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落百殇(四十三)

作品:《百草留芳

    感受到咽喉处传来的刺痛和死亡威胁,望向陆凝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穆离笙认命似的闭上眼,再睁眼时,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盛满泪水,当初陆凝就是喜欢他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现在却再也无法打动她了。


    他哽咽着,每一句话都在剥开自己的皮囊,“我是荼茶公主的人……很早以前就是,若不是她我不可能活着走出王城。我的职责,就是潜伏在呼莫尔部族,监视狼王的一切动向,定期向王城汇报……”


    见到陆凝越来越冰冷的眼神,他抓住她的衣角,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公主只是传信,让我想办法拿到狼王随身的一件信物……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用这个来陷害王上!就连防卫图,我也是做了很多错误的改动才传回去的!姐姐,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陆凝听着他的哭诉,心中一片冰凉。她缓缓收回了匕首,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经真心接纳照顾过的少年,心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和深深的无力感。


    “所以,就因为荼茶公主救过你的命,你的忠诚,就可以凌驾于这么多信任你的族人的性命之上吗?”


    穆离笙跪在地上,深深埋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沉默了许久,最终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救命之恩,不能不报。我……我不能背叛公主。”


    “好一个不能背叛。”陆凝深吸了一口气,抬手不着痕迹地擦去眼角的泪,“你的卧底任务,到此为止了。你走吧,立刻离开呼莫尔部族,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姐姐!”穆离笙猛地抬头,脸上满是哀求,“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怎么惩罚我都行!求求你,别赶我走!这里……这里才是我的家啊!”


    “家?”陆凝反问,“你是要我留着一个细作,一个随时可能因为‘救命之恩’而再次出卖这个‘家’的人吗?”


    她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告诉我,穆离笙,如果下一次,荼茶公主给你的命令,是杀了莫苏勒,或者杀了我们所有人,你做,还是不做?”


    穆离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绝望地垂下了头,沉默代表了答案。


    陆凝转过身,不再看他,只留下决绝的背影,“滚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


    穆离笙跪在在地上,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许久,他才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给予他温暖和庇护的营地,看了一眼陆凝决绝的背影,最终,一步一步,失魂落魄地消失在了渐浓的夜色之中。


    陆凝站在原地,手中的狼纹令已被她攥得滚烫。夜风吹拂着她散乱的发丝,带来远方未知的危险气息。


    ******


    暮色如血,残阳的余晖将每一顶帐篷都染上了悲壮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息,混杂着血腥与烟火味,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惨烈的厮杀。


    陆凝刚为一名腹部重伤的战士换完药,指尖还残留着血液的黏腻感。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连续三日不眠不休的救治,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师父,”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被战火燎过,“我们的物资,可能不够了。”


    陆凝握着药杵的手指微微收紧,“还能坚持多久?”


    “不超过五日。”花潋艰难地吐出这个数字,“伤患太多,止血的纱布和金疮药消耗得最快,粮食也……”


    陆凝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帐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阴郁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最后一根稻草。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我来想办法。”


    她起身,理了理沾满脏污的衣袍,刚走出帐篷,却见阿纳芹娅大步流星地走进王帐。


    “你急匆匆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阿纳芹娅一边拍打着铠甲上的尘土,一边问道,眉宇间难掩得疲惫。


    莫苏勒的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重伤未愈让他需要倚靠着沙盘桌子才能站稳,只听他低沉而凝重地开口,“阿凝的身份不知道为什么泄露了。”


    阿纳芹娅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她不就是个寡妇吗?能有什么身份?”


    莫苏勒的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声响,“云靖那边,说她与外族勾结,罪大恶极。只要杀了她,献上她的首级,便能准许我们归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王城那边,认定我们与云靖人勾结,坐实反叛。只要杀了她,王城便可出兵援助我们,共同对抗云靖。”


    “不是,”阿纳芹娅猛地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这些人是疯了吗?将这么大的事,两国的战与和,牵系在一个无缘无故的女人身上!”


    她焦躁地来回踱步,“你怎么想?这明显是个局啊!哪能这么巧,两边同时提出一模一样的条件?这分明是知道了你的软肋,要让我们做出选择!”


    “总之,“莫苏勒打断她,“最近你多注意着些,加派人手,务必保护好她。”


    阿纳芹娅冷哼一声,拍了拍胸甲,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不用说!我肯定不会让小野猫出事的,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别想动她一根头发!”


    “还有,”莫苏勒的声音沉下去,目光若有若无地望向远处地医帐,“这件事,先别让她知道。”


    藏在转角阴影处的陆凝,屏住了呼吸,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的嫩肉,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涌起的冰冷寒意,她自以为能帮助莫苏勒摆脱困境,却不曾想自己却成为了他最大的阻碍,莫苏勒不会让她死,可她难道就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这两难困死吗?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云靖大军军营,中军大帐内气氛同样凝重。曾书琮死死攥着那份刚刚送达的盖着皇帝玉玺的明黄绢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猛地将圣旨狠狠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这圣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用陆凝的命!她什么也没做!什么叫罪臣?我也是曾家人,按这说法,那我也是罪臣了?!我也曾在蛮族生活,我也与外族勾结了?”


    一旁沉稳的四旬老将,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控制情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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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冷静些,小心隔墙有耳!你本就是罪臣之后,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是仰仗着大将军看重你的能力,力排众议,一路举荐。若是你这番悖逆之言被有心人传回京城,别说你的仕途,就连项上人头都未必保得住!”


    “可她是无辜的啊!”曾书琮双眼通红,“她只是一个女人,她只想救人!为什么非要她的命不可?!”


    老将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告诫:“无辜?你还不明白吗?在这天下棋局里,从来没有真正的无辜。身为云靖人,却居于蛮族,深受狼王信任,这便是她的原罪!陛下此举,无非是给那桀骜不驯的狼王一个台阶下。”


    “上面传令了,你也该避避嫌,从今日起,你便在军营中好生‘修养''吧,之后的战事,由我全权接手。”


    曾书琮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一步,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庞,肩膀颤动。忠与孝,恩与情,家与国,如同无数根绞索,将他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呼莫尔部族营地,几缕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宁静假象。


    陆凝端出一盘烤得焦香四溢的羊肉,又摆上几样简单却用心烹制的野菜,脸上挤出一丝轻松的笑容,“回来了?吃饭啦。”


    莫苏勒看着满桌的菜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喜,“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啊,怎么?看不出我还有这般手艺?”陆凝撇了撇嘴。


    莫苏勒的目光在桌面上扫视一圈,状似无意地问道:“为什么没有你之前特意给姜明做的那几样糕点?”


    陆凝微微一怔,好半晌才想起来,之前为了曾书琮,做点心“贿赂”姜明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还记到了现在。她随即狡黠地眨了眨眼,“给军师做的都是些费不了多少食材的小甜品,给你做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大菜,给你补身子用的。怎么?不满意?”


    “所以,”莫苏勒拿起一块羊肉,语气里带着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酸意,简直能腌菜,“给他的是独一份喽。”


    “好了好了,“陆凝宠溺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像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下次专门给你做,只给你一个人做,好不好?”


    莫苏勒这才罢休,得意地扬着眉,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一边大口大口吃着她为自己准备的菜肴。


    晚膳过后,夜深人静,简陋的帐篷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声。两人相拥而卧,借着从帐帘缝隙透入的微弱月光,默默注视着对方。


    “阿凝,你说……狼神,还会保佑我们吗?保佑他的子民,度过这场劫难?”


    陆凝知道,眼前这个被所有人寄予希望的男人,只有在一点把握都没有的时候才会祈求,奢望神明的眷顾,就像上次自己将死的时候,此刻他罕见的脆弱被她捕捉,她抬起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他的眼眸,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那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然后拉着他宽大的手掌,覆在自己脸颊上,“你的神,在这儿呢。你应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