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无巧成书(三)

作品:《墨入红城朱玉黑

    桃石趣停下脚步问道:“今日二位可有意中之地?”


    夜繁道:“随便参观。”


    江语堂默然不语。


    桃石趣见两人意见并不统一,便道:“夜小姐首次前来,自然不知何处最合心意,不如饭后让我带您参观一番,如何?”


    不行!


    江语堂差点脱口而出。


    他要是一路跟着,那他还怎么和她独处?


    江语堂不能出口替夜繁回绝,只能拼命向她使眼色。


    夜繁不负所望,道:“桃主事一片好意,夜繁心领。”


    江语堂暗中松了一口气。


    “庄主在此设置了诸多亭台楼阁,独具匠心,想必是为了让客人自由探索,体验其中奥妙,我等又岂能拂了庄主美意?”


    桃石趣闻言惊喜叫道:“夜小姐果然是庄主寻觅多年的知音!”


    江语堂当即面色骤变。


    知音一词,寻常人初闻虽觉孟浪,但终是欣喜多于冒昧。他心弦绷紧,目光追至夜繁脸上。


    夜繁微讶,“桃主事何出此言?”


    桃石趣按耐住激动,解释道:“这垂钓庄内诸多机关暗道,乃庄主精心设计,但因无人欣赏而大失所望,不承想今日被夜小姐一眼看出端倪,在下佩服至极。”


    “啊,原来如此。”夜繁尴尬笑了笑,“凑巧而已,凑巧而已。”


    干笑声将江语堂从惊恐中拉回神。


    桃石趣话里‘知音’二字断不是随口恭维,而夜繁却不以为意,难道是因他们二人情分,眼里早已容不下他人?


    烈日悄然爬至上空正中,桃石趣稍稍加快了脚步。夜繁两人慢步落后,与他拉开了三四步的距离。


    江语堂轻声问道:“洛儿如何看出庄内有机关?”


    夜繁道:“儿时喜捉迷藏,一眼便知哪里最能遮掩,哪里最能藏人。”


    “这便能看出来?”他不禁怀疑,若是善捉迷藏便懂机关,那以机关名扬江湖的玄机阁也该倒闭了。


    “不能啊。”夜繁摊手道,“我适才什么也没说,公子又何必纠结?”


    江语堂闻言才反应过来,知音什么的都是桃石趣自说自话,夜繁全程被牵着鼻子走。


    “哈哈,”他眉宇舒展道,“洛儿说得对。”


    关心则乱。


    两年来,他对她百般照顾,意在争取她心中的首要地位。如今太子迎亲在即,正是收网之际,断不能再出差池。


    江语堂提起的心彻底放下,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走在他身旁的夜繁感觉尤为明显。


    两人进入津津有味楼后,不消片刻,酒菜上齐。


    夜繁从昨夜忙碌自今,饥肠辘辘,便没有过多客套,而江语堂兀自沉浸安慰中,同样不语。


    于是,两人难得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午饭。


    酒足饭饱后,夜繁找桃石趣讨来间客房以便午睡。不过多时,桃石趣安顿好她,轻声踏出房门,准备离去。


    房门咿呀关上,桃石趣一转身,便瞧见了江语堂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江公子也需要一间客房午休么?”他走上前问道。


    江语堂微笑,“桃主事有心,不过我并无午睡的习惯。”


    桃石趣了然,“那江公子可是有事相谈?”


    “不知桃主事能否借一步说话?”江语堂起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是自然。”


    桃石趣将他引至庭院的石桌前,道:“此地无人,江侍郎不妨直言。”


    两人坐下来,江语堂开口道:“桃主事今日亲自接待我二人,可是庄内比较清闲?”


    “这不中秋嘛,各家忙着走访,来游玩的人不多,算上二位才七八人而已。”


    江语堂闻言故作恍然,“那鱼水院的人应该不多。”


    “啊,这可说不准。”


    桃石趣警觉,眼珠子转了转,故意道:“客人都是随性而至,随意而归,若是他们愿意一整日停留在鱼水院垂钓,那人也会很多的。”


    “桃主事所言极是。”


    桃石趣笑盈盈看着他,目光别有深意。


    江语堂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坦露目的。


    “鱼水院人多不怪,但我与洛儿前来,无非是想寻个安静地儿。”说着,他开始掏袖子,将两张银票塞进了桃石趣手中。


    “诶。”


    桃石趣见状连忙阻截,“江公子这是作甚?”


    “江某有事相求,望桃主事能成全在下一桩美事。”


    “莫不是为了连理之事?”桃石趣早有所料。


    ……


    既然事情已经摆上台面,江语堂便不再拐弯抹角,心中斟酌了下说辞,决定动之以情。


    “哎,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江某青睐夜小姐已有两年之久。”


    桃石趣赶紧调整坐姿,洗耳恭听。


    “但洛儿在京城的风评欠佳,令她自视卑微,不愿与我过多牵扯。”


    桃石趣切合时宜地安慰道:“她既肯与你单独前来垂钓庄,正说明心扉已为江公子敞开。”


    “孩童喜人,自会黏人,并非情爱。”


    江语堂颓然摇头道:“桃主事有所不知,洛儿虽已及笄,但情窦尚未打开,提亲之事我本不想操之过急,可眼看太子迎亲在即,若此时再不表明心迹,江某怕会错过良人,遗憾终身。”


    他说越心酸,言语颇有恳求之意,“鱼水院寓意情人眷属,但有外人在场,我怕洛儿会碍于世俗压力不愿接受。若桃主事能成全江某,江某一定感激不尽。”


    说罢,江语堂站起身对他一揖到底。


    “江公子何必如此。”桃石趣有先见地拦住他道,“此等好事,桃某自然会尽力而为。”


    江语堂闻言惊喜,再作一揖,“那就有劳桃主事了。”


    “诶诶,先别谢呀,公子且先听我说完。”


    桃石趣不急不慢道:“鱼水院确实有蝶使蜂媒的寓意,但那不过是院中碰巧传出的美闻而已。江公子若真要为此清场的话,庄主还从未开过这个先例。”


    “那桃主事可否先去庄主那儿请示?或者您直接带我去拜访庄主也可。”


    桃石趣无奈摇头,“能在庄内畅通无阻之人,皆无视其身份地位,一律平等相待,这一规矩你并非全然不知。就算你得到了庄主首肯,清场之事也得由桃某去鱼水院逐个询问,才能定下结论。”


    听闻此言,江语堂神色转而黯淡,强颜欢笑道:“那就只能静候桃主事佳音了。”


    “诶,我这便去请示庄主。若是不成,鱼水院落宽大,离他们远些,也未尝不能成事啊。”


    “说来也是。”江语堂礼貌扬起微笑。


    侧躺在床的夜繁舒服地翻了个身。


    情窦是未开,还是不愿开,谁又知道?


    桃石趣离开客房后,疾步快走,兜兜转转拐进了一处庭院。


    与世隔绝院。


    木轩随意围了一圈,四间不规矩的木屋排列其中,空旷处置有几摞晒草药的架子。


    整个院子用料简朴粗糙,风格与庄内其他楼阁大相径庭,但胜在清雅别致,令人耳目一新。


    木门敞开着,桃石趣未有招呼直接往里走去。他的脚步掠过地面上的数盆盆栽,停在了一把木藤躺椅前。


    躺椅上正躺着一位身着淡蓝白纹袍的男子,他手边砌有一矮木墩,上面摆着一盘吃剩的葡萄。


    桃石趣躬身行礼道:“庄主。”


    “嗯。”


    庄主将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细缝。


    桃石趣道:“江语堂有意借鱼水院。”


    “哦,心许之人可是相府千金?”


    桃石趣闻言吃惊,“庄主知道?”


    “你忘了我们垂钓庄是干什么的么?”庄主反问道。


    “呃。”既然您也知道是干什么的,那还要他们等什么知音呐,直接派人去找不就好了。


    桃石趣在一旁默默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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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主这时重新合上眼,道:“告诉他,不借。”


    他拒绝得干脆,倒令桃石趣不解,“他虽为户部侍郎,官职较小,但其父江御史却不小,为何不卖个顺水人情?”


    庄主将口中葡萄皮吐到盘里,抱怨道:“这次的葡萄有些涩。”


    “……京城的葡萄自然不比西域那边甘甜。”


    ……


    桃石趣规矩地站在原地,耐心等待他下一次开口。


    时间缓缓流逝,眼看葡萄已见底,桃石趣也开始不自信起来。


    其实他一直都很怀疑,庄主是不是趁着对话间隙睡了一觉,否则他又怎会每次都等到脚酸?


    过了许久,庄主才睁开眼,十分自然地承接一刻钟前的对话内容,“你觉得此事能成?”


    “我看两人未必能成。”桃石趣虽未成家,但夜繁对江语堂的疏离,他看在眼里,尽管她做得不动声色。


    “既然不成,那便不借。”


    “啊,可这借归借,成归成,人情到手不就行了。”


    “鱼水院今日有人要垂钓,卖不了人情。”庄主不耐烦,道出真实原因。


    桃石趣闻言吃惊。


    他在垂钓庄待了八年之久,还未曾见过有谁是连庄主也请不走的。想当年垂钓庄每日酉时打烊,到点了就算是圣上游玩至兴,也会被恭敬“请走”,难道还有比一国之君更尊贵的人物要来?


    他不由好奇,“庄主不打算透露一二吗?”


    庄主斜了他一眼,“你打算弃庄去投奔他吗?”


    桃石趣忙不迭道:“属下多嘴。”


    “行了。”庄主坐起身道,“这种小事不会让你亲自跑一趟,是看出本庄主的‘知音’是谁了?”


    夜繁酣睡了一个半时辰,起来时恍惚地找不着北。


    只见她睁着稀松睡眼,推开门正要喊人,不料定睛一看……


    门外空无一人。


    夜繁张大嘴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终不得以吃了一嘴的凉风后才讪讪闭口。


    她轻声关上房门,转身离开,双手揣在袖子里,漫不经心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就碰到小半块石碑挡路,石碑上刻着两个不太醒目的小字——“借路”。


    夜繁仿佛没睡醒,直愣愣地盯着那两个字发呆。


    须臾,她伸出袖中手将石碑调转,朝向一面爬满紫藤的石壁。


    耳边传来一道闷闷的机关归位声,石壁颤然而动。


    轰隆——


    紫藤如触手般嗖嗖缩回,石壁中间露出了巨大的齿轮状裂缝。


    裂缝咔嚓几声,开始裂开,壁上成块的积灰啪嗒掉落,石门缓缓向两边移动。


    在她的眼前,赫然出现一条新路。


    夜繁眼波平静,重新揣好手袖,施施然地走了过去。


    人离去后,石门自动归位,紫藤有灵性似的重新爬满裂缝处,让人看不出来端倪。


    一路上,她时而抬手敲敲地,钻入一段隧道,横穿庭院;时而颠颠脚,扫平一丛矮草,扯栓见水,就地洗脸。


    夜繁悠哉走着,但庄园总归有边界,待她走到尽头便是一圈红墙拦路。


    只见红墙前注了一滩碧池水,红影绿水,颤颤叠叠,交相辉映。


    夜繁见此路不通,原路折返。


    脚刚迈出一半,她忽而想到什么,反手射出两枚石子,石子激起巨大水花将墙面浸湿。


    夜繁回头一看,果不其然,红墙浸水后出现了一块未变色的砖头。


    她又射出枚石子击中砖头,啪嚓一声,机关轴声随之响起,中间半丈宽的红墙平角翻转,盖住了池面,踏出了桥。


    红桥之后,再见碧涧。


    眼前绿湖面波光粼粼,石木旁生。原来这红墙背后连接着山麓带,建造者直接将湖水引做护墙河,倒省得抽调。


    夜繁蹲下来洗手,继而抬眼望去,不远处建有一座半山亭,此时亭上正站着一身姿绰约的女子。


    “项碧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