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嫌，几人分开行走。


    见萧烬和洛鸢拖着白虎，众人都吃了一惊，完全不敢相信这密林中唯一一只白虎，竟让萧烬夫妇猎走了。


    一时之间纷纷咋舌。


    梁王正魂不守舍，见萧烬安然无恙地返回，气得牙痒。恨他没死，更恨他居然还敢回来！


    陛下见萧烬赢了头筹，立即满脸得意地瞥向一旁满是愤懑的祝无涯：“哈哈哈，看来我大胤的箭术，还是比北凛略高一筹嘛。”


    祝无涯故作生气：“哼！宏德王侥幸而已！”他说完，偷偷朝一旁的萧烬挤挤眼，露出调皮的笑。


    萧烬唇角略微扯了下，视线随之瞥向面色阴沉的梁王，与他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那眼神中透出微妙的挑衅。


    他知道今日是梁王要杀他。但他还是活着回来了。此时的梁王，一定快气死了吧！


    梁王回望他，眸底波涛暗涌，像爆发海啸前的蠢蠢欲动，又像一匹即将脱缰、却被紧紧勒住脖子的烈马。


    他在忍，他在紧张，他在忌惮！


    但很快，梁王的眼神从冰冷中收回，冲萧烬温和地笑了笑：“没想到五弟眼盲多日，箭术竟还是如此了得。”


    萧烬冷笑：“难道三哥射箭时，都是用眼睛去看的吗？我不是，我是用心。心指哪儿，我的箭就会指哪儿。”


    他笑得瘆人，梁王心虚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梁王当然害怕。他笃定，萧烬之所以敢当陛下的面对他如此嚣张，一定是已经拿到了那封密信。


    而他自己，此时就像一只笼中困兽，只能无奈地、没脾气地、屈辱地任凭萧烬揉来捏去！


    想到这些，梁王的面色变得愈发阴沉，他眼中闪出如利刃般锋利的寒光，轻颤的眼角溢出更深的谋算。


    刚入夜，陛下带着丽贵妃早早回了行宫休息，而其余人则需要宿在营地，包括使团众人。众人将白日猎来的野味架在火上烤，没一会儿，四处飘来浓郁的肉香。


    此时，营地空地上格外热闹，众人敞开了饮酒吃肉，暂时忘却了其他。祝无涯趁别人不注意，偷溜到萧烬身边。


    萧烬因为要警惕梁王暗害，所以一直坐在离侍卫最近的地方，并未去火堆旁凑热闹。


    祝无涯在他身边毫无形象地坐下，高声道：“宏德王，你那日宴席上说的......”他语气略冲，听着像在找茬。


    众人闻声，随意地扭头望向两人，幸灾乐祸地冷笑后，便又继续自顾自玩乐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祝无涯凑到萧烬耳边，声音小之又小：“小烬烬，听我的，赶紧把你那个夫人休掉。她不吉利，会克你。”


    萧烬诧异抬眼：“嗯？师父，你在说什么？”


    铁勺真人懒得兜圈子：“千万别被她的美色迷惑了，能离她多远就离多远，这女人，非我族类。”


    萧烬足足怔愣半晌，突然无语地笑出声：“师父，他们都说你是世外高人，我倒觉得，你终究是老了，眼不明心不亮。那你顺便看看，我是不是你的族类？”


    铁勺真人含糊地摆手：“哎呀！你怎么能和她比。她是妖孽，你必须......”


    “说谁是妖孽！”洛鸢不知何时冒了出来，面带怒气地质问他，将铁勺儿吓了一大跳，一张糙汉假面都被吓得拧成一团。


    “我方才听见有人建议殿下休了我？是你吗，勺儿？”


    铁勺真人尬咳几嗓：“呵呵，王妃许是听错了吧？我......我和殿下在聊天气呢，呵呵，今晚的月亮好大。”


    “今夜月色好美。”萧烬假装漫不经心地润色道。


    洛鸢抽出藏在靴中的短刀，朝铁勺真人比划几下，故意恶狠狠道：“本王妃警告你啊，你若再敢在殿下面前胡说八道，小心我的刀尖翻脸不认人。”


    铁勺真人冷冷一哼：“你以为我怕你？不瞒你说，老朽身上的功夫不是盖的。”


    萧烬表示赞同：“嗯，当年师父曾一人击败过几十个影卫。”


    听完，洛鸢的脸色略微一虚：“那又怎样！铁勺儿，我也不是吃素的，我可以让你在不经意间突然死去，你信吗？”


    萧烬再次默默点头，这次他点头的力度更大了些。


    “妖孽......”铁勺真人无奈地撇嘴，他再次浑身打量洛鸢，目光带着审视，表情慢慢变得凝重，似乎有许多难以说出口的话。


    半晌后，重重叹了口气。


    将洛鸢说成妖孽，其实并非玩笑，铁勺真人很早便预测出，这天地间迟早会出现一位异数。这位异数会搅得世间天翻地覆，会让最爱祂的人受尽折磨。


    甚至，会让世间从此换了风气。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他一直忌惮的异数，竟是一位眉眼藏着倔强的清冷美人。他更没想到，这个女人，竟是小烬烬的妻子。


    如今铁勺真人心里有很多话想嘱咐萧烬，比如让他不要对洛鸢沉迷，比如让他休掉洛鸢，甚至杀掉她。


    但见洛鸢这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以及萧烬每每望向她时的眼神，铁勺真人又说不出口了。


    于是只能冷笑。


    三个人沉默着坐了许久，洛鸢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萧烬：“梁王呢？今晚好像没看到他！”


    萧烬摊手。


    “哎大哥，今天你差点死在他手上......心可真大。”洛鸢生气地吐槽，“我看其他人差不多都回帐篷了，我们也别在这儿待着了，小心梁王派人偷袭。”


    残灯抱着胳膊过来，冷声道：“殿下，今夜我在您帐外守着，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萧烬望了眼洛鸢，拧眉：“呃......这不太方便吧？”帐子很薄，隔音也不好。


    洛鸢脸一红：“咳咳，我反正无所谓......”


    残灯敛眉：“殿下，王妃说不介意。那今夜我会守着。”


    萧烬：“......”他突然意识到，别人都误解了他的意思，他只是怕和洛鸢的一些隐秘对话被旁人听去，真不是因为别的啥啥......


    萧烬张了张口，想解释点什么，却又觉得越抹越黑。


    想了想，还是算了。于是悻悻地回到帐篷。


    *


    帐子内，他和洛鸢背对躺在榻上，两个人迟迟都没睡着。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尤其萧烬差点丢掉性命。洛鸢本想问问细节，但又想到帐外还杵着一根木讷的人柱，于是索性作罢。


    又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睡意袭来，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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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夜安睡，梁王那边没有任何行动。


    次日，陛下的銮驾返回京城，所有人也都跟随一同回去。梁王骑在马背上，全程一言不发，只有其他大臣主动找他聊天时，他才会露出敷衍又勉强的笑容。


    洛鸢盯着他，满脸警惕。


    但一路上依旧无事发生。


    等回宫后，洛鸢和萧烬的心才总算放下来。


    转眼，到了北凛使团启程回国的日子。临出发前，铁勺真人和残灯偷偷想办法见了萧烬一面。


    铁勺真人握着萧烬的手，眼底浮上一层水色：“小烬烬，我知道你希望我能留在大胤扶持你。但我掐指一算，只有回到北凛国，今后我才可以真正地帮到你。若我没猜错的话，北凛二皇子如今就在大胤都城，我希望你们能找到他，并将他送回北凛。只有如此，才有殿下今后的生机......”


    他顿了顿，避开洛鸢的视线，小心凑到萧烬耳旁：“听师父一句劝，这个女人，你利用利用便好，千万不要爱上她。”


    萧烬皱了皱眉。


    铁勺真人松开他，笑笑：“小烬烬，残灯我就先借走了。今后北凛诸事艰难，我还需要残灯的帮助。你放心，等我们忙完北凛的事，我一定将他安然无恙地还给你。”


    残灯立即朝萧烬跪下，含泪抱拳：“殿下，保重！”


    萧烬眼泛泪光，重重拍打他肩膀：“嗯，照顾好师父。你也保重！”


    洛鸢一再克制，却仍被他们的情谊触动，于是冷冷道：“勺儿、灯儿，再会。”


    铁勺真人和残灯先是愣住，片刻后双双翻白眼：“......王妃保重。”


    *


    终于送走北凛使团，朝廷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朝堂上，有人提议宏德王有功，应该给予奖赏。也有人表示反对，他们认为陛下将萧烬的封号从“昏德王”改为“宏德王”，已是对他最大的奖赏。其余的，不能再多了。


    但更多的人，则在默默观察梁王的神情，仔细揣摩着他的意思，默契地暂时先不表态。


    梁王静静听了一会儿，“大度”提议道：“最近宫里正在着手修复闲置宫苑内一批老旧破败的房屋，工程繁重。老五居于废宫许久，想必对破屋的修复会有些许心得，不如让他参与进去，给他一个为朝廷效力的机会？”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陛下沉默良久，最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当即拍板定下来。


    此时，废宫内。


    接到任命诏书时，洛鸢和萧烬两人同时大吃一惊，连忙询问前来颁诏的李暮山：“李总管，没搞错吧？陛下果真要派殿下去修废屋？可殿下的身子至今尚未完全康复，哪能经得起那样的劳累。”


    李暮山翻翻眼皮：“陛下这是看重宏德王，殿下蜗居废宫许久，能重新得个差事，你们应该高兴才是，怎么看着还有些不情愿？”


    该说不说，这番话有些道理。以萧烬敏感的处境，陛下肯重新起复他，已属不易，确实没有再挑挑拣拣的道理。


    萧烬满肚子憋屈，仍想拒绝，却被洛鸢及时制止。


    她露出“讨好”的笑：“多谢李总管点拨，夫君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