。


    她的猪鼻子“哼哼”了两声，对女生说：“赵雯雯啊，你刚转学过来，不要多管闲事，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赵雯雯人如其名，名字意外的贴合她的气质，拘谨沉默的三好学生，不出挑也不出错。


    “我知道了，主任，我会好好学习的。”赵雯雯微微低头，“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报告，关于我在厕所的发现。”


    梵希紧张起来，看向她：说好的暂时合作呢？！


    教导主任点了点下巴，“你说。”


    赵雯雯不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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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淡地：“里边的厕所有点脏了，需要保洁清理。”


    教导主任鼻孔动了动，若有所思，“你说得对，这里头确实是有点……这样，你先去处理一下隔间里的东西吧。”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梵希说的。


    梵希带着保洁的牌子，自然不能推脱，任命地拎着红桶返回厕所。


    很快，她就知道那群虫子的来处了。


    被打开的第三个隔间里，倒仰着一具肿胀的死尸，开膛破肚，流出无数蠕动着的、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小虫子。


    按照保安之前教授的方法，梵希把尸体装箱扔进垃圾桶，可虫子很难办，抓也不好抓，杀也不好杀。


    “这是某个人的能力，得找到弱点才能杀死。”


    她正一筹莫展，赵雯雯去而复返，倚在门框上淡淡插话。


    梵希起身，站得离那堆虫子远了点儿，“所以弱点是……？”


    赵雯雯：“我不知道。但你可以直接把它扔进垃圾桶。”


    梵希：“真谢谢你告诉我啊。”


    赵雯雯站直了身体，眉头微蹙。


    梵希及时住了嘴。


    大意了大意了，这人她打不过，嘴上得注意点儿。


    赵雯雯没在意她的动作，说话语气依然是冷冷的，“垃圾桶可以销毁一切，你放心去做。”


    她这人说话从从容容、很有底气，又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但并不令人讨厌。


    赵雯雯离开前，梵希喊住了她，“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们前几分钟还是打架的关系。


    赵雯雯不回头：“萍水相逢，当是之前误会的赔礼。”


    ……


    梵希来到巨大垃圾桶前，把一兜子黑虫尽数倒了进去。


    垃圾桶这时发生了“咕”的一声，仿佛吃饱喝足的人在打一个餍足的饱嗝，喷洒出消化食物的酸臭味。


    她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其实刚才打包黑虫的过程也很不容易，大多数虫子都咬破好几层垃圾袋逃了出去，钻进了墙角瓷砖缝隙里。


    梵希也无心赶尽杀绝，只想赶紧把这里的活应付了——


    她又不是真想来当保洁的。


    “滴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回荡在校园。


    男生宿舍区，穿着锈红色工装的女人站在其中一栋楼楼下，手中提着一整套清洁工具。


    又一个十分钟休息时间结束了。


    清理完教学楼的厕所区，没多久，梵希就听到了广播的通知。


    这座学校的“休息时间”有些频繁，几乎是每两三个小时就要一次。


    她也趁着这个机会，快速来到了工作地点。


    作为同样进入这座雾城的人，赵雯雯的目的很简单，不管她想要逃出雾城还是从中获得什么东西，她都需要一些宽松的休息时间。


    而只有雾城的学生死亡，休息时间才会降临。


    某种方面来说，梵希也算是借了她的东风。


    那次提醒之后，赵雯雯算是表明了态度，作为身处雾城的能力者，她不想主动接触梵希，梵希也不会去干涉对方的行动。


    井水不犯河水，这是她们达成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