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的，你这杂种！”


    被队友勉强扶住的达恩猛地挣脱，他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看上去狰狞可怖。他像被激怒的公牛那样不管不顾地推开拦阻的人，朝着玲王猛冲过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蓄满全身蛮力的右拳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玲王的脸上。


    “嘭！”


    比刚才头槌更沉闷的声响。


    玲王只觉得一阵难以形容的酸麻剧痛在鼻梁炸开，紧接着是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嘴唇和下巴。视线因为生理性的泪水而模糊，世界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


    好疼。除了训练头球时被大力砸中面门，他这辈子还从来没被人这样打过的。


    御影玲王懵了。他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抬手摸向鼻子，触手一片湿滑黏腻，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在草皮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Stop！Stop！”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莱昂·科内茨不知何时从看热闹的人群边缘迅速靠近，他嘴里喊着停手，却没去扶摇摇欲坠的玲王，而是一个滑步插到正要继续扑上来的达恩侧面，双手看似劝架地一把箍住了达恩挥拳的胳膊，用力向侧后方一带。


    “不要再打达恩了，千万不要再打他的脸了！求求你Stop吧！”莱昂用散装英语声泪俱下地求情，“求求你不要再趁这个时候还击了，Reo，我们是一家人啊。”


    两人身量相当，莱昂看似瘦削，手臂力量却奇大，这一带巧妙利用了达恩前冲的势头。达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狂暴的冲势被打断，胳膊也被莱昂死死架住，一时挣脱不得。


    就是这个短暂的间隙。


    “啊？”


    被打懵的玲王终于缓过神来，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鲜血糊了他半张脸，在颧骨和下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斑驳。他歪了歪头，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死死盯着达恩因为被束缚而更显狂暴的脸，尤其是那双充血的眼睛。


    握紧的右拳血迹未干，玲王凭借着本能和一股狠劲，趁着达恩被莱昂架住侧身对着他的空当，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达恩的脸狠狠砸了过去——砰！这一拳，歪打正着，重重地砸在了达恩的左眼眼眶上。


    “混蛋白皮猪！谁让你打我的脸的？你竟然敢打我的脸？”玲王一边挥拳一边发泄着这段时间以来的怒火，“我在你们队里还有什么能做的吗？你打我的脸！现在连球衣模特都不想让我做了？！”


    达恩暴怒的脸在冲击下瞬间变形，左眼眼眶充血肿胀，泛出可怕的青紫色，就连眼球也因剧痛和压力而暴突。玲王慢慢抽回拳头，达恩捂着眼睛痛呼，他恍若未觉。他想，自己一定是被莱昂·科内茨传染了某种疯狂。


    周围的队友们呆若木鸡，莱昂轻轻一松手，达恩就倒在地上，捂着眼睛咆哮着什么。如果不是视线受阻，这人是一定会和御影玲王玩命的。


    主教练匆匆赶来，面色铁青。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莱昂用胳膊肘戳了戳教练，“先生，你有没有觉得Reo的鼻子被打歪了一点？明明以前更完美吧。”


    “闭嘴。”教练冰冷地打断他，“队医！”


    队医和助理教练早已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检查达恩的眼睛，初步判断可能需要送医。玲王这边，另一个队医拿着冰袋和纱布试图靠近，却被他倔强地偏头躲开。他只是抬手，用已经染成暗红色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你，”教练终于将矛头完全对准玲王，“还有你，”他指向被搀扶起来的达恩，“立刻去医疗中心做全面检查。然后滚到我的办公室来。现在，立刻！”


    达恩在一旁不顾伤势，手舞足蹈地向教练描绘玲王是如何疯狗一样扑上来，如何蓄谋已久地攻击他——这家伙甚至在更衣室里藏了一根铁棍！


    莱昂拨开人群来到玲王身边，突然用冰冷的大手捧住他的脸。他下意识地想躲，却被莱昂稳稳固定住。玲王紫发凌乱，训练服前襟上全是血，整个人狼狈不堪，此刻仍有鲜血顺着鼻孔流出。


    “别动。”这混账是在哄劝。


    莱昂用指腹按着那条血痕用力擦去，他用劲不小，指尖带着冰凉的湿意滑过玲王冰冷干燥的皮肤，一路向下，蹭过那紧抿着的颤抖嘴唇，最后停在下巴尖，将那里将落未落的血珠彻底晕染开。一道滑稽的红印。“疼吗？”他疑惑地发问。


    “Reo，你知道吗？你好勇敢的！”他摇晃着玲王的肩膀，平日里混沌的灰蓝色眼珠此刻比天空还要明亮，“我们继续一起搞破坏吧！我们一起掀翻这个该死的疯人院——就你和我……”


    下一秒，御影玲王颤抖的拳头再次招呼到他脸上，右眼。


    “首先，我他妈的不是你的哈莉奎茵。其次那条红色是向嘴巴左右两边画的。”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缓缓倒转它，在半空晃了晃，“而你，莱昂·科内茨，是个十足的小丑。你应该转会去一家真正的疯人院，有许多医生的那种。”


    莱昂也不恼，捂着肿起来的眼睛，用指尖残留的血迹给自己画了个微笑，问他这回对了吗？玲王压根懒得搭理，试图用手背擦掉自己脸上耻辱的妆容。


    主教练霍夫曼看着眼前的新纠纷，已经再没有半点力气愤怒了。“科内茨，你也来办公室找我。至于你——拳击运动员，我不希望你再打今天的第三个人了，我真的会让你滚蛋。”他疲惫地说，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散了。


    办公室里，御影玲王诚恳地鞠躬道歉，语气真挚，深深忏悔：“对不起，我不该打你的脸。请原谅！”


    主教练办公室此刻伤兵满营，群英荟萃：眉骨开裂，左眼裹着厚厚纱布，脸色铁青的达恩，右眼乌青肿胀却依然笑嘻嘻的莱昂，以及脸上血污斑污却站得笔直的玲王。看着他们三个人，教练有想冲进更衣室随便找一根铁棍教训他们一顿的冲动。


    达恩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胸膛剧烈起伏，仅剩的右眼死死瞪着玲王，里面翻滚着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恨意。


    教练正要开口，玲王却先动了。


    他转过身面向怒火中烧的达恩，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当玲王直起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他微微垂着眼睫，声音因鼻腔受伤而沉闷：


    “达恩，对于我今天在训练场上的失控行为，尤其是对您造成的伤害，我表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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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挚的歉意。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暴力都不该是解决问题的途径。对于给您个人带来的痛苦和困扰，以及给球队造成的恶劣影响，我再次郑重道歉。请原谅我的幼稚和冲动。”


    一番话，情真意切。达恩张了张嘴，想骂他虚伪，少来这套！


    而莱昂震惊于此人演技之好，变脸之快。“喂，我以为你拉不下脸向他道歉呢。”


    “我毕竟还是个日本人啊。”玲王压低声音，“下一个轮到你了。”


    “莱昂，也对不起。我不该动手打你的脸。”他特意顿了顿，“也不该取笑你的心理问题，我们毕竟是队友，未来让我们一起分担这份精神压力吧！”


    “好啦，我原谅Reo。”他捂着眼睛微笑，仿佛刚才挨了一拳的不是自己，“毕竟我们是一家人！未来还要并肩作战，我堂堂男子汉怎么可能小气到因为这种事而记仇呢？你说对吧，达恩？”


    “噢对了，我们一个左眼黑了一个右眼黑了，很像熊猫对吧？熊猫是很可爱的动物。”


    达恩的脸瞬间由青转红，又由红转黑，握着椅子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看着面前诚恳道歉的玲王和和稀泥的莱昂，几乎要怀疑这是他们的苦肉计。此刻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却偏偏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


    “现在轮到你了，达恩。”玲王的语气变得冰冷，“是不是应该对你的种族歧视言论，进行一次正式的道歉呢？”


    “那……那是气话！是你先挑衅！”达恩试图挣扎，明显底气不足，带着外强中干的虚张声势。


    “气话？”玲王微微偏头，这个动作让他脸上的伤更具说服力，一个种族歧视和暴力行为双重意义上的受害者形象。“所以，种族歧视是可以被气话合理化的？霍夫曼教练，PSV俱乐部，以及荷兰足协，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各位是觉得黄种人是猴子这样的说法，没有任何问题吗？”他将问题轻飘飘地抛给了在场最有权威的人，自己则退后半步，重新垂下眼睫，恢复了那副等待公正裁决的姿态。


    “漂亮，就这么往自己身上叠Buff……”莱昂小声嘀咕，“需要我现在和你接吻，扮演一对饱受迫害的同性情侣吗？”


    “滚开，蠢货。”玲王小声骂他。


    教练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球队内部暴力冲突已经是一桩严重的纪律事件，如果再被坐实涉及种族歧视言论，那将是波及俱乐部形象和声誉的丑闻。他用眼神向达恩施压。


    “我……”达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极其不情愿地飞快咕哝了一句，“我当时情绪失控，说了不恰当的话。”


    “站起来。”玲王命令。


    达恩不得不认命似地站起身重新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种歧视你的话。原谅我吧，嗯。什么本田铃木啊，都原谅我吧，该死的！”


    “我也要道歉，因为我当时在心里觉得Reo像玛格特·罗比一样性感。”莱昂突然说，“哦对了，这算是骚扰行为吗？我只是在心里想，没有说出来。他自己猜到的。”


    霍夫曼猛地吸了一口气，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德国佬的麻烦程度一点不比另外两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