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直到那辆救护车开走(1)

作品:《一些神秘的短篇文集

    那时候我们正在喝杜松子酒。


    那天是周二,或者周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酒瓶快空了,而电视里的声音开得很大。


    那是一台我们需要用力拍打侧面才能让画面停止抖动的旧电视机。屏幕上,一个穿着亮片西装的主持人正因为一个糟糕的笑话而笑得前仰后合,露出一口白得不自然的牙齿。


    劳拉坐在沙发的那一头,脚趾甲上涂着那种鲜艳得令人不安的红色指甲油。她正在用一把不再锋利的小刀削苹果。皮断了,她叹了口气,像是刚刚失去了一个亲密的朋友。


    “不管是哪里,”她说,眼神没有离开苹果,“只要不是这里就行。哪怕是去那种除了沙子就是仙人掌的地方。”


    她在说旅行的事。这是我们最近唯一的谈资。我们假装在计划一次永远不会发生的旅行,以此来掩盖我们甚至付不起下个月有线电视费的事实。


    “亚利桑那,”我说,晃了晃杯子里最后一块融化的冰,“或者是新墨西哥。那是以前核试验的地方。我们可以去看大坑。”


    “我不想看大坑,”劳拉说,终于切下了一块苹果,但没有吃,只是放在茶几上那张满是油渍的披萨传单上,“我想看水。很多水。淹没脚踝的那种。”


    我看着她。她穿着那件领口有些松垮的灰色卫衣,那是我的衣服。她把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油腻的发丝垂在耳边。我记得三年前我曾觉得这很性感,那种颓废的、漫不经心的美。现在,我只觉得那是一种放弃。我们都在放弃。


    “那就去海边,”我说,“虽然海边只有死鱼和防晒霜的味道。”


    就在这时,声音传来了。


    那不是一声尖叫,也不是那种电影里夸张的撞击声。那是一种沉闷的、湿润的声响,就像是一大袋浸透了水的旧报纸被狠狠地摔在水泥地上。噗。紧接着是一阵令人耳鸣的寂静。


    劳拉手里的刀停住了。“那是什么?”


    “不知道,”我说。但我其实知道。那种声音里有一种终结的意味,不像是汽车爆胎,也不像是谁家打翻了花盆。


    “你去看看,”她说。


    我没动。我看着杯子里的柠檬片,它像一具浮尸一样在杜松子酒里打转。“可能是楼下的猫。或者那个总是醉醺醺的邮差摔倒了。”


    “去看看。”她坚持道。


    我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我走到窗边,那是三楼。窗帘有一半脱落了挂钩,耷拉着像一只受伤的翅膀。我把那一角掀开,往外看。路灯是那种病态的黄色,照亮了下面狭窄的街道。


    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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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


    “是什么?”劳拉在背后问。她甚至没有站起来。


    “是那个穿风衣的人,”我说,“住五楼的那个。或者是四楼。总是低着头走路那个。”


    “他怎么了?”


    “他躺在那儿,”我说,声音出奇地平稳,仿佛我在描述一袋垃圾的位置,“腿折得像个‘Z’字。我想他是跳下来了。或者是失足。反正他不动了。”


    劳拉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刀。她走过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她挤到我身边,身上有一股苹果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她把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气在那层脏兮兮的玻璃上形成了一团白雾。


    “天啊,”她轻声说,语调里竟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真的是他。你看他的鞋,那双棕色的皮鞋,掉了一只在那个井盖旁边。真滑稽。”


    “这不滑稽,”我说,但我没有移开视线,“这很糟糕。”


    “死透了吗?”她问。


    “大概吧。那种姿势很少有人能活下来。除非他是橡胶做的。”


    我们并肩站着,看着下面那个扭曲的人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怪物。没有什么血,至少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他就像是一个被人随意丢弃的坏掉的人偶,静静地躺在这个周二或者是周三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