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和面对赵雯雯时相似，却又不相同。


    她恨透了这种被操控的感觉，但面对严桐时，所想的却是，不能惹他生气，绝对不能。


    她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向口袋，颤抖着取出那张临时工作证，然后递到严桐手中。


    整个过程仿佛被无形的空气操控，她的意识在呐喊反抗，身体却只能服从。


    严桐接过工作证，笑了一下，随后看了她一眼，撕成碎片。


    碎纸屑洋洋洒洒落地。


    “现在，你是非法闯入者了。”


    他话音刚落，走廊两端就出现了数个保安的身影。


    他们和赵光辉不同，比他更加失去了作为人的特征，而增多了形似飞蛾的部分。


    他们振动着翅膀，发出令人不安的嗡嗡声，复眼齐刷刷地锁定在梵希身上。


    梵希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眼镜的女学生匆匆跑来。


    她面孔严肃，脸蛋光洁得像个水煮蛋，对这里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凑上来在严桐耳边低语了几句。


    脑后的高马尾挡住了她交谈的侧脸。


    梵希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眼。


    “赵雯雯……新任纪律委员……”


    严桐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轻抬下巴。


    “处理掉她。”


    他对飞蛾保安们下达简短的指令后，便转身快步离去，高马尾女学生立刻跟上会长的脚步。


    失去了工作证的保护，梵希感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充满敌意！


    飞蛾保安们开始向她逼近，翅膀振动的声音越来越响，成为了一种噪音。


    退路已被封锁，唯一的生路……


    梵希看向刚才王霄被扔出去的那扇窗户。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猛地冲向窗口，翻身跃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坠的失重感让她心跳加速。


    就在落地前的瞬间，她意外地砸在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上。


    ——是王霄的尸体！


    “呃……”


    身下传来微弱的呻吟。


    王霄竟然还活着。


    从三楼坠落而下，又被她这么一砸，他的头破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腿也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身下还有一些黑漆漆的东西，看不清楚。


    但他确实还活着，而且还恢复了些意识，喉咙里发出一些模糊的呻吟，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怪声。


    “为、为什么……这不符合守则……”


    王霄的眼睛半睁着，模模糊糊盯着她，血沫从嘴角溢出。


    梵希来不及多想，几个飞蛾保安已经从窗口跃下，扇动着翅膀向她扑来。


    “就当你补偿我的！”


    她一把抓起王霄，将他胡乱丢向最近的飞蛾保安，大喊：“抓住他啊！他要逃了！”


    这个举动出乎保安们的意料，他们手忙脚乱，下意识地听她的话，接住了王霄。


    趁着这个空档，梵希拔腿就跑，钻进旁边的小树林。


    宿舍后这一片林子，原本是禁止学生进入的，各种树和杂草野蛮生长着，几乎遮蔽天空。


    她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快速穿行，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痛。


    但她几乎感受不到了——


    她此时满脑子里，都是丢出王霄时那一刻的画面。


    他身下那些黑漆漆的东西，不是泔水，也不是干涸血液，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子，它们浑身柔软，蠕动着，和厕所隔间所见如出一辙。


    她一个劲儿往前冲，狂风击打着树梢，而树梢击打着她的脊背。


    身后，飞蛾保安振动翅膀的声音越来越近。


    梵希心里发毛，恍惚间感觉那绒毛已在她后脑勺挨着，脖颈被吐了热气，阴测测的缠绕着。


    她更是没了命地跑。


    突然，一只手从树后伸出，准确地捂住了她的嘴。


    梵希一惊，扭身反抗，那人闷哼了一声，用身子盖住她，将她拉进一个漆黑隐蔽的树洞中。


    “别出声。”


    熟悉的声音，梵希一下子听出来，是赵雯雯。


    黑暗中，隐约辨认出女孩的轮廓。


    她依然穿着校服，但修长的手臂上多了一个纪律委员的鲜红臂章，红艳艳的。


    她进了学生会。


    看来刚才学生会的那个女学生的确在和严桐讨论关于赵雯雯的事情。


    “嘘，别动。”


    察觉了她的观察，赵雯雯看了她一眼，手上用力。


    梵希被她紧紧拉着，头靠着头，压低身体藏着，静静等了许久。


    她低着头，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袖子。


    等她回过神来时，手臂的伤口已经不疼了。


    甚至，肉眼看不到伤处。


    难道刚才没有受伤？


    可是她当时真的很疼啊。


    树洞外，飞蛾保安们四处搜寻的声响逐渐远去。


    赵雯雯松开手，上下打量她。


    “……原来是你。”


    梵希扭了扭僵硬的手腕，叹气：“你原来不知道被救的是我？”


    赵雯雯皱眉：“我只是来这里办点事情。”


    意思是，捞你纯属顺手。


    说着，赵雯雯抬起右手。


    她的右手区别于左手的红环，是一个朴素的银镯子。


    银镯子一闪，女生的手心便凭空出现一个巴掌大的仪器。


    很眼熟。


    梵希认识，和当初从居民楼出来时，徐姣手上拿的一模一样，叫做数据分析仪。


    她问了出来。


    “你是明悟中心的员工吗？”


    赵雯雯动作一顿，“不是。”


    “噢。”梵希点点头，“我看你这个仪器挺像的。”


    “这是浮世商会的畅销品之一。”


    赵雯雯拿着分析仪对着梵希一扫，语气轻描淡写，“看来你是个新手，不太了解。”


    “浮世商会又是什么玩意儿……”梵希凑上去看数值，“别说新手不新手的，我就是个送外卖的，纯属倒霉……”


    “入侵指数13%。”


    赵雯雯看着分析仪上的读数，脸上难得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居然还能保持这么高的理智值？”


    那仪器在赵雯雯手腕处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你的精神力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但看着又不像那些……还真稀奇。”


    她看了看梵希，忽然低头摘下了脸上的黑框眼镜。


    “我们合作吧。”


    这眼镜一摘，她的周身气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之前轻薄地像一朵云，不易为人察觉，就连五官也是平凡至极，标准的路人脸，但摘下眼镜后，纯白的云朵也变得精雕细琢了。


    最为特殊的是，她眼眸是幽深的绿，淡色的脸上鼻尖一颗痣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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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鲜明，就犹如她这个人所展现出来的，看似简单平淡，实则一击必中。


    气质成熟，明显能看出二十多岁的样子，不再是青涩的学生，反而透出冷冽的贵气。


    梵希看懵了。


    怪不得她之前总觉得这人矛盾，长相青涩但眼神成熟，原来是因为本身就已经是成年人了。


    半晌，她才想起赵雯雯都说了些什么。


    能合作当然好，之前若不是赵雯雯对她态度冷若冰霜，就凭着那红线的能力，她肯定也要去抱大腿的。


    在雾城这种危险的环境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当然好，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办呢。”


    “合作愉快。”


    赵雯雯说话简洁，她将眼镜递给梵希，解释道：“你先戴上这个。【平平无奇黑框眼镜】，能降低你的存在感。现在整个学校的安保系统都在找你，没有这个，你活不过今晚。”


    梵希接过眼镜戴上，赵雯雯随即递过来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她，五官容貌依旧，但却好像又有着微小的变化，更为普通、平凡，有种集体里的透明人的气质。


    她想到自己兜里的那张卡片。


    看来这眼镜也是道具的一种了。


    也许，还有赵雯雯手腕间那个能储存东西的道具。


    梵希问：“既然我们是盟友了，那你能告诉我你那个能力的名字吗？”


    赵雯雯看她一眼，“你很好奇？”


    梵希点头，实话实说，“对，我很少见到开辟者，很好奇。”


    赵雯雯：“……再纠正你一次，我不是明悟中心的开辟者。至于我的能力，它叫做【蛇眼之环】，至于具体实施么，简单来说，逼迫，高压，控制。”


    她淡淡地说：“能力是每一个能力者傍身的最重要手段，一般来说，是不能随意把信息告知他人的。甚至有的人，讳莫如深到，会把每一个知道她能力的人都杀掉。”


    梵希捂住脖子：“……我随便问问而已！”


    她可没想要听这么详细啊！！


    赵雯雯笑了一笑，眼底的绿生动起来，“我倒是不在意这个，只是看你是个新手，提醒你一句。以后遇到他人，少问这样的话。”


    梵希想到自己的能力，【接收记忆】和【代替躯体】。


    说起来，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都没有好好研究过自己的能力。


    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她对自己拥有能力这件事一无所知，【替灵】还是因为碰巧踩进雾城，遇到危险才意外发现的。


    赵雯雯又问：“你来这里只是因为送外卖？”


    梵希：“对，纯倒霉。”


    她回答得果断，赵雯雯拧了拧眉。


    她也没说信还是不信，迅速转移话题。


    “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你失去了合法身份，一旦被发现就会被立刻清除。唯一的办法是给你弄个学生身份。虽然学生的生存环境最恶劣，但至少是可以存活的。”


    梵希道：“学生身份？要怎么弄？”


    赵雯雯拍板：“放心，这个交给我。”


    树洞外，校园的广播突然响起：“所有学生请注意，立即到礼堂集合，召开紧急学生大会。”


    赵雯雯站起身，她的个子也比之前高了不少，更加出挑。


    走在校园里，不像个学生，更像老师。


    “我得走了。记住，在得到新身份前千万别被任何人发现。晚上六点餐厅门口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