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新科(下)
作品:《金华风月》 皇帝端坐在明堂上。
屁股底下这张椅子是硬,椅背雕龙描凤的,硬得很,不适宜倚靠。为君者不可失仪,大约也没人想让她靠这椅背。她微微挪了挪身子,在衮服底下松了松腿脚。
她在等朝上反应。
学生齐聚国子监抗议,祭酒李俊如不作为,自然该罚;李明珠与陈德全暂缓了此事压下风闻,该赏,这都无人异议,该是如此。
然而,究竟谁是背后操弄之人?
此事不难想,但要确凿抓出一个人来却不易,尤其是不能动学生的当下而言。再两日会试开考,学生一概入了贡院答卷三日。这五日内,非得将此事解决不可。
李六已跪在堂下请罪了,与他一同协办私学改制的燕王自然也只能一条一条报上当日查办详细。许是各地私学改制时用了官兵,许是有州县改制时私吞了田产,但要拧起一股人来,显然这些都非关键。
她轻启唇齿,叫了李六起来:“论着你这祭酒,安抚学生不力,是该罚俸停职,只是目下正当会试,朕便不停你的职,朕已命皇城司派人守住监舍,照旧还是你去安抚学生师傅,莫要行了差错。”
李六闻言身上一抖,跪得更低了——本就参与此事的学生们岂不是越发要反了!他几根手指在地砖上疾速打起圈来,皇帝此时派皇城司的兵马看管监舍,不是打草惊蛇么……不对,昨日学生闹事,这蛇便已出洞潜伏暗处,只是要引其露出马脚罢了。
派人马盯着京城各处会馆客栈并非良策,若只盯国子监一处,便正好引对方下一步行动。
真要打个反皇帝这文字狱似行径的旗号,这下倒不得不续上昨日之事了。
他这才一拜到底,高声道:“臣遵旨,此次定不许学生再行此悖逆之事。”
“你既如此说,朕也信你能安抚下学生。”
安抚个屁啊!那是叫他安抚么,那是叫他把师傅学生都管好,后面再来她该不顾情面了。
端仪那张脸就能使一次!
李六下了朝便奔上了车直奔国子监监舍。这会子正是上早课的时候,皇城司的人已在外头围开了,几个老学士早带着学生守在教室里头,门关得严严实实。
“李祭酒。”皇城司派了两个押司来,见着李六便先迎上来道,“在下奉圣命护持监舍,不想吓着学士们了。”
我!我也给吓着了!李六心说他也是个六十多快入土的老头了,怎么没人心疼一下他呢。
“不妨事,不妨事,”李六陪笑道,“我去里头说和说和就是,各位只管公事就是。监舍午时开膳,我叫人给各位送来。”
那押司便笑:“只怕我等换班入内惊扰学士们,指挥使已安排了我等回营换班用饭了,多谢李祭酒美意。”
“好说好说,”李六拱手,“只盼今次能顺利过了春闱罢了。”
“这可正是。”押司笑道,“春闱开考在即,陛下也担忧学生们安危。”
两人便这么不痛不痒寒暄了一阵,李六只觉自己脸上都酸了,哎哟这辈子跟着景家那三个不着调的混算是给赔完了,早年给燕王扛事,中年给李明珠收拾烂摊子,临了了还要为皇帝铲除他们这几个大士族出一把力,真是完了。
他摇摇头,正要推门进去,反而又给押司叫住了。
“李祭酒,有学生。”
学生?学生不都在监舍里头么?那几个老学士虽看不上皇城司,却也晓得这两日是非常时刻,早给人都关监舍里去了,哪来的学生?
“学生是上京赶考的,有信通报李祭酒与押司大人。”
这声音听着生,李六便转身去瞧到底是什么人。
这学生儒巾襴衫,白净净一张方脸,和国子监学生没什么分别,一打眼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押司闻言略张了张眼角:“有何事?”
“晚生听闻皇城司在此处护持国子监,特来报信,今日巳初便有人自书肆散播众位大人要往会馆拿人消息,同窗多有骚动。”
李六也抬了眉毛:“你说你是来赶考的?”
“是,”那学生拱手作揖,“晚生正是来京参加今岁春闱。”
“不和同科一道,反上这来告密?”李六笑了一声,“你该往尚书省寻李端仪,他好说话,昨晚上全是他在圣人跟前把你们保下来。”
学生笑道:“祭酒取笑学生了,李仆射本科座师,考前非常之刻,学生怎好与李仆射私会,不免有徇私舞弊之嫌。”
关系很清楚,脑子也清醒,若真能考上也该是干练之人。李六眼珠子转了半轮,与押司对了一眼笑道:“你哪里出身?”
“回祭酒,学生是蜀中人。”
“蜀中安逸富庶,是好地方啊,”李六随口笑道,“也难怪你为人坦荡,小子如何称呼?”
“学生郗晓岚。”
“你今日便留在监舍里头吧,与学生们一同听讲。”李六叩开了国子监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会子再回客栈只怕起事。”
“且慢。”
押司伸手拦了郗晓岚一把。
“押司请讲。”
“你是哪里会馆,从哪间书肆听来消息?”
郗晓岚微微一愣,旋即堆笑道:“正该与押司禀报,学生住剑南会馆,早间往城南同源书局寻几册话本子消遣时间,书局中有诗社集会,正议论此事。”
“开考在即,你倒有闲心。”李六顺口笑道,“不读圣贤书,却去寻世情话本子。”
谁成想这郗晓岚倒豁达,一摆手笑道:“不过这么一两日罢了,该晓得的都晓得了,不晓得的再读也没甚用处,反引人心焦。”
李六惯是个不管大小尊卑的邪道性子,这一句引得他与押司放声大笑,押司一扬手,便放了郗晓岚进去。
他瞧着郗晓岚背影,低声笑道:“这人要是能到李端仪手下,定有好戏能看。”
“论起来李祭酒是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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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射宗主,端一句养父也不为过,”押司没听见他这句,仍笑道,“如今李仆射平步青云,一笔写不得两个李,父子之间有何隔夜仇呢?”
李六闻言大笑,摆摆手道:“我与李端仪已经是两个李喽,家都分了,他族谱单开,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这是什么话?李仆射怎么说也是男子,年过四十未嫁,如何单开族谱?”押司笑道,“虽说司农寺的顾主簿算他养女,可不说李仆射独身男子一个,那顾主簿也仍姓着顾呢,终究李仆射还要回江阳李氏宗家的。”
李端仪那未嫁……哎哟不说也罢。李六想起这事就牙疼。
圣人看上他,他李六本是好心成全,他却偏要去考科举,只好给他把家分了。分就分吧,谁想他在官场上犯事惹上烈火烹油的崔家,圣人不好出面,还要他李六去上下打点解围。
闹呢这事。
李六笑笑,只道:“随他去,分都分了,将来事将来再说嘛——押司是要派人去衙门报信?”
他往外头瞧了一眼。
押司便笑:“得了郗进士的信,自然得往总署知会一声,指挥使也好作安排。”
等的就是这一仗。
皇城司衙门早坐了一排长秋监的人,正等着街巷哨探回来报信,却不想先来的便是国子监处驻守之人。
引蛇出洞,国子监门口的人便是那枚饵食。
“走了,该我们的事了。”法兰切斯卡站起来笑道,“喝了你们不少茶,下次我和皇帝说说给你们补上。”
“大人言重,”皇城司指挥使笑道,“陛下亲命,配合大人乃是我等分内,不敢忝居劳苦,几盏粗茶招待大人罢了,还望大人不嫌弃。”
话好多啊。妖精想笑,但又忍下来道:“客套话不用多说了,我回头给你们送些新茶来就是了,今儿先走了。”
他一挥手,带着人就出了衙门,直奔同源书局。
诗社。
起社集会是文人雅事,但借着起社集会行结党之实便难免为当权者忌讳了。
尤其是当皇帝意图变法之时,一丁点儿波澜便能挑动所有人的神经——反对者找到凭依,而革新者动摇根本。
文人不似武将以武力胁迫皇权,只能以言以书形成势力制衡皇权。
然而此事竟动用到长秋监中人,却是众人始料未及。
“是怪朕未能斩草除根。”皇帝轻声道,两脚缓缓停在诏狱牢房外。
本朝诏狱极少住客,上一个还是接青案里方恒勤身边小侍。
这次却拘捕了一群书生模样人,有老有少,不少人带入狱中时还在宣扬清谈风气主张大开讲坛。
“审吧,背后关系要审,利害关系也要审,私学收编又不是不让教书的秀才活了,学生们也不是没处读书,到底损的是谁呢?”
皇帝低声笑道:“审吧,这几日学生都关在贡院里没人替你们冲锋,还是交代些东西出来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