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容换一套喜服的时间抵过了缪雨霖换三套。走出屏风时,双手还拎着过长的红裙,不愿任其拖地脏污了裙角。


    缪雨霖亦未换下那一身红。眼见李星容内着红裳,外披墨绿霞帔,脸上却素面朝天未施粉黛,活像是装点了牡丹华贵的出水芙蕖。


    缪雨霖一抹笑绽开在唇角,拖着婚服欣喜上前,俯身为李星容整理裙摆。


    “你不……”李星容欲言又止,后知后觉地僵硬起来。


    方才还觉得不妥的人现下喜不自胜,方才还坚持的人现下却觉得不妥了。


    哪有无关人等穿新娘子婚服、还让新娘子为她整理的。


    “美!好美!”缪雨霖直起身来细细打量面前的人,换在一个月前她绝不敢想,自己倾慕崇敬的救命恩人竟愿意特地为她换喜服。


    李星容微微扯出一个笑,转身想回里间换下来,却被缪雨霖拦住了,“等一下。”


    李星容回身看她,缪雨霖试探道:“既然衣服都换上了,那我们……再上一点妆看看?”


    李星容思索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


    缪雨霖笑开,牵着她到了自己尘封已久的梳妆镜前。


    她技艺生疏,为李星容敷粉描眉却也足够。


    执笔点黛描摹间,缪雨霖的心境是这些时日来难得一见的轻快,说话也总算有了几分以往的浑不吝。


    “为何成婚就要凤冠霞帔,不成婚又不能穿作这般,难不成为了漂亮华贵一把,就必得先找个人嫁了。”缪雨霖嘀咕着,全然忘却了方才还在图吉利的人是谁。


    “星容,你真的特别好。救了我、收留我,还教我射箭、送我亲手做的弓弩,我什么都没为你做,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言谈间妆容已来到了唇脂,李星容无暇作答。


    “从小到大与我结交的就没人不图我的钱财,可钱财算什么呢?那根本不是我的东西。”缪雨霖为她上着胭脂,嘴上却停不住,“但你连这个都不要,我真不知道有什么能给你。”


    妆上好了,简简单单清清淡淡,却叫红装芙蕖显出了几分妖冶。


    缪雨霖看得眼睛都不眨了,回过神来才想起还有花黄没贴,正待开屉翻找,忽闻外间传来一阵敲门声。


    “芒芒?”砰砰砰的敲门声不断,“管家说你来看缪小姐,你在里面吗?”


    李星容与缪雨霖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微讶。


    李乘凌怎么来了?


    他今日不是出门盯着徐蒙他们打捞沉船了吗?


    敲门声还未气馁。


    “芒芒?是我,哥哥,你在这儿,是吗?”


    李星容只好应了一声,在缪雨霖的默许下,拎着过长的裙摆来到了外间。


    李乘凌来得突然,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李星容此时也顾不得自身装扮,在下一敲门声响起前拉开了房门。


    “怎么了,兄长?”


    大片的红涌入门外之人的眼中,李乘凌双眼蓦地睁大,一句“芒芒”卡在嘴边。


    在李星容疑问的目光中,李乘凌的视线不由自主滑过墨绿霞帔,沿着红裳的金线向下。


    喉间无端滚动,视线缓缓上移,回到李星容点绛描黛的那张脸。


    李星容一身红装的模样,他不是第一次见。


    面对那道看不出其中深意的目光,顶着一身不合时宜婚服的李星容不自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李乘凌身后的亲信,不动声色往门侧退了半步、微遮婚服,再次道:“兄长何事?”


    李乘凌如梦方醒,也回头看了眼跟随他来此的几人。


    “……”徐蒙再一次默默转身,引路的缪宅管家也侧身回避。


    李乘凌默了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


    李星容半真半假道:“帮缪小姐挑喜服,试妆容。”


    “哦,这样……”李乘凌点点头,清了清嗓,状若往常道,“我来告诉你,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李星容微怔,“什么?”这才待了三日。


    李乘凌道:“东西打捞上来了,我安排徐蒙带一些人手,先送你回京。”


    李星容眉头蹙起,“那你呢?”


    李星容本就是随李乘凌而来,理应随李乘凌一同回去,即便自己先走,也断没有提前带走他亲信随从的道理。


    李乘凌答:“我还需多留几日,有些琐事要处理。”


    只是一些琐事吗?


    一连几日打捞个空,今日李乘凌一去就有了收获,未免奇怪。


    虽说罪证打捞上来是好事,可如今他着急送自己回京,显然是好事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见李星容眼中逐渐露出不认同的神色,李乘凌上前一步,凑至她耳边。


    “放心,不是故意支走你。先换回来?哥哥再与你解释。”


    说着,目光轻轻扫过她的绿帔红裳。


    “……”


    若不是他敲得急,李星容也不会这样出门,听他如此说便不再多话,合上门往内间去了。


    “你要走了?”缪雨霖倚在案前望着她。


    她听见了。


    李星容欲言又止,往屏风后走了几步,又蓦地止住脚步。


    她转头看向缪雨霖,神色一片认真,“你想逃婚吗?”


    这句话她犹豫了三日,本想继续犹豫下去,现下看来是没有机会权衡了。


    缪雨霖始料未及,讶异之余,却未露出任何欣喜。她来回看着李星容的双眼,想确认那之中没有玩笑。


    她本来也不是一个会随意玩笑的人。


    “你继续收留我吗?”


    李星容颔首,补充:“只是不能留在侯府。”


    缪雨霖愣了许久,忽地笑了,是不符合她年纪与性情的苦笑。


    “你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满足了。”缪雨霖摇着头,第一次拒绝李星容,“可你说得对星容,跟拜师没有关系,是我没资质,连弓都拉不开,嘴上说着闯荡江湖,却没有一刻不在仰仗家中钱财……是我一直在做梦呢。”


    李星容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不作安慰,也不再坚持。


    缪雨霖怅然低下眸,看见自己方才翻找出来的花黄。坚硬的漆盒在手里攥久了,竟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换下来之前,可以贴上这个吗?”缪雨霖重新抬起头。


    李星容应声看向她手中之物,却在明白缪雨霖用意后拒绝了。


    李星容摇头,“什么都答应你,像是永别。”


    “……”


    京城与江南千里之隔,将门女与商人妇天壤之别,难道不是永别吗?


    “会再见的。”李星容说着,突然吩咐起了别的,“寻常弩箭不合那只弩的尺寸,若这把箭耗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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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去找工匠,他们都会做的。”


    -


    两日后缪家婚宴,十里红妆。首富出手阔绰,人人皆可来沾沾喜气,街角乞儿说几句吉利话都能讨来彩头。


    屋外宾客往来觥筹交错,新娘房中静默低沉若阴雨霖霖,不知是谁的喜事。


    李星容已离开江南行舟两日,也不知到了何处。


    新郎在丝竹锣鼓声中入了缪宅大门,此时正在席上一个一个敬酒。


    李乘凌本为公务而来,歪打正着撞上缪家独女婚宴,没有不捧场的道理。江南首富的喜宴上不乏王公贵族,而身为靖安侯府的大将军,李乘凌依然是最尊贵的一位,自是被安排在了上座。


    缪父亲自领着新郎,向李乘凌敬酒。


    宴席正酣,一个又一个宾客争相来巴结,李乘凌不知多少酒水下肚,有些醉意上涌。


    推拒罢又一杯缪父的敬酒,李乘凌在案上支着额眯起眼来。


    乐声渐弱,人声仍鼎沸,此时若有些东西混在里面,察觉不出也是难免的事。


    缪父被李乘凌拒了酒,转身便要去别处应酬,浑然不觉方才还不胜酒力的李乘凌在他背后睁开了眼。


    他微微转向手下亲信的方向,后者会意,几个人陆陆续续起身,借口离开了宴席。


    李乘凌重新合眼小憩,此时却有一人举着酒杯,没有眼色地硬是凑到了他案前。


    “久闻李大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不同凡响!不知某可有此荣幸,敬将军一杯?”


    话语之中净是谄媚,与方才那些从未谋面的宾客并无不同。


    李乘凌挥挥手示意他退下,连眼皮都没抬。


    “将军可是不胜酒力?”那人仍旧没眼色,不知死活赖在他跟前,“可需某请人来,扶将军去歇憩?”


    李乘凌依旧支着额,不作理会。那人像是意识到什么,终于闭上了嘴。


    片刻安宁之中,离去的脚步声并未响起。


    忽地一阵寒风袭面,李乘凌猛然后仰,手抄酒杯飞掷而出。


    瓷杯砸在向他袭来的冷刃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来人被此力度砸得后退了几步,抬头再看李乘凌,满目清明,哪里还有丝毫醉意。


    “你……你诈我?!”


    杯裂之声恍若号令,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宴席,唰唰拔出数十把刀剑出来。


    李乘凌手下亲信早有防备,迅速离席,将忽然发难的十数名“宾客”围困在内。


    其余宾客宴饮到一半忽逢此变故,无不大惊失色。缪父慌乱之中看见刺客中心的李乘凌,亦猜到了什么,连忙把夫人拉到身边,唤管家来增调护院。


    管家领命退下,正在此时,四下屋檐瓦上却发出了“嗒嗒”重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四面八方已被身份不明者团团围困,悉数手持弓械,视他们当如瓮中鳖。


    檐上与院中两相对峙,一时间谁也没再出手。


    来者数众,不下八十。李乘凌两日前分出了近一半人马护送李星容回京,若不算在场的缪家护院,也不过三十人。


    李乘凌面色不变,让缪家护院先护着众宾客离开。缪府宾客皆是有头有脸之人,若对方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不会轻易将此事牵连到更多势力。


    直到第一位宾客靠近院门之际,檐上向他们射出了第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