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四十五章

作品:《射程之内

    桉州市的冬夜低至零下,基地又在远离海岸的郊区,体感温度要比天气预报上的数字更低。


    宋争尔打了个哆嗦,将身下的发热源搂得更紧。她晕晕乎乎地将口中似乎并未斟满酒的东西吐出来,问裴谨程:“这是……这是酒心牛乳糖吗?”


    她砸吧砸吧嘴,“好像没什么味道。”说完,她就静了下去,没有任何征兆地,像个贪睡的小孩,陷入了甜美梦境。


    裴谨程偏了点脑袋,想和宋争尔保持距离。


    没想到意识薄弱的宋争尔紧追着贴上来。


    她的呼吸有淡薄酒香,化作一团杳杳的热气,呵在他侧脸。


    “争尔……”裴谨程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背上的人毫无反应。


    裴谨程垂下眼睫,一阵风来,他和宋争尔的衣领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声响。于是他往上颠了颠,轻声说,“以后别喝这么多了。”


    也不晓得她听见没有。


    他侧过头,她红扑扑的脸被挤出脸颊肉,很可爱。


    裴谨程喉结一动,朝着宿舍楼的方向缓缓走去。


    次日,姜蔓歌给起不来床的宋争尔请了假,让她安心躺在宿舍醒酒,也治治她那初次宿醉后生痛的头。


    等宋争尔重新回到训练的队伍,已经相隔两天。


    她一进射击馆,就看见不少队员在议论邱铭。


    原来那天晚上,邱铭喝得烂醉,没等到孔千岱来扶他,就被保安逮了正着。


    他的照片和名字上了公告栏,予以通报批评。看登记的内容,倒不是醉酒的缘故,而是唆使其余三人夜不归宿地喝酒。


    “所以传闻都是真的咯?他真的被抓到用兴奋剂了?”


    “这谁知道呢?空穴不来风啊……唉,可惜了,以前的‘铭王’也有意气风发的时候。”


    “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吧!他自己喝也就算了,还把三个小的带出来一起喝,再把别人带坏了!杨指只是罚跑,对他很好了。”


    ……


    罚跑?


    宋争尔一愣,连忙三步做两步走到靠操场那头的窗边,果然在塑胶跑道上看到两个熟悉的背影。


    ——裴谨程和邱铭。


    他们都被罚了。


    趁没到训练时间,宋争尔给姜蔓歌去了条微信,问她有没有被罚,又问怎么昨天没告诉自己这两个人都被罚的事情。


    姜蔓歌估计也正看着手机,回得很快。


    她说,昨天保安报到董小军和杨晓那,仨人对着监控视频研究了半天。快下训的时候,杨晓单独把邱铭叫出去了,然后一早上过来,他们俩已经在操场没完没了地跑了。


    据他们组的人说,这两个人被罚了一周的五千米加练。


    【姜蔓歌】:很奇怪,为什么董指、杨指光罚他们俩,不罚我们?


    宋争尔也疑惑着,这时,董小军来了,还戏谑地问她:“舍得来训练了?”


    她心虚地笑而不语。


    然而,董小军没有严厉斥责,也没提起那个醉酒的晚上,他只是拍了拍手,像往常那样,把大家聚起来宣布今日的训练安排。


    这样的平静让宋争尔不安,就像传说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不知道关于自己的惩罚何时降临。


    晨跑的时候,整支队伍下楼并入跑步的行列。


    宋争尔很快追上了已经放慢速度的裴谨程,可当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裴谨程却朝她轻轻摇头,又快速地瞥了眼跑道外好整以暇的两个教练。


    她也只好作罢。


    回到射击馆,投入到一天的训练之中,两人说话的机会寥寥。


    宋争尔牵挂着这件事,平衡训练都有些心不在焉。


    “咳,个别人集中精神!让你们单脚站立的同时,也要持续不断地左右手抛水瓶,光金鸡独立是怎么个事儿?”董小军边无实物表演,边绕着圈儿地巡逻。


    宋争尔一愣,手上停滞的动作立刻重新开始,沉甸甸的矿泉水瓶被抛到空中,一次又一次。


    “接下来,我们做第三组。”董小军意味深长地盯着宋争尔,走到了队伍最前方,“大家换到左脚站立,右手抛水瓶,这次我们不换到左手,而是右手反着接。”


    他顺手拿过宋争尔手上的水瓶,示范如何用反手接水瓶,示范好了,再塞回宋争尔的手中。


    宋争尔毫无准备,被陌生的力道一推,身形晃悠两下,勉强站住。


    这时,董小军忽然抽手而去,失去支点,宋争尔踉跄地跳了两下,终究抵不过本能,另一只脚着了地。


    宋争尔站在最前排,只要不在视线盲区的人,都看得见董小军的操作,分明是存了心要考验她。


    一时不明白,这是想额外锻炼她,还是故意整她。


    “唉,领罚去吧。”董小军叹道,“给机会也不中用啊。”


    又用极小的声音说,“别人替你受罚,你就用这个训练态度来回报?去墙角自个儿练会空气蹲,什么时候想通了,下定决心好好练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替……她受罚?


    宋争尔扭头看眼裴谨程,后者专注地反手接住一个个下坠的水瓶,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全然没兴趣。


    密密麻麻的愧疚像打针时注入血液的液体,流动过她的全身。


    其实裴谨程根本没怎么喝,反而是她喝了个烂醉,还断片了……她连后面发生什么事都不清楚。


    只知道最后是裴谨程背她回来的,还被楼下宿管阿姨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靠在墙壁上,两脚自然打开与肩同宽,闭目冥思。


    即使大腿酸软,她也坚持到最后一刻,双手拄着墙、腿站直,缓一缓,又继续重复靠墙静蹲的动作。


    “你今天怎么回事?”


    黑暗中,她听见董小军的喝斥,紧接着,身旁“啪”得一声,有人贴在墙上,同她一起受罚。


    宋争尔没太在意,日常训练被罚再正常不过,她仍然阖着双眼平静心情。


    直到来人主动搭话:“喂,你不会睡着了吧?”


    宋争尔说:“你怎么了,今天状态不好吗?”


    “怎么能,我故意的。”


    “故意?”宋争尔莫名其妙,“你故意受罚?”


    “对啊——”他拉长音,“那天我来晚了,没及时带走邱哥,害你们都被罚、被针对,这不得负荆请罪?”


    宋争尔实在不懂他的脑回路,只笑了笑,“其实不用。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的。”


    孔千岱听了这话,却不大高兴地撇了撇嘴,移开视线。


    下午的实枪练习,又是两组合并。这次董小军没弄幺蛾子,还是按照最传统的分组方式,根据成绩依次排成三轮。


    念名单的时候,宋争尔的名字被排在第二轮,还惊到了一波人。


    一个新人,竟然直升到中游的竞技组,但这些人的颇有微词并不能改变什么,董小军的决定向来不容置喙。


    “打到630很了不起吗?国内比赛前十都进不了的水平。”


    “老头觉着有潜力呗!再说了,她没上过正赛,训练时打的水平偏高也正常。”


    “都没听过她名字,她谁啊,凭啥开绿灯,新人不都是放在第一轮打的吗?”


    离宋争尔最近的两个人放肆地议论着,根本也不忌惮话题中心的本人能否听见,其中一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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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尖锐的甚至直接目不转睛地看着宋争尔,情绪激动地说着恶意的评价。


    宋争尔淡然地喝了口水,仿佛没听见这些议论声。


    打头说她的人,她面生,肯定是杨晓那组的人,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们没跟她打过,也没见过她训练,对她本人的全部认知来自晨跑和射击训练。


    而射击训练又常有运气成分,不认可,太正常了。


    她现在已经能够稳定在630这个水平,不出意外,今年夏天她必然能拿到参加国内赛事的机会。


    和这些说三道四的人置气,太轻视她了。


    “一会儿好好打,别介意别人的言论。”裴谨程坐在她身边的长凳上,目光对着靶场。


    “知道啦。”宋争尔笑笑,想起很久之前她为了别人碎嘴裴谨程的私生活勃然大怒,如今也能平和地接受这些不友好的声音。


    当然,如果让她再遇见胡编乱造的谣言制造者,她大概还是会生气吧。


    “邱铭师兄……还好吗?”宋争尔斟酌了下,还是问出了口。


    “看不出来,不乐观。他最近很沉默,连我都很少说话。”


    “我看到公告了,”宋争尔叹了口气,“被禁赛两年。他这么年轻,身体条件各方面都处在黄金期……”


    裴谨程微不可见地蹙眉,说:“是,误食兴奋剂不全是他的错误,但他不得不为之负责。”


    “还有那天晚上……”宋争尔顿了顿,就这么停顿的两三秒,她注意到裴谨程诡异地有了一丝丝的紧张,似乎脸也有点红,她不明就里地说,“我断片了。千岱说,他也没赶到,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居然害得你也被罚……”


    她小心翼翼地问,“这个罚的根源,是和我有关吗?”


    裴谨程愣住,很快回过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口不对心:“没什么关系,是我身为老队员带了坏头。”


    他又煞有介事地补了一句,“和孔千岱也没什么关系。”


    宋争尔隐隐感觉到裴谨程语气带了点情绪,虽然她不理解,但多多少少能猜出来和孔千岱有点关系。


    她承认,起初孔千岱给她的印象不好,像个长舌的无聊人士。慢慢地,她发现这人只是个为人处事有点差的射击迷,没有分寸,但也没有恶意,顶多四处搜刮点无偿的射击技巧。


    但她也清楚,裴谨程不太喜欢孔千岱,或许是因为他总是目的性很强,抱着套话的心思来找她问话,又或许是他的低情商惹他不满。


    不过,孔千岱作为省队的朋友,是合格的,就像同个办公室同部门的中立同事,偶尔还会分享些好东西。


    想了想,宋争尔试探地劝和:“千岱他这人不坏,就有时候吧,比较像小学生……谨程,他可能不像若隐和邱铭,能跟你成为很好的朋友,可他也不是那个记者儿子,不会为了洋葱新闻刻意接近你……”


    似是被戳到痛处,裴谨程面色不佳:“未必把我当朋友的人,我也无需卑躬屈膝去求和,没有意义。”


    宋争尔想再说点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裴谨程现在就像个全副武装的刺猬,连她也无法近身,又遑论别人。


    两人坐在一起,看着同一块靶,呼吸同一口空气,竟然难得沉默。


    宋争尔坐得不安分,老觉得座椅下有蚂蚁,沿着衣袖钻进她身躯之中,才挠得她这样难受。


    良久,裴谨程开口了:“我不喜欢你跟他一起玩。”


    宋争尔反射弧慢,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讶异地看了过去。


    而裴谨程非常严肃,非常认真。这让她深刻地感受到了对方传递的那个信号——他殷切地希望她能够给出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