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枝悄悄瞥了一眼罗谨微，他还算镇定，只是有些惊讶于陈凌的敏锐：“为什么这么问？”


    陈凌露出一丝冷笑：“因为浅枝的缘故，我选择了汉诺威的合作项目，在上个月去了汉诺威一趟。但我并没有在当地打听到有这么一个手术，连当地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也不知情。要知道世界内还没有像她一样治愈的案例。”


    她的潜在意思已经很明显，然而罗谨微和许新寒合作的那一刻就已经串好了供词，所以毫不慌张。


    “陈小姐猜的没错，当初那个手术就是我做的。只是陈小姐难道忍心看到救了你朋友的医生仅仅因为治疗手段极端就被提起公诉吗？”


    罗谨微的解释听起来没有纰漏，连具体的手术细节都有。这和陈凌的猜想完全不一样，但也足够让她惊讶了。竟然是极端的手术方案吗？她还以为是……


    “陈小姐，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吗？我隐瞒这些确实有自己的私心，但是更多的还是为了帮助到卫小姐。正如你所见，手术成功了，留下后遗症也是在所难免的事。失忆总比活着好，不是吗？”罗谨微微笑道。


    许新寒回过神来，也为罗谨微作证：“陈凌，这件事原本只有我和罗院长知道，现在你知道了，还希望你对外保密。浅枝以后的手术还得依靠罗院长，他不能上公诉法庭。”


    “好，我知道了。”陈凌口头上答应了二人。


    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扮演着主角的浅枝只是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卫浅枝的死不可能被永远隐瞒，真不知道到时候得知了真相的陈凌会是什么反应，会像遗言里说的那样坚强，最能接受她的死亡吗？


    “浅枝，”陈凌走到床边坐下，牵起浅枝的手，“浅枝，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浅枝看向许新寒，对方只是温柔地对她笑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她还没琢磨出许新寒的用意，陈凌就笑着打断她：“这点事你还要问许新寒，你什么时候这么没有主见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担心新寒。我不在他身边，我怕他不习惯。”浅枝笑道。


    “是吗？”陈凌笑着看了许新寒一眼，“但是这夫妻之间也该有点距离，浅枝，你就去我家住几天吧。上次和你说要种一千株栀子，地我已经选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在陈凌的再三要求下，浅枝不得不答应她，甚至连留院查看的借口都来不及用。罗谨微和许新寒看起来都没有意见，不过他们掌握着自己的生死，自然不用担心自己会说出真相。


    浅枝住进了陈凌家里，高旭很识趣地不来打扰二人。即使知道两人的一些过往，让她自然地去扮演一个好友对她来说难度一点不低，毕竟这是欺骗行为，还是对卫浅枝好友的欺骗。


    陈凌带她去看了自己选择的栀子地，是山脚下的一片红壤地，周围有现成的河流充当天然水源。土地暂时规划好了，但七月的天不适宜移栽，要种植还要再等上两个月。


    “等到第一批栀子苗送来，我们一起种两株吧。”当时许诺的一千株栀子绝不只是说说而已，她还给卫浅枝准备了承包权转让合同，她是真的要把这片栀子送给她。


    如果我真是卫浅枝就好了。浅枝忍不住想。除了父母亲情和身体健康不圆满之外，她的其他条件好得简直是无可挑剔，友情爱情财富名誉，随便拿出一条就已经让人羡慕不已了。当然，这也让仿生人钦羡不已。


    “浅枝，我能感觉到你在研究院里并不开心。”陈凌突然开口。


    浅枝立即警惕起来，就知道陈凌没有完全打消疑虑，邀请自己去她家也别有用意。


    陈凌看着浅枝的眼睛，忽然笑出声：“浅枝，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警惕了？你不是最信任我的吗？”


    “我相信你，”浅枝点头，“但是你为什么觉得我在研究院不开心？”


    “这种个人感觉还需要解释吗？”陈凌挑眉笑，“如果硬要有一个解释的话，就是我足够熟悉你、在意你，所以我知道你在那里过得不开心。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把你带出来走走。”


    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陈凌发现了什么。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正如陈凌说的，她对卫浅枝太在意了，而且以她的敏锐程度，发现真相是迟早的事。要是让她知道将一腔热情给了一个仿生人，说不准她真会对自己磨刀霍霍，浅枝想。


    两人在荒凉的栀子地转了一圈，在空旷的山头，陈凌突然递给她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笑容明亮，正是俞昭昭。


    “这次你还感觉她眼熟吗？”陈凌试探问道。


    “她是谁？”浅枝惊讶一瞬，她打量着照片上的人，竟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她又觉得这只是一种错觉，自己一个才苏醒不久的仿生人怎么会认识除创作者和拥有者之外的人呢？


    “她叫俞昭昭，”陈凌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你还认识她？”


    不，我不认识她。她想开口为自己辩驳，却又意识到“还”这个字。卫浅枝以前就认识她吧？可是，既然两人认识，陈凌又为什么单独把她提出来说，难道卫浅枝不该认识她？


    “俞昭昭是谁？是我的朋友吗？”浅枝不解道。


    “不，”陈凌下意识摇头否认，随即又迟疑道，“不一定，我不清楚。但我和许新寒不认识她，你的朋友们也都不认识她。”


    浅枝有些意外，如果卫浅枝的朋友们都不认识这个人，甚至连关系最亲密的陈凌和许新寒都没听说过，那两人的关系就很奇怪了。陈凌见她面露疑惑，又将上次收集的资料调出来。俞昭昭档案干净，家庭背景和人际关系都很简单。她失踪后不久父亲郑素就自杀身亡，一家子只留下母亲俞温琴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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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现在已经有八个多月了。


    “按理来说你和她应该是没有往来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你接受她的采访，但根据时间推断这个可能性也很小，”陈凌皱起眉头，踱步思索着，“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失忆后，可以不记得我和许新寒，但会记得她？”


    罗谨微和她说过，卫浅枝当时病入膏肓，三个月前的手术导致她失去了记忆。也是在这段时间，罗谨微一边拖延卫浅枝的寿命一边制作仿生人。所以在陈凌等人的视角中，卫浅枝失忆过两次，一次得益于不完美手术留下的后遗症，另一次就是现在。


    浅枝心知肚明自己不是失忆，所以原本的卫浅枝就是认识俞昭昭的。陈凌的疑惑也很有道理，她想，能让卫浅枝在失忆后还记得这个人，甚至比她的亲友和爱人还记忆深刻，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她和俞昭昭曾经经历过一个重大事件，甚至是与她命运有关的重大事件。


    可是她不是真正的卫浅枝，即使卫浅枝有再多的秘密也与她无关，她不应该操心的，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说我在失忆后都记得她，那我对她是什么印象？”


    陈凌摇头：“你记得她的名字，也能确定照片上的这个人就是她，但是别的你都没有印象了。这些资料还是你拜托我查的，当时你还说，感觉在哪里见过她。”


    “哦，那她肯定对我很重要。”浅枝随口附和。


    “是的，我答应过你，无论是死是活，都会让你再见到她一面。”浅枝偏过头，正好瞧见陈凌眼中坚定的神色。她心里又多了一分羡慕，如果她真的是卫浅枝就好了。


    她真的不能成为卫浅枝吗？只要罗谨微和许新寒不在，就没人能识别出她真正的身份。如果她真的想成为卫浅枝……


    不，她急忙中止了这个荒唐的想法。在她的底层代码中，如果没有罗谨微和许新寒的要求，她根本做不到长久欺骗人类。这两人得存在，但他们存在又一直在提醒着自己是仿生人的事实。


    “浅枝，你怎么了？”陈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今天总是出神，也不怎么说话，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凌简直是个定时炸弹，总有一天他们的打算都会被她发现，浅枝断定。得想个法子让她真正相信自己，她将目光移到了俞昭昭的照片上：“以前的我想见她？”


    “是，你认为她和你有什么关系，或许能让你找到失去的记忆。”陈凌紧紧盯着她。


    她有些不太适应地撇过视线：“可是她已经失踪许久了，连警察都找不到她，我们有什么办法？”如果想恢复记忆，应该接触别的人或事，她这样想着，但是没有说出来。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卫浅枝，犯不着这样提醒陈凌给自己挖坑。


    “那就找和她有关的人和事，”陈凌迎着她的视线，又拿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还有印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