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手术

作品:《仿生囚徒

    手术这一天还是来了。


    或许是最后一天的原因,许新寒又恢复了昔日温柔的模样。他为浅枝披衣系带,推着她走出房间,温言软语,一如当初。浅枝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这一次他望着自己,眼中再没有了卫浅枝的影子。


    浅枝轻轻叹了口气,卫浅枝能预见自己死后的荒唐,却无法预料事件的结局。


    “我知道他很温柔,可是我总觉得在我们的关系中,他一直占据着绝对的主导,这让我感到恐慌,如果有一天发生了意外,我恐怕会很难抽身。”这是浅枝在日记最后一页记下的,没想到竟然也能成为一段预言。


    失去意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会成为机器奴仆,无论是生还是死全都由主人来决定。浅枝不想变成这样的机器,她已经体会过了人类的感情,尝过了自由的滋味,怎么会心甘情愿做一个永生的奴隶?


    可是结局已定,她已经无法更改了。


    前往手术室的路有些漫长,足够一场人生走马灯,但是三个多月的时光一幕幕从脑海中划过,竟然什么都没有留下。


    终归到底,这一切都不属于自己,无论是姓名还是亲友。她顶替了别人的身份,就连记忆也变成了别人的东西。不,还有一样东西属于自己,就是那道总是萦绕在她梦里的女声。许新寒他们都没听到这道声音,所以这算是她的私藏。


    陈凌一早就赶到研究院来看望浅枝。浅枝不太愿意见她,一方面是出于心虚,另一方面是担心陈凌知道真相后会有危险。


    她劝告陈凌离开,但陈凌坚持要在手术室外等她:“上次我就没能亲自等到你醒来,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错过了。”


    太执拗了,浅枝感叹,这个时候早一天晚一天见面能有多大区别。眼见劝不动陈凌,她只好要求高旭来陪她。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她得保证陈凌不出事,这是她为卫浅枝做的最后一个承诺。


    “在路上了,他还给你带了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陈凌拉着她的手不愿意松开,或许是昨天和浅枝的对话让她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她的心不安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似的。


    “好了,手术时间到了,”许新寒温柔地提醒二人,“等手术结束,你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互诉衷肠。”


    浅枝只得松开陈凌的手,努力微笑道别:“陈凌,卫浅枝很爱你。还有,不要怨恨我。”


    还没等陈凌琢磨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浅枝就被许新寒推进了手术室。


    入目所及是一片淡青色,她扫视了一眼房间,和她了解的手术室相差甚远,倒像一个实验室。也是,她又不是人,要进什么手术室呢?


    “浅枝,别担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许新寒轻轻握着浅枝的手,微笑着,语气很温柔。


    罗谨微看了许新寒一眼,和他一起将浅枝挪到实验床上。看着眼花缭乱的各式仪器和各色试剂,浅枝心里突然生出巨大的恐慌,她想跑,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


    六月二十一日,我反抗失败,被推上了手术台。持刀的是我的“救命恩人”罗谨微,手术台旁等待的则是我的“未婚夫”许新寒。


    他们都殷切地看着我,他们盼望着我死去、消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意识消散,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事?


    我没有名字,我是一个仿生人。我从诞生之日起就注定要成为卫浅枝的替身,代替死去的她来陪伴许新寒。可是凭什么呢?他明明不爱我,却要故意与我亲昵,还说要和我白头。我能接受陪在他身边,这是我作为仿生人的使命,但我不希望拥有他嫁接的爱,这种感情会让我痛苦。


    我害怕。我找不到同类,我会孤独地接受人类的肢解,直到死亡。无论做了多少心理建设,看到药剂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想逃。可是我全身无法动弹,谁来救救我?


    ——


    “好好睡一觉吧,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罗谨微温声安慰着,将药剂推进了皮下。


    “想要的人回不来,你却,”许新寒摇摇头,轻声道,“我有什么错呢?我们四处求医,却终究改变不了浅枝离去的结局,她还那么年轻,人生才开始就结束了。我不能接受她的离开,最初只是想让你陪着我而已,没想到你竟然与程序设定越来越偏移,甚至妄想离开我。”


    “浅枝不是这样的人,抱歉。”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准备好了吗?”


    “嗯,她会活着吧。”


    “会的。”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她感觉自己被人拖到了什么地方,然后闻到了淡淡的绿竹熏香。她还有意识,不过睁不开眼睛,浑身也不能动弹。似乎有人站在她的身边,然后碰了碰她的脸颊。


    “救我。”她心里大声呼救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实验很快进行,在药剂的催动下,她不得不昏昏欲睡。但她又没有陷入沉睡,反倒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我是谁?每次意识出现恢复的时候她就会思考这个问题,试图让自己清醒。失去意识就相当于自我死亡,等死的过程像极了凌迟,她有时候盼着死亡早些来,有时候又拼了命地想活着。


    许新寒在实验室里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浅枝出来,心中也不免有些紧张,他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交叠着手指再松开,一遍又一遍。


    陈凌忧心忡忡地望着手术室的门,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时不时回复高旭的消息。


    今天不是付宁安的值班时间,但她听说罗院长要给浅枝做手术,便和别人换了班。她相信罗谨微,不知道这个手术会不会成为他讲课的案例。


    吴松依旧在花园里浇水,只是偶尔看向大楼的方向,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他都有些记不清了。大家的时间都向前走着,只有那位卫姑娘一直在徘徊在原地。他没有很高的学问,但是每一次见到浅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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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他都会想,时间这个东西是不是不存在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实验员慌乱地调整着各项数据,室内掀起一阵嘈杂声。


    “迅速调整数据,优先保证她的存活。”


    “发生了什么?”


    “她的自我意识太强,一直和我们输入的指令对抗,可能有自毁的倾向。”


    “手术失败了?”


    罗谨微紧紧盯着床上的人,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的实验就要成功了。他没想到浅枝会有这么强大的求生意识,以至于直接干扰了实验。


    钟简行正在办理出院手续。一个多月的住院还不能让他下床行走,他便坐在轮椅上等着智能护工帮他办理手续,东垒的工作人员前来慰问,顺便开个发票。


    “钟先生,小江总特意关照您,既然您不愿意继续待在医院,我们也给您准备了疗养院,方便您后续的康复休养。”工作人员补充道。


    “替我谢谢你们江总,不过不用了,我还是想回家休养。”钟简行笑着拒绝。工作人员完成工作后就不再劝他,只是让他别忘了恢复好后记得来车队训练。


    钟简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不太在意地应了一声。他心里明白江景才招募自己不是为了搜罗人才,因此并不认为自己真的能进车队。


    住院手续办理完成,智能护工贴心地将他送到停车场,挥了挥机械臂和他道别。


    “简行!”是母亲朱英和父亲马承平开车来接他了。他们眼中有担忧有喜悦,唯独没有悲伤。当初得知钟简行出事时他们当然害怕得不行,但一听说生命没什么大碍心里头就放松了大半。


    只要活着就好,他们安慰说。钟简行操纵着轮椅上前,朱英和马承平急忙把他搬到车上。


    说起来钟简行是少见的随奶奶姓。当初要取名上户口的时候,两家人都想这“朱”“马”取什么名字好听,这时朱英把眉一横,当即拍案决定让他跟他奶奶姓钟,简行这个名字也脱口而出。


    “怎么这么快就出院呢,两个月都不到。”朱英妥帖地整理后座让他能舒服地靠着,嘴里半埋怨半担心。


    钟简行笑着安慰他们:“医生说六周就可以出院了,在家康复也是一样的,你们不必担心。”


    朱英和马承平对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车辆平稳行驶在宽敞通达的大道上,轻缓的钢琴曲和淡淡的香氛弥漫在车内,钟简行靠在后座,看着顶置的聊天框发呆。


    头像是一个可爱女孩的潦草简笔画,这是她亲笔画的,她说她不会画画,所以线条才会这么潦草。


    他没有点进聊天框,因为她的“遗言”就明晃晃显示在那个狭窄的小框框上:“我累了,这两天我们就别见面了”。


    无力且冷淡的告别,任谁看了心里都会堵得慌。钟简行却一直在怨恨自己,倘若当时再敏锐一点、再信任一点,他就会发现这句话根本不是她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