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凌没有应答,只是一味地以指作梳,流连于她的发间,好像那一缕缕青丝是什么月光中的稀世珍宝。


    掐在他脖颈间的手撤离,血流重归于原位。


    李星容缓过呼吸,微微坐起身来。房中烧着炭,只留一条窗缝透气,李星容睡得脸颊微微泛红,起身时被褥从双肩滑下,钻入一丝风雪。


    今夜的李乘凌实在是太过不同于常。


    “你怎么……兄长来做什么?”


    李乘凌终于看向她。他的脸颊略显绯红,衣领大敞的颈间,也已开始显现李星容方才大力抓握留下的指印。


    “芒芒,你醒了。”他的声音好轻好轻,像是生怕把她惊走。


    李星容皱了皱眉,“你……回府又喝了酒?”


    李乘凌呆呆地望着她,手还停留在她发中,不曾离去。


    他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芒芒,你不喜欢他们。”


    李星容一时失语。


    “……兄长闯入我房中,就为了问这个?”


    “不是问。”李乘凌说。


    是请求。


    是请求。


    “不喜欢,谁都不喜欢。”李星容回答完便伸手想去推他肩,“兄长可以回去了?”


    李乘凌却一手将她的手握住,然后五指慢慢收束,紧紧攥在手心。


    “你不嫁给他们。”他深深看着李星容的双眼,再次道。


    “……”李星容猛然抽出了手。


    类似的举动,李乘凌曾做过无数次,可这次,李星容却前所未有地觉得烫。


    “兄长!”他今夜如此怪异,李星容心中莫名慌乱起来。


    “兄妹便不用守男女之防了么?三更半夜只身入女子房中,还坐在她榻边,离得这样近,成何体统!”


    “兄妹……体统?”


    李乘凌眼中如迷雾一片,听见李星容这段话,浑浑然仿佛无法理解一般,眸光飘忽了半晌。


    “……体统。”李乘凌沉吟片刻,似乎终于理解了李星容话中的含义,蓦地哼笑出了声。


    “体统!又是体统!若非死守体统,我怎会忍到他们一个一个大放厥词?!”


    李乘凌突然拔高了声音,面露狠意。


    李星容怔住了。


    看见眼前人的愣怔,李乘凌眼中狠意瞬间消融,如它的出现那般令人猝不及防。


    “芒芒,是哥哥不好,吓到你了吗?哥哥不、不是……”李乘凌语无伦次,残留着李星容掌间温度的那只手又伸了出来,想触上李星容的脸。


    李星容猛然转开。


    李乘凌也因她的抗拒呆在了原地,另一手依旧留在她发间,暗暗攥紧。


    “怕哥哥吗?讨厌哥哥了?”


    李乘凌眼神重新涣散起来,酒醉之人心思情绪皆远离常态,说着说着竟悲从心起,泫然欲泣,“芒芒……芒芒……”


    “我没有!”他在她面前从不吝啬眼泪,李星容也从不否认自己对他的心软,可却从未有哪一刻如今夜这般心烦意乱。


    李乘凌忽地止住了话音,像是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唤了。


    “……”李星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不忍心。


    “我说了,没有讨厌过你。”她低声道。


    “……不讨厌吗?”


    “没有、讨厌、过!”


    “那喜欢。芒芒很喜欢我。”


    “你——”李星容扭头欲言,却猛然近距离对上他那张绯红的脸。未滚落的那滴泪还残留在他眼眶里,让李乘凌整颗眸都闪烁着琉璃般的光。


    ……罢了,和一个醉鬼计较什么呢。


    “头发,放开。”李星容垂下眸,重归平静,“我送你回去。”


    李乘凌定定地看着她,固执地摇了摇头。


    李星容无奈了,“你究竟想做什么?”


    李星容坐卧于榻中,李乘凌坐立于榻边,她垂落的发在他指掌间。视物不明的朦胧夜色中,两张俊丽绝尘的脸离得是那样的近。


    “芒芒。不嫁人,好不好?”李乘凌凝视着近在咫尺之人,说出一句话,又更近她一寸。


    “他们不是好东西,没有一个好东西……”


    看着李乘凌越来越近的脸,和不知落在何处的视线,李星容刚刚放宽的心重又悬了起来。


    “我知道。”李星容只愿是自己多想,强自镇定道。


    “你不知道。”李乘凌果断道,“你不知道。他们一个两个都想骗你,只有我……”


    “你……什么?”李星容本能地问出口,又本能般觉得自己不能再往下听了。


    “只有我……”李乘凌受到鼓励一般,重新抬起空缺的那只手,终于如愿以偿地触碰到李星容那睡出红晕的脸颊。


    “我可以不用名分,一辈子不娶。”


    “芒芒,不要嫁,我们永远在一处,好不好?”


    李星容已经陷入呆滞,甚至忘了躲开他的手。


    微微发烫的手指游移至她耳后,李星容终于回过神来,猛然转开了脸。


    “……兄长又在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李乘凌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


    “我不想,只做你的兄长。”李乘凌沉下声来,似诱哄,似呢喃。


    “……”李星容不由自主看向他那一张一合的红艳的唇瓣,短短几个字,仿佛与榻下闷热的炭火燃烧在一处,又仿佛裹挟着窗缝间的风雪向她侵袭而来,让她怀中燥热,让她后背发寒。


    他的五指插入她的黑发,紧紧交扣,紧紧纠缠,“我想,和你……”


    李乘凌的话语气息如此暧昧不清,李星容心中因某个猜测而狂跳起来。


    李星容摇着头,发丝拉扯的微微刺痛那样鲜明,她却深感荒唐,“别说了!”


    李乘凌心疼她,当即松开了手,却又不甘心掌中空空,溺水求救一般捉住了她逃逸在外的衣角,“芒芒,凭什么他们可以,凭什么我不行,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我要你别说了!”


    “不,芒芒,我不是,我本就不是你的兄长,我们从来,就无血脉联结。”那双琉璃一般的眼眸深深注视着她,恍若失去神主一般,李星容已经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他疯了。


    “但我们,可以以另一种身份,永远,永远,联结在一起……”


    “李乘凌!你清醒一点!”


    他的话那样直白,李星容再也无法自我欺骗,猛然一脚将他从榻边踢了下去。


    “今夜的话我当从没听过,滚出去!”


    李乘凌自她床榻滚落,头撞上地面才堪堪停稳。他真的醉了,索性就此躺在她的榻下,没有再动弹。


    “芒芒……”一滴泪自眼尾滑落,李乘凌闭上眼,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对不起。他想。


    -


    李星容双目无神,不知呆滞了多久。直到一阵寒风自缝隙闯入,唤醒她一丝神智,她这才反应过来,不能放任李乘凌就这样睡在这里。


    可至少今夜,她不想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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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尽量冷静着声线,将卓云唤来。


    “劳烦你,叫他的小厮来接他。”李星容顿了顿,补充道,“不要声张。”


    卓云讶异于眼前的景象。醉倒在小姐闺房衣襟大敞的世子,还有那脖颈间短短一瞥却足够刺眼的泛红指印……这一切都昭示着在这个雪夜,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了。


    但李星容没有过多解释,她便也默不追问。


    “是。”


    -


    李乘凌被扛回去了,随着房间重归寂静,李星容合上了眼。


    “天命,你出来。”


    自是无人应答。


    “你究竟想做什么?”李星容提高了音量,像是也不怕暴露这一切了,“你想要什么?!”


    【现在知道找我了?】


    它出现了。李星容猛然睁开了眼。


    “你为什么对他下手?”


    李星容终于逮住它,一刻未停便是质问今夜发生的这场荒唐,“其他人都无所谓,你为什么还要对他下手?!”


    李星容连连质问,几乎快要失控,“他是我哥哥!你是不是疯了?!”


    【哥哥怎么了,又不是亲的。】


    “……什么?”


    【你有什么好气的?哥哥可以有很多妹妹,但情妹妹可只有一个啊,偏爱你一个人还不好吗?】


    【你的世界里我说,能不能稍微分出哪怕一点点空闲想一想找男人的事啊?】


    “……”李星容简直要被它气笑了。


    “说吧,你要怎么才能答应把他恢复如初。”


    【……呵。量身定制的童养夫你也不要,我真是拿你没救了。】


    “恢复如初。”李星容再道。


    这世界再如何荒谬,至少她的至亲至爱之人,不该是蒙受操纵、违心而行的傀儡。


    【……你真是。要么太低估我,要么太高估我。】


    “什么?”它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可不要什么都怪在我身上。】


    李星容怔了怔,有什么在心中呼之欲出,却又畏缩地藏匿回去。


    “……你这是何意?说清楚。”


    【没有那个义务。我很忙的,别再找我了。】


    天命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李星容的质问,没有人再回答。


    -


    李星容连夜跑了。冒着风雪,提前回到了女骑营中。


    卓玉留守营中,巳时起来巡查,猛一见本该空无一人的统领帐中竟亮起了灯,连忙掀帘而入。


    “统领?”卓玉走到近前,见李星容面色有异,皱起了眉头,“今日不是休沐吗?你怎么不在侯府,提前回来了?脸色好差,是受着寒了吗?”


    李星容视线落在手中兵书,却半晌没看动一页。卓玉说了好长一段话,她却像没听入耳一般。


    “嗯……没事。”她随口道。


    卓玉挠了挠头,“是不是这一阵累着了?去歇一歇吗?”


    “嗯……嗯。”李星容道。


    咦?卓玉更感奇怪了。


    还待再问,李星容却开始赶她,“这一页好难,你出去吧。”


    “……好吧。”卓玉不情不愿退下了。


    浑浑噩噩熬到天色亮起,女骑营中却先等来了一名李星容几乎快要忘却的人。


    “李校尉,五公主有请,今日午时江中画舫一叙。”谢宛芷的贴身宫女递上请帖。


    李星容思忖片刻,还是打开了。


    “今有令兄秘辛,汝自来画舫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