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碰撞

作品:《蛮子,你混蛋(女尊)

    晏岚很少让不熟悉的人碰自己的东西,之前在宛城,都有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用惯了的仆从帮他打理,可是现在都被打发回家去了。


    他朝着地上堆积的四五箱行李,面露苦恼,但没有办法,他只能劝着自己接受环境。


    直到晚上,他都没忙好,地上东西杂乱的依旧到处都是。


    晏岚泄了气地坐在床榻上,望着已经暗了的天际,就呆呆地望着。


    楼下的街道这个时候生意正好,在雾蒙蒙的天色里亮起一道道灯光。黑暗中的乞丐像是被谁狠狠踩了几脚,连连痛呼,随后他听见了酒瓶砸在地面的声音,其中伴着酒鬼的醉骂声,估计他们是打起来了,动静很大,刺激的酒鬼叫骂几句就憋不住干呕。


    晏岚蹙着眉,环上披肩,缓缓从幽暗的楼梯走下,月光先照在他胸前的挂表上,映射出微弱红光。


    他喊了几声母亲没人答应,顿了两三秒才想起对方确实跟他说过晚上会不在家,只不过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收拾行李上,象征性地嗯了一声没记在心上。


    晏岚开了灯,想找找厨房有没有什么吃的,除了一些茶罐和中午剩下来的蔬菜,什么都没有。幸好还有些水是热的,他可怜见的只能先泡些茶叶充饥。


    阿然回来的时候,心里高兴着今天买了很多蔬菜肉类后还能剩余钱,又买了几包点心,想着他和少爷年纪相仿,他爱吃,少爷应该也喜欢。


    放东西的刹那,余光瞟见沙发上坐着个人,孤坐的侧影,打扮的一丝不苟,光滑的头发扎成辫子斜在一侧。


    阿然从来没见过南方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体质原因,身上总带着香味,清冽,令人舒服。


    牟定的人,无论是男还是女,都要用头巾包着头,将头发绑起来,方便干活,常年的营养不良也使得他们的头发都毛毛躁躁的,比如他的,就发黄分叉,像要枯死的枝干,身上还带着难闻的煤油味,怎么洗都洗不掉。


    门口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脸,晏岚认了认,“阿然?”


    人影从黑暗处走了出来,露出一张少年稚气的脸,“小少爷,您怎么下来了?”


    两个人除了下午见了三四面,根本就没交谈过几句,晏岚站了起来,西西里教过,未婚嫁前,无论是帮佣还是不认识的人,只要对方是没有恶意的,交谈都要平视,坐着仰视对方容易给人留下傲慢的形象。


    他瞥向阿然手上的菜篮子,阿然注意到少爷的目光,抢先一步说,“少爷,我的厨艺虽不是特别好,但味道应该还行的,尝过的人都说过味道很不错。”阿然下意识以为晏岚是嫌弃自己脏,更不愿意尝自己煮的饭菜。


    晏岚看着对方着急的样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阿然晃过神,小心翼翼道:“那少爷是有什么忌口?中午的时候阿姨已经嘱咐过我,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晏岚哭笑不得,他有这么可怕吗?“我只是想问问附近有没有书店?”


    阿然放了心,松了一口气,道:“这里读书的人很少,书店一般都开在东街。”


    晏岚上前一步,打量着他的装扮,“你是本地人?”阿然的身上天然带着一丝纯真,但身上的肤色和那位管家很相近,他咂摸出来了,是带着暴晒挥汗的劲儿。


    阿然点头,也意识到少爷是想跟他聊聊家常,“我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


    晏岚提出了藏在他心底很久的疑问,“那你们这儿的人肤色都这么......健康吗?”晏岚想想,换了一个不怎么冒犯的词。


    阿然见对方不是要为难他的意思,也乐意和晏岚聊,“少爷,我们这的人除了一些身体不好的,又或者年纪尚小不用干活的奶娃娃,其他的出去赚钱养家的,几乎都这个色儿。”


    小麦色是他们认为的最健康的肤色,能经得住折腾,也容易养活。反倒像少爷这样白的像初雪的人,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好看但不好养,跟个瓷器似的,一碰就怕弄脏弄坏了。阿然躲闪着眼睛,避开少爷的目光,心里的话只敢偷偷腹诽。


    “我们这啊,温度高,现在冬天也还好,到了夏天可热死个人嘞!”


    “平时也不是没出现过人在街上中中暑晕倒得嘞。”阿然挽起袖子,在水池里择菜,手臂上瘦得能清晰地看见血管。


    晏岚打心里佩服眼前笑得粲然的少年,没有对生活艰难产生沮丧怨怼,想起高兴的事情甚至还能笑得露出一左一右两颗小虎牙,晏岚心里积压许久的郁闷情绪被阿然带动得一点点消散。


    阿然突然想起来,“少爷,我买了些点心,您要尝尝吗?”


    “我买了两三种,都是店里卖了很多,口碑也很好的。”阿然兴致勃勃地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布,从里头拿起两三个包得满当的油纸,摆在桌面上给晏岚瞧。


    阿然一一打开,向少爷介绍着:“这是花生酥”。


    “还有桂花酥和栗子酥。”每个都是当日现炒,料打得实,尝起来,不仅香脆,而且顶饱。


    酥是用油炒出来的,加上烘烤,打开的时候能传出阵阵香甜味,就连油皮纸上也缀着油光,晏岚侧过身,他没吃过这样油腻的,倒不是嫌弃,只是觉得这不是在吃油吗?


    但毕竟是人家这的特产,他客气道:“你带回去给你家里人吃吧,你今天帮我做了很多活,算是奖励你的。”


    阿然惊喜,一笑就露出两颗虎牙,越发觉得眼前的小少爷就是观世音菩萨转世,真是个好心肠,连连鞠躬,“多谢小少爷,我代他们谢谢您,以后做工我会继续努力的。”


    阿然做饭还需要时间,晏岚打算继续收拾东西,低头看了下怀表时间,时间很晚,估计母亲今晚是不回来了。


    “明天去书店,你帮我提前准备好马车。”他回到楼梯拐角处脚步又停住,想起母亲早晨的小心叮嘱,道:“你和我一起去。”


    “好。”


    ----


    清晨,阿然准备好早餐,他伺候小少爷的时间短,不清楚少爷口味的咸淡分量,只准备了最清淡的小米粥、两三盘咸菜和青菜饼,想着量少最不容易出错,若是在家,早饭拿几个面馍馍配着油茶凑合凑合就行。


    “少爷,您昨晚没睡好吗?”阿然帮晏岚移开凳子,望着少爷眼下的乌青,开口问道。


    晏岚摸摸眼下,确实有些凹进去。


    凌晨的时候,他从睡梦中惊醒,恍惚间闻到了阴沉沉的烟气,压抑地让人喘不出气。


    晏岚摆弄着汤碗里的勺子,一下一下等着放凉,“对面那个厂怎么凌晨了灯还开着?”


    “不休息的吗?”日夜赶工。


    “您是说烟囱最高的那家吧!”


    “嗯。”


    “那是个纺织厂,昨晚,有个厂人想多干点,下班了都在赶工,又架不住嘴馋,想抽点,没避开车间,火星子把车间给点着了,冒了好大的浓烟。”阿然想想就有些后怕,撇撇嘴,“这种懒散的厂工招进来惯是会添惹麻烦事的。”


    “还好当时江老板人在附近,才没闹出人命来,只是好几架机器是给烧毁了。”


    晏岚家里原先也有跟纺织厂打过交道,知道有棉花的厂间最忌火星子。


    “凌晨厂子也开吗?”在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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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工人都是按时按点上下班,从没有加班加点这一说法。


    意识到小少爷给误会了,阿然赶忙摇摇手,解释道:“厂子的老板可不敢这样压榨人,搞不好会闹出人命来的,厂子里出现过劳死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北方的穷人太多了,每个人都想多干点给家里多挣口饭吃,白天没干完的活,工人晚上时不时就得加班加点,他们干的多就拿得多,今天干不完,明天就赚得少。”


    “冬天嘛生意哪像春秋两季好做,老板难,工人也难,能做的活儿就那么点儿,今儿你做完了,明天指不定能不能抢到活儿干,大家伙都得拼命过日子。”


    “像昨晚那个时间点还在做工的,要不是家里出了点状况,要不就是缺钱花了。”


    “按道理来说,单子少的时候,任务量都是由管事的提前分配好,每个人做的活量都大差不差,不应该会搞到那个时候啊!”


    说完,阿然从门口的信箱里取出早上送来的信件,递给晏岚,“差点忘了拿,少爷,是刚送来的信。”信面上还非常有格调地用紫罗兰装饰,阿然瞥了一眼,一堆鬼画符,像是从西洋寄过来的。


    晏岚从阿然的话中,总结出了他们这厂子的工作模式: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晏岚吃完了,放下勺子,接过信封,“你们这儿的厂都这样的工作方式?”


    阿然没反应过来,“啊?哪样?”


    “有效率。”


    阿然憨笑,有文化的人就是说话不一样,文叨叨的。见他吃好,阿然收拾着碗筷,“是啊!江老板来了之后提出来的,您还别说,现在人干活真比以前麻利多了。”


    牟定的劳民太多,能真正踏实干的很难从人群里挑出来,大部分都是随处而安,懒散惯了的。


    晏岚不由地对他口中的江老板产生些许敬佩,他想阿然所说的江老板一定是接受过先进教育的。


    信是他的表弟寄过来的,也就是他姨妈家的小儿子,喜欢到处旅游,国内玩游遍了,最近跑去南洋。


    信上写了他在南洋加地利岛上的见闻,船上的音乐、舞蹈,还有海边有格子篷架的阳台的别墅,以及从住宅里望出去,能看到白色的断崖和深蓝色的大海。


    表弟的生活就像他见过的蔚蓝的天空,无拘无束,他的时间都消磨在船上或是主人家举行的晚会上。不像牟定,冬天大雪纷飞,风吹地像是要割裂人的血肉。


    晏岚将信重新折好塞进信封。


    平淡的旧生活已经结束,那些惯常的宴会、访问、晚间的舞会会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继续下去,只不过他不在那儿罢了。


    谁会想起他,康家的小姐吗?


    晏岚有些庆幸,他听从了西西里的教诲:做好夫人,维护的是尊严,不是爱情。


    他将信扔进垃圾桶里,问阿然,“马车准备好了?”


    “在门口候着呢。”阿然还要说话,门口忽然有响动,门闩左右拨了两下,像是被从外面刻意撞得,“嘎吱”了凉声,吓得屋内两人不敢乱动。


    晏岚走到落地窗前,掀开一条小缝往外看,是一行工服打扮的人,身上脏脏的,频频打量着这边。


    阿然跟在晏岚后面,自然也是瞧见了,急得拍拍大腿,“不好。”


    晏岚小声问:“你认识?是什么人?”


    “纺织厂的。”阿然在后头,也顾不得冒不冒犯主人家了,拽着晏岚的腕子往后躲,可不得让那些个野蛮子瞧见小少爷,“前面那个打头阵的是叫尹响的。”


    “估计是收管制费来了,少爷,你先上楼,我去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