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荷兰棍客
作品:《【蓝锁】出走王子后日谈》 此刻,暮色将埃因霍温训练场外围的长椅染成橙红色。玲王坐在一端,双脚好不规矩地踩在椅面上,手臂环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目光放空地投向远处仍在进行额外射门练习的零星人影。
他身旁,莱昂·科内茨努力想模仿这个姿势,但他那双长得过分的腿怎么也摆不舒服,尝试几次后只能放弃,别扭地伸展开,几乎要踢到玲王的鞋边。
“没想到会和你以这种方式相遇。”玲王忽然开口,“嘛,足球世界果然还是很无常的。”
莱昂正费劲地拉开一罐碳酸饮料,嗤一声轻响,气泡微微溢出。他灌了一大口才含糊地回应:“你听起来很失望?”他侧过头,蓝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有些迷茫,“没关系,PSV现在同样对我很失望。勒沃库森也对我失望了,妈妈也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别人希望。”
“满意,那个词叫满意。”玲王忍不住皱眉,“失望的反义词不是希望吧?莱昂·科内茨,求求你多读点书。”
“我不喜欢读书。”莱昂回答得理直气壮,又喝了一口饮料。
玲王翻了个白眼,转回头继续看远处的夕阳。“如果你那天突然出现在更衣室,和他们大吵一架,然后郑重宣布——往后谁都不许忽略御影玲王,都给我把球传到他脚下去!然后大家被你镇住,对你言听计从……那该多完美啊。”他顿了顿,声音拖长,“我会觉得你英俊无匹,宛如神兵天降,莱昂。”
他近乎遐想的语气令莱昂发笑。
“又或者你大叫着什么御影玲王啊我们现在已经是宿敌了!然后我们在良性竞争与恶性竞争的循环中变得更强。然而现在我们正一起被霸凌,然后非常可悲地躲出来在这里骂队友和教练。”他叹息。
“为什么我总是没有一个宿敌呢?你第一次攻破我的球门的时候我几乎要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啦——谁知道你的射门水平只能打进我——这种业余三门守的球门。”
御影玲王什么都有,可偏偏总没有一个宿敌。
“不用遗憾。”莱昂宽慰,“现在站起来走回俱乐部去,更衣室里有足足十几号敌人呢。这么多年老天欠你的。”
“敌人和宿敌是不一样的……”玲王试图向他掰扯清楚,“不对,俱乐部的那些是队友才对吧?!”
“你是永远不会有宿敌的,Reo。只有满身敌意的人才会吸引到一个和他不死不休的对手,你身上没有那种味道——我是说,你不是为了打败某人而存在的,没有一定要超越的人,也不像那群叫着要成为世界第一的家伙一样。我就是觉得你这种清淡最迷人了。”
“清爽,我猜。”
“清爽。”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扑棱声从头顶的树上传来。几只肥嘟嘟的麻雀或许是觉得这个金发高个子一动不动像个不错的栖木,竟然盘旋了两圈,然后大胆地落了下来。
莱昂整个人僵住了,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试图看清自己头顶和肩膀上的不速之客。噢,他看起来像一尊突然被小鸟选为圣坛的雕像。
“喂……走开。”他压低了声音嘟囔,脖子僵硬地微微晃动,试图吓跑头顶的麻雀。麻雀只是在他发丝里挪了挪脚,发出细微的啾声,稳如泰山。
他尝试耸动左肩,肩上的麻雀被颠了一下,不满地叫了一声,非但没飞走,反而又往他脖子温热处靠了靠。
“嘿!真的,走开啊!”莱昂有点急了,右手腕开始小幅地快速抖动,想把那只麻雀甩掉。麻雀被他抖得东倒西歪,小爪子却死死扣住护腕,翅膀扑腾着保持平衡,还叽叽喳喳叫得更欢了。
“它们好像听不懂我的话。”莱昂气得发疯,“Reo,滚开用荷兰话怎么说来着?快告诉我!”
“它们好像不怕你。”玲王笑出了声,挥挥手替他驱赶麻雀,促狭地说,“它们才不是听不懂你说的话,它们只是不害怕你。”
“没错Reo。”莱昂说,“所以让他们害怕你吧。”
几乎是发生在瞬间的,莱昂肩头蹦跳的麻雀们像是嗅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信号,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慌不择路,骤然飞逃。它们消失在了暮色渐浓的树林深处,只留下几片缓缓飘落的灰褐色羽毛。
御影玲王愕然。
主教练的谈话如期而至,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终于无法对一切再坐视不管。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御影玲王像是吃了枪药一样为非作歹,无论场上还是场下都表现得像个混世魔王。就个人立场而言,他希望有球员挺身而出胖揍他一顿。但作为教练而言,他需要调和。
“Mikage,你究竟有什么目的?”霍夫曼开门见山,他是个不太擅长铺垫的人。他觉得这小子想搞炸他们的更衣室。
“我不理解。我的目的就是帮助队伍进球,先生。”玲王这话说得诚恳。
“你确定吗?看看你这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教练深深叹息,“先是和达恩对骂,然后又回更衣室砸东西。你自己有没有数过,这段时间你骂了多少人?你的脏话学得真够快的……”
“抱歉先生,我可能是误会了。毕竟您之前告诉我,无论用什么方式,只要能融入队伍就好。”玲王耸耸肩,“而我们现在打成一片。”
主教练气结,拂袖而去。他决心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坐一辈子冷板凳,以示惩戒。总有一天这个混小子会哭着求自己让他上场的。
御影玲王没有放弃过自己分裂更衣室的计划。
他注意到中锋达恩与队内另一位速度奇快,但传球时常被诟病的年轻边锋巴贝尔关系微妙。达恩一方面依赖巴贝尔的突破输送弹药,另一方面又时常在训练中抱怨后者太独,埋头闷带。巴贝尔则对达恩倚老卖老的指点暗暗不服,认为自己的突破才是创造机会的关键。
分组对抗后的放松时段,巴贝尔正在抱怨刚才某个球传得不好,玲王恰好在旁边整理鞋带。
“刚才那个球,其实你内切那下已经带开了防守。如果是我可能会试着瞄一眼远端。不过达恩好像更喜欢提前量给到身前的冲刺球?毕竟他冲击力强。”玲王的话像一枚小针。
巴贝尔愣了一下,若有所思。而另一边竖着耳朵的达恩脸色则沉了沉。玲王的话听起来很体贴,只不过像在讽刺达恩需要伺候。
队内小场对抗中,玲王在中场拿球,面前有两个出球点:左侧是高速前插举手要球的巴贝尔,右侧是卡住位置等待传中的达恩。按照训练套路和场上形势,传给位置更好更有机会直接威胁球门的达恩是合理选择。
然而,玲王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快速一扫,脚下却将球轻轻一扣,看似要摆脱防守,实则错过了传给达恩的最佳时机。等防守队员补位后,他才不得已地将球分给了已经跑过最佳接球点,需要急停回追的巴贝尔。巴贝尔接得很别扭,机会丧失。
“嘿!”达恩不满地挥手,“那球该给我!”
玲王立刻举手示意,真诚道歉:“我的错,视野没打开。刚才我以为后卫要封那个线路。” 他看向跑得气喘吁吁的巴贝尔,补充了一句,“巴贝尔跑位很积极,我下意识传了。”
达恩一口闷气堵在胸口。
这只是开始。
玲王开始有选择地在不同的小团体间传递一些经过裁剪的信息。他对担心自己上场时间的老将无意提起:“教练好像最近很关注青训营那个高个子中卫,说他出球冷静,有点像你年轻的时候。”
在听到替补门将抱怨训练强度太大时随口接道:“主力门将昨天加练扑救到很晚,教练好像特别满意他的反应。”
……
“Reo是蛇变的吗?还是蝎子?”莱昂同他耳语,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哆嗦,“我现在开始害怕你了。我大概是更衣室里第一个害怕你的人。”
“承蒙你的点拨。”
“噢,其实那天我是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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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更衣室的饮水机里投毒来着。没想到你这么绕!”莱昂大笑。
诶,自己是坏人吗?只是像播撒种子一样把怀疑丢进不同的土壤。至于种子会不会发芽,长成猜忌焦虑或竞争恶之花,那重要吗?人性之恶又不是他御影玲王的过错。像冷眼旁观的宫廷剧作家那样,他为PSV撰写暗流涌动的剧本。
更衣室的空气渐渐黏稠。公开冲突减少,可分明眼神交换和窃窃私语不断增加,小团体隔阂日益明显。达恩看谁都像在背后议论他,巴贝尔觉得达恩越发傲慢,老将们心神不宁。
而御影玲王的柜子里多了一根冰冷的铁棍。有人问他为什么,是要防身吗?他微微一笑:不啊,因为我是日本忍者来的,忍者每天都要修行——什么?听不懂?那你一定是不看报!现在所有人都说我会在比赛时隐身呢。
大概是担忧自己因为急性铁中毒而倒在更衣室的地板上,此后一段时间,更衣室里陆陆续续出现许多棍。尤其是在年轻的巴贝尔准备了木棍后,达恩竟然为自己配置了电棍,像个年迈的狮王,生怕自己死在一场大概率不会发生的斗殴里。
埃因霍温午后的天空阳光明亮却没什么温度,风刮在脸上干燥而清晰,这些是冬日伦敦所没有的。德赫洛德训练中心的训练场上,草皮被修剪得一丝不苟,泛着均匀的绿意。PSV的队员们正在助理教练的带领下进行分组前的热身。
然而训练时无论玲王怎么举手要球都无人理会,他像被耍了一样满场无效乱跑,心头憋了一股火。偏偏队里的荷兰前锋达恩铲他,明显不是冲着球去的,玲王踉跄几步,勉强稳住重心,转头怒视。
“黄皮猴子……”达恩冲着玲王的方向,用荷兰语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攻防转换的短暂间歇里足够近处的人听清,周围已经有人发出轻蔑的嗤笑。
玲王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慢慢直起身看向德里克。热身时压下的那股火气,混合着连日来的憋闷和被无视的烦躁以及此刻身体上的痛感,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涌。他是懂一些荷兰语的,只是还说不好。
“你说什么?”玲王用英语问,盖过了场上的些许嘈杂。
旁边的几个队员动作慢了下来,看向这边。
达恩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训练中直接质问,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装得更凶恶了,撇了撇嘴,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更多的人能听到:“我说,黄皮肤的猴子,滚回你的动画片里踢球吧!软蛋!”
空气安静了。周围几个队友停下了动作,然而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前,他们不怀好意地等着看玲王的笑话。
玲王点了点头,好像终于听明白了。他朝达恩走近一步,又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到能感受到对方粗重呼吸喷在脸上的程度。德里克居高临下地瞪着他,胸膛因情绪而起伏,肌肉绷紧,像座准备碾压过来的肉山。
他在对峙中抬起头,黯淡的紫眼珠里映着达恩因怒气而涨红的脸。然后,在所有人——包括达恩本人都没能做出任何反应的刹那,他猛地向前一倾身!
这家伙是用自己坚硬的前额骨笔直撞向了达恩眉骨上方最脆弱的部位!这一下用上了全身的狠劲,结结实实,力道十足。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骨头与骨头硬碰硬的钝响,像正确击球时发出的声音一样令人心情愉悦。
达恩连惨叫都噎在了喉咙里,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剧痛伴随着眩晕海啸般袭来。他踉跄着向后倒去,本能地捂住眉骨。训练场彻底乱了。惊呼声四起,队友们围了上来,有人去扶达恩,有人挡在玲王面前。助理教练的哨子疯狂地响着。
天下大乱。身边的一切都在飞速流动着,只有御影玲王站在原地,像动作片里的反派那样安静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太好了,太好了。他愉悦地想,不用被当成空气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