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四十六章

作品:《射程之内

    裴谨程的话着实给了宋争尔不小的震撼,她眨眨眼,呼吸渐轻。


    他这算不算……在吃醋?


    这个新生的念头就像多年前播种的一颗圆润饱满的籽,在不经意的、没有任何期待的时刻,萌芽成一抹细细窄窄的嫩绿色,无限生机,绵绵的希望。


    这点一闪而过的绿让宋争尔的心仿佛也破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五彩缤纷的泡泡争前恐后地冒了出来,飘满世界。


    她很想问裴谨程为什么,看着裴谨程恒久不变的侧脸,五官的每个棱角都刻着淡然。


    ……她又不确定了。


    漫天的彩色泡泡,在触碰到她心中那个小世界的边缘线,戛然破碎成水滴,凝结成云,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宋争尔的胸膛微微扩张,她抿着嘴,冷静地重新思考。


    她喜欢裴谨程,但无论是心意未明,抑或是未来某一天,如愿地建立了恋爱关系,她都不打算完全被对方牵引着,去处理自己的人际圈子,同样地,她也不愿意去限制对方的交友自由。


    她想了想,说:“可是,我不能随随便便地结束一段友谊,他没违法乱纪,也没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


    裴谨程顿了顿,他无懈可击的表情终于裂出了一缕困惑,好半天,才闷着嗓子说:“好,我明白了。”


    宋争尔有一瞬间的怅然。


    她的想法得到了对方的尊重,她的决定也没有迎来无理的指责。


    她才发现,她其实渴望着一场爆发。


    就像点燃了烟花盒子,捂着耳朵跑得远远的,盒子却被计划之外的小雨淋湿,成了哑炮。


    -


    杂草丛生的心事始终垂挂在宋争尔的身上,一周过去,她恍然觉出不对劲——自打那天她拒绝了远离孔千岱,裴谨程就陷入了寂静。


    他不再在休息的时间主动找她聊天。


    而在她和孔千岱讨论射击技巧之时,她抬起头,总能看到裴谨程不走过来,只是盯着。


    要说冷战,也并不是。


    除了市队那次,他们很少有这样不成熟的吵架方式。


    倘若她主动找裴谨程,裴谨程也会像以前一样回应她,问射击相关的经验,更是倾囊相授。


    她被裴谨程的“不靠近不远离”弄得云里雾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又怕直接找裴谨程对峙,会一拳打在棉花上。


    权衡之下,她决定找同寝室的军师分析分析。


    宋争尔疲惫不堪:“我以为他开窍了,结果,事实证明他根本不在乎。说不在乎吧,他又好像在用行动抗议……?哎,男人好难懂。”


    姜蔓歌听完她满腔愁绪,非但没宽慰她,竟然扑哧一笑。


    “你还笑我!”宋争尔摔枕头,欲哭无泪,“到底是谁上身了我的小天使,我申请重装1.0版本的姜蔓歌!”


    姜蔓歌坐直身体:“我不是笑你,我是感慨,总算等到你问我这句话了。”


    ?


    宋争尔突然有点听不懂中文了。


    “你不知道,裴谨程上周找过我。”姜蔓歌微微一笑。


    裴谨程,找人?找的还是姜蔓歌?


    同在小圈子里,关系可能也会存在亲疏远近。比如“疯狂星期(4)”里的裴谨程和姜蔓歌,就是最不熟的两个人。


    所以,宋争尔很好奇,他们能交流什么。


    “他问我,我有没有过不喜欢你跟某人一起玩的时候。”姜蔓歌揶揄地笑了。


    宋争尔的神经骤然紧绷:“你怎么说的?”


    姜蔓歌静静地注视她,笑着还原当时的场景:“有啊。”


    她伸出食指远距离地点了她一下,继续说,“当时我就这么指着他,说,‘你’。”


    绷直的神经在一秒之间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般的,轰然断开。


    宋争尔胸口一窒,向两边扯出自己的脸颊肉:“完了完了,他肯定以为我最近很讨厌他,怪不得离我远远儿的。”


    她无力地侧倒在床上。


    “别苦恼了。”姜蔓歌趴在被子上,“你们俩,有他一个人苦恼就够了。”


    她峰回路转地说完下半句,“我想,他这两天,一定都在很认真地想你们的关系。比如,他为什么会不喜欢你和别人一起玩,会不会也有别人不喜欢他跟你一起玩,你又喜不喜欢……”


    一中知名差生宋争尔越听越懵,她竖起一掌,作势要拦住姜蔓歌的声音:“停停停,我快要不认识‘喜欢’‘别人’‘玩’这几个词了。”


    姜蔓歌识趣地停下了打转的推理,转而提议:“我看,你干脆借着这个时机,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好了。”


    宋争尔面色一僵:“你是说,直接摊牌?”


    “不是!”姜蔓歌头头是道,娓娓道来,比宋争尔以前的幼教老师还温柔,“他没有出牌,你怎么能亮底牌呢!当然是听他的想法,然后再说。”


    “喔……”宋争尔点点头,有些参悟,蓦地又问,“你都哪来的这些经验分享?一套一套的,不像是你的台词啊蔓歌小天使。


    姜蔓歌被说中,脸上升上绯色,又恢复成那个说话慢吞吞,一逗就腼腆的姑娘。


    “快说!谁教你的。”宋争尔作势要爬到她的床边,“不然我要爬你床边上挠你痒痒。”


    “群主。”姜蔓歌老实交代,还比出四根手指作发誓状,“他说裴谨程也问了他类似的问题,我们俩私聊交流了下,他说如果裴谨程来问我,让我照着他说的做就行。”


    群主,指的是白若隐。


    宋争尔哭笑不得:“他还说了什么?”


    姜蔓歌忸怩地看了她一眼,说:“他说,第一眼就认定你和裴谨程有一腿,差点被我骗了,以为你们真是革命友谊。”


    “……”宋争尔抓了抓脸,指尖触感滚烫。


    -


    宋争尔打算找裴谨程谈谈,鉴于裴谨程的被动式躲闪,她反道行之。


    练体能、练平衡、练射击,她永远以最快的速度抢到裴谨程旁边的位置,不主动挑起话题,但就是刷存在感。


    有一次,她学裴谨程的延迟操作,故意在裴谨程扣下扳机后,再用食指压下她的扳机。每颗子弹都接着他的节奏射到十米外的靶纸中心圈,每一声“嘭”的四分之三秒后,都会有另一声“嘭”响起。


    裴谨程太熟悉这样的心理战,打完三组30发,他啧了一声,看她。


    又是两个四分之三秒后,他屏住呼吸,整个人沉沉地,投入到后三组的练习中。


    60发整打完,他欲言又止。对上她的眼睛,又噤声了。


    宋争尔有耐心纠缠,实际上她最近也有新的困扰,转移了她部分注意力。


    之前她看过柳雅兰打枪,后者的拳托给她留下了印象,她一直想试试。


    不过,从掌托转换到拳托,并不容易。现在的教练带苗子,通常更鼓励采用掌托,受力更小,也更有机会出成绩。


    宋争尔惯用的掌托,已经能让她打出好几次630环。按理来说,她照着这个托枪方式继续练就好了,没必要再接触拳托这个更考验稳定性的基础动作。


    偏偏她执念作祟,想要再试试新的花样。


    于是每天的练枪环节,她会选一组训练的一小组,也就是60发中的10发,拿来偷偷练拳托。


    她第一次练,就被董小军抓了现场。董小军嘴巴一歪,对她露出个短视频段子里经典的坏人歪嘴笑,就走了。


    没阻止她,也没点名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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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争尔就把这个歪嘴笑,理解成了默许。


    她架着枪,金属的重量全部抵在指节处,令她久违地复习了“枪体很沉”这个概念。


    换了枪底的支点和受力处,她确信自己瞄准这方面做到了90分,但弹着点就是不能如愿地落成满意的变化曲线。


    为了调整到合适的持枪角度,她每次据枪的姿势都会微调,支枪的位置也会变换。


    “发力点不对。”一贯冷清的声音骤然响起,几乎让宋争尔以为是错觉。


    裴谨程以为她没听见,又低垂着头,轻声提醒:“不要单靠手发力,用肩。”


    宋争尔一愣,侧过身,将子弹推进枪体,止住呼吸,流畅地转身,抬枪。


    她闭上眼,呼吸从始至终没有进行,而身体自下而上地汇聚力量,用肩膀牵扯着、带动着手臂直至手腕。


    这个发力的方式和打羽毛球有相似之处,但更讲究协调性,需要想象自己是一块柔软的泥巴,湿润、有韧劲。


    再度睁眼时,她眼中已经凝聚锐意。


    身体变得轻盈,就像她习惯的那样灵活,她在转瞬的晃动中按上扳机。停下动作,她随着惯性摆动,扣下指腹之下的弯钩。


    10.6环。


    成功了。


    她一激灵,差点要高兴地蹦到裴谨程身上。


    幸好,射击服的重量压制了她。


    蹦到裴谨程身上……她隐隐地闪过一个画面,又记不真切,算了,她小时候也没少折腾裴谨程背她。


    “终于愿意主动和我说话啦。”宋争尔小声说,将气步-枪倚在支架上。


    她知道这会儿不是聊这些的时候,她也清楚,不趁热打铁的话,这个哑巴又要默默当作无事发生了。


    裴谨程背过身放子弹的动作有须臾滞涩,见状,宋争尔平静地笑了笑。


    “你再说一遍!!”


    “老头你悠着点……”


    “你大爷的,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交的什么申请报告?!”


    董小军的叫喊声简直要掀翻整栋射击馆,尾音向下甩,怒意膨胀到要爆炸。


    与之伴随的,是杨晓含糊不清的劝说声。


    一开始,宋争尔还以为这是董小军的抗干扰训练——毕竟市队的徐峰教练,就喜欢整这出有的没的。


    她沉着应付,一概不理后面的纷扰,只注重自己的呼吸、节奏和找寻击发点。


    甚至还能在换子弹的时候不屑一顾:徐峰在靶场用麦克风连接蓝牙音响唱《lostriver》的光辉历史,董小军应该很难超越了。


    直到她打累了,想持枪歇一歇,抬首,裴谨程的靶位上早没人影了。


    环顾四周,所有人都集中到后面,看样子正忙着拉住董小军。


    宋争尔想了想,做好气步-枪的安全措施,施施然往人群的方向走。


    这次听到的是杨晓的声音,并且越来越清晰。


    “邱铭,你想清楚了,你只是禁赛两年,只要你坚持练,还有机会!”


    “别跟他废这话!邱铭,我告诉你,省队不会抛弃因为误食兴奋剂被冤枉禁赛的运动员,但绝不会原谅懦弱胆小的人!”董小军怒目圆睁,一副马上要冲上去跟谁搏斗的进击姿态。


    宋争尔走到裴谨程身旁,他自觉地往边上退了两步,给她让出一个能看清人群中心的视角。


    她定睛,所有人围绕的,可不就是邱铭?


    依然是那个忧郁的青年,眉眼耷拉着,青筋毕现的手上攥着一沓轻薄又沉重的纸张。


    他嘴唇颤抖着吐出一句话:“我想好了,我要退役。”


    末了,他惨淡地笑了笑,“对不起,杨指,董指,我想,等我三十岁了,再来后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