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号赛车服，大喇喇的笑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照片上的人正是钟简行。浅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只能摇头：“没见过，他是谁？”


    “他叫钟简行，是俞昭昭的朋友，据说两人曾有暧昧关系，”陈凌伸手轻轻一划，从平板里调出一些事故现场的照片，“今年四月份，他在东垒承办的‘边高’摩托车选拔赛上遭遇意外，目前已经居家疗养，但是因祸得福签了东垒的车队。”


    “这是怎么个因祸得福法？东垒的车队很难签吗？”浅枝疑惑道。


    陈凌笑笑：“当然，东垒在赛车制造和车队培养两方面都处于国内领先，想签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不是江景才第一次承办赛事不利，想做个人情，以钟简行的成绩，他是绝对进不了东垒的。”


    “原来如此，”浅枝点点头，“那我以前认识他吗？”


    “不，你当时已经失忆了，连俞昭昭都只记得一个名字，又怎么会认识他？后来我找人问过他，他说只听说过你的名字，并不认识你。”


    陈凌叹了口气：“说起来也巧。你不记得了，你回过一次祝岭，当时和我，还有许新寒他们一起看过钟简行出意外的这场赛事。”


    确实有些巧，俞昭昭和卫浅枝、钟简行都有关系。卫浅枝原本并不认识钟简行，却意外看到了他的比赛。钟简行最后又进了卫浅枝朋友江景才的车队。


    浅枝思索了一会儿，询问陈凌：“你是打算从钟简行入手调查吗？可是他和俞昭昭的关系看起来也不算密切，还不如从俞昭昭的亲属下手，她不是还有一个妈吗？”


    “是啊，两人的关系确实差了一些，但钟简行是俞昭昭失踪前联系的最后一个人。”


    据警方调查，俞昭昭失踪的时间应该是在去年10月18日下午7点30分之后，失踪地点在江山路东窑支路最后一个监控头到星海人民公园之间。监控在这一片全面覆盖，仍然有人失踪，说明其中一定存在死角。


    “俞昭昭在失踪前曾和钟简行约定见面，但钟简行没有赴约。据他交代，自己原本打算在那一晚和俞昭昭表白，但因为去店里取礼物晚了，他迟到了。然后俞昭昭就拒绝了约会，说自己先走了。钟简行以为她拒绝了自己，最终没有去公园。”陈凌说。


    “确定是钟简行失约，俞昭昭的失踪和他没有关系？”浅枝怀疑。


    “基本上可以确定。钟简行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作案动机。说来也是凑巧，俞昭昭失踪的那晚正是周五，所以直到第三天，报社联系不上她才报警，这时钟简行才知道她失踪了。”


    “这两天里，钟简行就没有联系她吗？她的父母也没有联系她吗？”


    “是。两天而已，如果我们两天没有聊天，我也不会察觉到异常。”


    “你这样说确实没问题，但我觉得还是太巧了，”浅枝皱眉思索，“俞昭昭不是记者吗？会不会有人要害她？”


    “不，她只是一个文娱记者，没有敏感采访任务。警方排查了她的社会关系，再加上对公园附近监控的调查，凶杀的可能很低。”


    “那自杀和意外呢？”


    陈凌神色复杂：“不排除。虽然周围人对她的评价都是乐观大方，但人的情绪是说不准的。而且钟简行当天失约，或许对她情绪有影响也说不准。”


    这样的调查很难，而且俞昭昭已经失踪太久了，如果不是被拐卖，大概率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了。


    “等等！”浅枝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你说我以前认识俞昭昭，那俞昭昭呢？她认识我吗？”


    陈凌一愣，语气有些迟疑：“你都认识她了，她还会不认识你？”


    “这可不一定。就拿我的老师来说，她可是泰斗级人物吧，可是离了美术圈，又有多少人会认识她？更别说我了。即使我认识她，也有可能是单方面的印象深刻，不一定有直接联系。”


    陈凌质疑：“如果是单向认识，她是如何让你这么印象深刻的？”


    “所以我才要向你确认。而且，她不是还有一个妈吗？”


    陈凌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去找她妈？”


    “嗯，”浅枝点头，“如果她妈认识我就最好不过了，只是听过我的名字也可以。即使不认识，我去见见或许也会有些收获。”


    陈凌赞同点头：“你去确实比较合适，或许能取得她的信任。这样，兵分两路，你去找俞昭昭的母亲，我去找钟简行。虽然我的人已经找过他了，但我想亲自去问他一些问题。”


    去终南市的事，浅枝没有对罗谨微和许新寒隐瞒，也无法隐瞒。视频通话中，许新寒果真对俞昭昭这个人很陌生，一番话都听得云里雾里。


    “我从来没有听浅枝提起过这个名字，浅枝真的认识她吗？”许新寒怀疑。


    “是陈凌说的，她说你和她都不认识俞昭昭，但是卫浅枝向她打听过这个人，好像是手术——”


    浅枝话还没说完，罗谨微就打断了她：“付宁安正好也是终南市人。”见两人被他的话转移了注意，罗谨微接着说：“你可以问问付宁安，或者我让她和你一起回一趟终南。”


    “付宁安是研究员，这样中断她的工作不太好吧？”许新寒问。


    “她最近一项工作要收尾了，正好给她一个假期，”罗谨微目光直直地看向浅枝，“你一个人去外市我不放心，让宁安陪着你去。”


    是监视我怕我露馅？浅枝心想。不过她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正好她也想试试，付宁安不知道自己是仿生人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装的。


    “不，等等！”许新寒突然开口打断两人，他斟酌着没有喊出浅枝这个名字，“你真的要去终南吗？你不打算回来吗？”


    或许是自己判断出了偏差，她竟然从许新寒的话里听出一点委屈和乞求的意味，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他从来不叫自己“浅枝”，他一直把自己和卫浅枝分得分得非常清楚。有时候她也会疑惑许新寒为什么会创造自己，他分明不在乎自己，更不需要自己。


    她忽然想起几天前许新寒在她面前一边流泪一边絮絮叨叨的模样，或许他的心理问题还没有得到疏解。也是，罗谨微是搞生物科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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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心理健康上应该帮不上什么忙。但她又无法去求助其他心理医生，毕竟许新寒的心结是一个秘密。


    浅枝考虑了一会儿，谨慎回答他：“陈凌小姐在怀疑我，所以我才答应她去终南。但是如果许先生您不愿意的话，我现在就会回到您身边。”


    “嗯，”许新寒已经恢复成平常的神色，“我需要你每天的所有行程和有价值的交谈内容，如果有什么发现，也及时告知我。”


    “好的。”这趟旅程说是自己一个人去调查，但临时却加上了付宁安。她会将情况实时同步给许新寒，而付宁安想都不用想肯定会和罗谨微取得联系，原本的一个人最后只能变成了四个人。


    她们是坐陈家的私人飞机回去的，透过窗子向下眺望，山川河流都缩成蜿蜒的线条，而人类的巢居密密麻麻，灰的白的，像一块块被剥落的墙皮。


    付宁安很高兴，比研究院里还要活泼太多。她透过窗子对着那些线条墙皮指指点点，滔滔不绝地给浅枝讲述地理知识。


    她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人。一般人面对仿生人只会提出问题和要求，不会解释太多，付宁安明显不一样。不同于和陈凌在一起时的提防小心，和付宁安在一起就轻松舒服得多，如果排除她装傻的情况。


    浅枝有些享受这种氛围，每次付宁安给她解释，她就附和点头，或是好奇地多问两句，比如措河的支流有哪些，宁州和其他州的交界地带是什么地形。


    “看，那就是宁州啦，”付宁安高兴地指着一片绿色的山脉，“我们终南就在最中间。”


    浅枝随着付宁安的指向望去，确实在一片绿色的山脉之下看到了一块灰色的城池。终南市听起来因终南山而得名，实际上两者并无一点关系。终南取自当地古方言，原意为“茂盛的樟树”，后来音译成如今的名字。


    终南市小而平庸，无论是经济、科技还是人才在全国都处于中等偏下的水平。在旬安常态化运行低空航线的时候，终南的高铁机场才陆续通车。


    “我们终南是有点小，比起旬安也落后不少，但是卫姐姐你不要太嫌弃。我们这里还挺宜居的，还有一种特别好吃的特产果子，到了终南后我带你去尝尝。”话虽这么说，付宁安语气里却满是自豪和幸福，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自己的家乡。


    如果俞昭昭还在，她会怎么想？从出发开始她就一直想着俞昭昭的事，虽然很明确自己前来的目的，但她的思维仍有些阻滞和迷茫。这一切是她应该参与的吗？如果真的找到了什么，她又该做什么反应？


    两人到达终南时正是下午，太阳正毒辣，付宁安提议先修整一晚，明天再去找俞温琴。浅枝同意，和付宁安在酒店住下后，随即找陈凌要来了俞温琴的联系方式。她要提前告知俞温琴自己来意，和她商量会面时间。


    “您好，我是俞昭昭的朋友卫浅枝，请问您是俞阿姨吗？”


    那头反应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昭昭的朋友？”


    浅枝愣住，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有一双茫然的眼睛透露出她的几分无措。这个声音，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