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晚风月光与少年(六)

作品:《[全职+龙族]地平线

    洗完澡,夏明晞用宽大的毛巾包裹着湿漉漉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出氤氲着水汽的浴室。温热的水流暂时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却冲不散心头那层挥之不去的、薄雾般的烦闷。


    她习惯性地抬眼看向房间另一侧的书桌。果然,诺诺又像之前打游戏时那样,端端正正地坐在电脑前,背脊挺得笔直,红发在台灯暖黄的光晕下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夏明晞一边用毛巾轻轻吸着发梢的水珠,一边朝自己的床铺走去,随口问道:“又在查什么?诺玛又给你派新活了?” 她以为诺诺大概又在利用学院的人工智能查些什么无关紧要的八卦或者赛程信息。


    诺诺头也没回,眼睛依旧盯着屏幕,手指的动作也没停,只是用一种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口吻回答:“没,我在教路明非怎么追女孩。”


    “哦。”夏明晞应了一声,坐到床边,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吹风机。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塑料外壳,动作却猛地僵住了。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怀疑是不是浴室的水汽让自己产生了幻听,或者是吹风机启动前的电流干扰了听觉神经。“……你刚才说什么?”她不确定地问,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疑惑。


    诺诺这才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转椅带着她转了小半圈,正对着夏明晞。她脸上那种促狭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容更加明显了,眼睛弯弯的,像两枚新月。“我说,”她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道,“我在教我们那位未来的S级师弟,路明非同学,怎么去追他暗恋了好久的那个女孩,陈雯雯啊。”


    夏明晞这回听清楚了。她放下毛巾,也顾不上头发还半湿着,站起身走到诺诺旁边,微微弯下腰,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确实是一个聊天窗口,对方的头像是个很普通的卡通图案,昵称是“明明”。聊天记录还在往上滚动,能清楚地看到诺诺正以一种异常热情、甚至可以说是“谆谆善诱”的口吻,发送着大段大段的文字。那些内容五花八门,从“如何制造不经意的浪漫邂逅”、“展现你细腻体贴的一面”,到“关键时刻要勇敢表达”、“准备好充满心意的礼物”,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建议了“雨天共伞漫步”、“图书馆安静陪伴”之类的具体场景。


    而那个明明的回复则寥寥无几,大多是“嗯”、“哦”、“这样啊”之类的单音节或短句,偶尔会小心翼翼地问一句“这样真的可以吗?”,字里行间透出的不自信和犹豫,几乎要溢出屏幕。


    夏明晞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像是有无形的丝线在收紧。她直起身,转过头,看向诺诺,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和不赞同:“你……在教他追女孩?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要想办法把他带回卡塞尔学院吗?你这样做,鼓励他去追求心仪的女孩,万一……万一他真的成功了,岂不是更有可能选择留在这里,留在那个女孩身边?这和我们任务的目的,完全是背道而驰啊。”


    她实在无法理解诺诺的逻辑。难道诺诺觉得,让路明非陷入热恋,反而能促使他抛弃一切远赴重洋去一个陌生的学院?这听起来太荒谬了。


    诺诺看着她这副认真又带着点责备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夏明晞因为蹙眉而微微绷紧的脸颊,动作带着亲昵,也带着点戏谑:“哎呀,明晞,你傻呀!我当然是逗他的啦!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


    夏明晞偏头躲开她的手指,眉头并未舒展,依旧执着地看着她:“逗他?什么意思?说清楚。”


    诺诺收回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身体重新靠回椅背,翘起了二郎腿,穿着毛绒拖鞋的脚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陈雯雯那种女孩子,我虽然没见过本人,但听诺玛搜集的资料和路明非那语无伦次的描述,大概也能拼凑出个形象。典型的文艺少女,心思细腻敏感,活在自己构建的小世界里,对感情多半有自己的标准和坚持。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发自内心的东西,哪里是靠别人教的几个所谓套路、搞点花里胡哨的‘浪漫’就能改变的?”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冷酷的锐利分析:“路明非那小子,你晚上也看到了,怂,自卑,面对喜欢的人连话都说不利索。我教他这些,不过是给他一个看似可行的希望,一条好像能通往成功的路径。他会觉得,哦,原来追女孩子是有方法的,我照着做也许就能行。但实际上呢?他那种性格,就算硬着头皮去模仿,也只会更加笨拙,更容易露怯,说不定反而会让陈雯雯觉得莫名其妙甚至尴尬。到最后,大概率还是碰一鼻子灰,失败收场。等他对这里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念想彻底破灭了,心灰意冷了,我们去卡塞尔的邀请,是不是就显得更有吸引力了?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嘛。”


    夏明晞静静地听着,诺诺的分析听起来逻辑清晰,甚至有些道理。利用少年人无望的暗恋和可能遭遇的挫折,来促使他接受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这确实是一种有效却残忍的策略。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紧张:“那……万一呢?万一陈雯雯其实也对路明非有那么一点好感呢?只是两个人性格都闷,或者都害羞,谁也没敢先开口呢?万一就差这么一次鼓起勇气的告白,这层窗户纸就捅破了,他们真的就在一起了呢?你这样做,岂不是在故意……毁掉这种可能性?这……是不是太坏了点?”


    她无法想象,如果路明非真的因为诺诺的指导而莽撞行动,却意外收获了美好的回应,那将是怎样的场景。而诺诺的行为,又算是什么?


    诺诺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表情微微凝滞了一下。她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抠弄自己牛仔裤上一个不起眼的线头。她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不像刚才那么笃定:“不会……这么巧吧?哪有那么多双向暗恋还刚好就差临门一脚的……应该不可能。就路明非那副衰样,陈雯雯那种看起来眼光就不低的文艺女孩,怎么会对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语气里那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迟疑和心虚,夏明晞听得清清楚楚。诺诺其实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她只是在赌,赌青春里大多数无疾而终的暗恋,赌少年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和笨拙,赌命运不会在这种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上,突然展现它的戏剧性仁慈。


    “要是真是那样的话……”夏明晞看着诺诺下意识抠弄线头的手指,慢慢地说出了那个两人心照不宣、却都没说出口的可怕后果,“学校……可就真的要少了一个S级了。”


    这句话像一颗沉重的冰雹,砸进了房间短暂的、令人不安的寂静里。空调低沉的运转声,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此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诺诺的手指停了下来,她低着头,没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裤子上那个被她抠得有些起毛的小点。夏明晞也没再开口,房间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计划可能失控的沉重、对他人命运随意拨弄的不安、以及任务压力带来的焦灼感。


    就在这时,夏明晞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震动声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夏明晞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古德里安教授的名字。她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诺诺,诺诺也像是被惊醒般抬起头,疑惑地望过来。


    夏明晞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教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急促,甚至带着点明显的焦躁,背景音有些嘈杂模糊,似乎是在行驶的车里或者某个信号不太好的地方:“夏明晞同学,陈墨瞳同学和你在一起吗?”


    “在的,教授。”夏明晞回答,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好,你们听我说。”教授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异常严肃,“我和叶胜,还有酒德亚纪,这边临时遇到一些非常紧急的状况,必须立刻动身去处理,不能继续留在上海了。路明非同学那边的事情,从现在起,全权交给你们两位负责跟进和最终落实。”


    夏明晞的心猛地一沉:“教授,我们只是学生,而且路明非他……”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可能超出你们之前的预期,但现在情况有变,这是命令!”古德里安教授打断她,语气带着执行任务时特有的决断,“路明非同学对于我们学院,对于我们正在进行的……一系列重要事务,具有不可替代的关键意义。我已经把他的全部背景资料、评估报告,以及紧急联络方式发到你们的学院加密邮箱了。你们务必仔细阅读。记住,无论用什么方法,说服,劝导,展示学院的诚意和前景,甚至……”教授说到这里,明显停顿了一下,呼吸声加重,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口吻说道,“实在不行,绑架也得来!明白吗?这不是请求,是学院下达的明确指令!”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她沉默了好几秒钟,才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用尽全力才挤出一点声音:“……明白了,教授。”


    “很好。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汇报进展。我们这边的事情一有结果,会立刻通知你们。先这样。”古德里安教授说完,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或安慰,直接切断了通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夏明晞慢慢放下手臂,有些茫然地看向诺诺。诺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轻松和促狭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教授他们……有紧急任务,撤了?”诺诺问,声音很轻。


    夏明晞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她走到床边坐下,把教授的话,尤其是最后那段关于“非常规措施”的指令,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不确定的沉重,而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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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被骤然加码的巨大责任和潜在道德困境压迫下的窒息感。两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孩,突然被推到前台,要去决定另一个同龄人可能改变一生、甚至涉及世界另一面的重大抉择。


    “现在……怎么办?”夏明晞低声问,像是在问诺诺,也像是在问自己。原本只是辅助,现在却成了主力,而且目标是一个刚刚被诺诺用“情感战术”搅乱了心绪、前路未卜的男孩。


    诺诺双手抱胸,在房间中央那块不大的地毯上来回走了几步,眉头紧锁,红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停下脚步,看向坐在床边、神色有些无措的夏明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还能怎么办?任务砸到头上了,硬着头皮也得上。走一步看一步吧。路明非那边,刚经过晚上那一出,又听了教授那些关于他父母的消息,现在脑子里肯定是一团乱麻,估计要消化好几天。短期内逼他做决定也不现实。你不是一直想回家看看阿姨吗?趁这个空档,赶紧回去一趟吧。早去早回,等他这边……嗯,等他那边尘埃落定了,我们再看情况行动。”


    夏明晞沉默了片刻,觉得诺诺的分析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她留在这里,除了徒增焦虑,确实也做不了什么。回家看看母亲的渴望,在经历了今晚这一连串的冲击后,变得格外强烈。


    “嗯,也好,等他告白失败了再说。”她点了点头,声音还是有些发闷,“我明天一早就回去,尽量快去快回。这边……你一个人,多注意安全,也……别太逼他了。”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加上了最后那句叮嘱,尽管她自己也知道,在教授那种明确的指令下,所谓的“别太逼他”可能只是一种无力的奢望。


    诺诺摆摆手,示意她放心:“知道了,我有分寸。不过……”她顿了顿,嘴角又习惯性地勾起一点弧度,但这次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目光落在夏明晞脸上,“你看,你刚才不也下意识地说‘等他告白失败了再说’吗?”


    夏明晞闻言,整个人怔住了。她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话,确实,她自然而然地接上了“等他告白失败了再说”。这个下意识的反应,瞬间映照出她内心深处,其实也和诺诺一样,近乎悲观地认定路明非那份笨拙的暗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种认定,是源于对路明非怯懦性格的客观判断,还是源于她自己那段以逃避和切断告终的、未能宣之于口的感情所带来的阴影和消极投射?她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有些烦躁地移开视线,不再看诺诺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重新拿起毛巾,用力擦拭着早已半干的头发,似乎想用这个动作驱散心头的不适。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细微声响。过了一会儿,夏明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动作,看向已经坐回电脑前、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诺诺。


    “对了,”她轻声问,“晚上在酒店,后来你出去,是和路明非一起回来的吧?那时候……他眼睛好像有点红。你们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诺诺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她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让夏明晞感到有些异样。然后,诺诺才慢慢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没有了平时的嬉笑,也没有刚才的凝重,更像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一丝不忍的平静。


    “我出去透气,”诺诺的声音很轻,语速也比平时慢,“路过女洗手间附近的时候,看到他了。他……一个人,在哭。”


    夏明晞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哭?为什么?因为……教授提到他父母的事吗?” 她想起路明非是寄住在他叔叔婶婶家的,亲生父母似乎长期不在身边,甚至可能……像她父亲一样?


    诺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不确定:“我不知道他具体为什么哭。可能有一部分是因为听到了关于他父母的消息吧,毕竟他好像从记事起就没见过他们,突然听到一些信息,情绪激动也正常。但是……”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我觉得,可能也不全是。那种哭法……不像是单纯的感动或者激动,更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憋不住了。”


    夏明晞没有再追问。她想象着那个在豪华酒店走廊角落、偷偷哭泣的瘦弱男孩的身影,心里那点因为诺诺“教他追女孩”而产生的微词和不赞同,不知不觉被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取代了。


    路明非,S级,父母神秘,寄人篱下,暗恋无果,未来迷茫……他身上背负的东西,似乎一点也不比她少。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夜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凉意和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气息。


    楼下街道上,依旧有车辆驶过,尾灯拉出红色的光痕。这座城市,对她而言熟悉又陌生。这里有过她平凡的十八年,也有过她不敢面对的离别。而现在,她又要为了一个陌生的、同样身处抉择关口的少年,暂时停留在这里。


    命运有时候,真是让人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