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飞鱼用力敲下阿花脑门，故作生气：“小孩懂什么，一边玩去！”


    洛鸢反应半晌，扑哧笑出声。


    冯飞鱼尴尬地撩撩碎发，朝一旁几个正在挑选布料的女子瞄上几眼，低声道：“此处说话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


    到内间坐定，冯飞鱼扯下身上的围裙，稍微整理下仪容，一本正经道：“你们今日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问乌桑的身体吧，是有什么吩咐？”


    洛鸢点头：“聪明。”


    她朝萧烬挑挑下巴，语气拽拽道：“拿出来吧。”


    萧烬像个小媳妇似的，乖顺地从胸口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随后递给冯飞鱼：“看看这个故事你感不感兴趣？”


    冯飞鱼快速扫一遍，面露惊愕：“还算有趣。不过，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她脸色有些白，应该猜到了几分。


    洛鸢面无表情：“需要拜托你去找人印刷几百上千份，然后在京城街头逐一分发出去。至于茶馆酒楼的说书人，最好人手一份。”


    冯飞鱼吞咽几下，严肃道：“这个不难。但你们确定只有京城吗？若想引起朝廷重视，那必须变得更加声势浩大才行。所以，我建议大胤其他地区同步散播。”


    洛鸢蹙眉：“啊......这样会不会很麻烦？工作量会很大吧？”


    萧烬抱拳，摆出一副欠抽的模样：“应该没什么能难得倒冯小姐？”


    洛鸢和冯飞鱼同时翻他一个白眼。


    “姐姐放心，因为建设情报网的缘故，我在很多地方都安插了人手，平日用信鸽联系。到时我会将话本子副本用信鸽传递给他们，再由他们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冯飞鱼说完，淡淡抬眼瞥向萧烬，唇角露出得意的笑。


    萧烬除在洛鸢面前乖顺外，在其他人面前一如既往地臭屁。


    “嗯，用信鸽这个想法不错......”萧烬摸摸鼻尖，“冯小姐果然聪明，不过不必这么麻烦，我们只需在京城浅浅造一下势便已足够。”


    洛鸢诧异：“真的？你确定？”


    萧烬点头：“确定。对付梁王这种惊弓之鸟，还需要用大刀吗？现在咱们只需轻轻拿针戳他一下，保证他立即紧张到浑身颤抖。”


    “毕竟，他并不清楚老东西要保他。他此时最怕的，便是咱们不知何时就会跑去老东西跟前揭发他。呵呵，他快吓死了。”


    洛鸢干笑，朝冯飞鱼传递一个略显抱歉的眼神。


    几人将事情敲定后，冯飞鱼重新系好围裙，冲去后厨。随即，里面传来一阵噼噼啪啪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从外面看，霓裳斋貌似只有摆满布料的门面和一间里室，实则拐到里面后，还连通着一处宽敞的院子，虽是两进院，但房间很多，平日霓裳斋的伙计们便住在里面。


    厨房的设施自然都是齐全的。


    冯飞鱼像一条不小心蹿上岸的鱼，无措、忙碌、迷茫，只有一声声突然的尖叫，提示着她根本不会做饭的事实。


    洛鸢和萧烬相视一笑，不自觉瞄向连廊尽头的房间。


    乌桑在那里。


    *


    乌桑的伤势恢复了一些，但下床依旧有些困难。


    他身上稍轻一些的伤口正在逐渐愈合，重一些的，也慢慢长出了新的血肉。只是他心里缺的那块，仿佛再也补不全了。


    乌桑躺在床上，眼神空洞。


    见洛鸢两人进来，他强撑精神，挤出笑。


    洛鸢见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连忙急声道：“你躺着别动，小心伤口。”


    萧烬本想摆个不咸不淡的臭脸，在乌桑面前装模作样来着，但脸上的肌肉实在不听使唤，拧巴半天，扯出一个尴尬羞涩的笑。


    “我们给你带了宫里上好的伤药，已经交给冯小姐了，你用上一段日子后必有奇效。”


    乌桑愣了愣，敛眉：“谢殿下关心。”


    洛鸢见气氛奇怪，强作轻松道：“乌桑，你这段时间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别的什么都不要想。嗯......关于翻案的事情，我和殿下已经在一步步推进中了，作恶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你放心好了。”


    乌桑轻轻点下头。


    “还有......乌桑，”洛鸢认真地看他，“我知道前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对你造成了很大......打击，嗯。我不想劝你坚强，但希望你有事别憋在心里，可以在我们面前尽情发泄出来。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没等洛鸢讲完，乌桑的眼角忍不住湿润，脸上终于不再是死一般的麻木。


    “好......谢谢王妃和殿下。”


    洛鸢怔愣两下，没想到短短几句话将乌桑撩拨哭了，于是又迅速掏出一块好看的石头，塞到乌桑手里：“喏，送你的。没事盘着玩。”


    萧烬立即紧张：“什么石头，我为何没有。”


    洛鸢翻他白眼：“避暑山庄河滩上捡的鹅卵石。你要吗，要的话我再回去给你捡几颗。”


    萧烬不吱声了。


    乌桑面色变得温柔几分，他垂下头，慢慢摊开掌心，专注盯着手心里那颗好看的石子。它呈半透明，透亮的蓝中掺杂着晨曦的暖橙色，很美。


    他又痴痴瞪上几眼，随即小心翼翼地握紧拳头，将石子紧紧箍在掌心，然后抬头。


    “我很喜欢。”


    洛鸢翘起唇角：“嗯嗯。喜欢就好。虽然不是昂贵的宝石，但这枚石子可是集天地之灵气，里面藏着无数勇气和力量，你难过了就摸一摸，它会将能量传递给你的。”


    “幼稚。”萧烬悄声吐槽。


    洛鸢刚想发作，便听见冯飞鱼气冲冲走来的脚步声。很快，她推开门，满脸狼狈，头发还散落了几绺。


    “气死了，一锅排骨让我炖成焦炭了！”


    众人沉默，忍笑。乌桑无奈地摇了摇头。


    冯飞鱼泄气：“我方才吩咐他们再买一份回来，今日我们用膳可能要晚些了。”


    洛鸢用手捂住嘴唇，强忍笑意：“飞鱼，没伤着自己吧？”


    冯飞鱼耷拉下嘴角：“这倒是没有......不过，我方才一不小心跌倒在灶台前，新裙子沾满了烟灰......乌桑，你赔我一件！”


    她的目光直愣愣剜向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我哪赔得起，一无所有了。”乌桑冷声。


    冯飞鱼不顾一旁的洛鸢和萧烬，径直坐在床边，一把揪起乌桑的耳朵：“你瞧瞧你说的话有没有良心。这些天都是谁在费心费力照顾你，是谁呀？每次都对我冷冰冰的，为什么！”


    她将乌桑的耳朵揪得通红，高高吊在那儿......洛鸢两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飞鱼......你轻点......他是病号......”


    冯飞鱼冷哼：“没事。揪不死的。揪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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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桑挣扎几下，便懒得动了，只是愈发无奈道：“我也很想有良心。但你熬的汤难喝到实在难以下咽，每次还非得强逼着我喝下去，你就不问问我开不开心？如果这也算费心费力照顾我......那你就当我没良心吧。”


    信息量好像有点大，洛鸢和萧烬露出吃瓜的表情，齐齐望向冯飞鱼，表情玩味。


    “天天炖汤？”


    “还亲自？”


    洛鸢朝冯飞鱼挤下眼，表情玩味。


    冯飞鱼脸唰得红了，随即开始语无伦次：“那个、我、我给你炖的鱼汤、鸡汤、蔬菜汤、骨头汤......都是加了名贵补药的，不喝干净多浪费！我冯飞鱼的银子都是辛辛苦苦一点一滴赚来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我、我让你喝完有错吗？”


    乌桑闭眼，语气疲惫：“全部喝完没错。但求你以后能不能别插手厨房的事情了......若不是我还无法行动，真想......”


    真想连夜逃走。


    “乌桑。”洛鸢打断他，转头看冯飞鱼，“妹妹啊，姐姐劝劝你呗？你想做饭给别人吃不是不行，但能不能别逮着病号一人折腾呀，下次我可以专程过来尝你的手艺。”


    “谁闲得没事，想做饭给别人吃啊，我还不是想给......”冯飞鱼懊恼地脱口而出，却瞬间羞红脸，没敢继续说下去。


    少女的心思，就像初春非要破土而出的嫩芽，藏都藏不住。


    许是觉得方才的话有些重，乌桑拧下眉，沉声道：“当然你......做的东西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至少......”


    冯飞鱼的眼睛亮了下。


    “至少你炒的青椒肉丝还不错......”乌桑在脑中梭巡半天，终于想到。


    冯飞鱼眼里的光暗了暗，自言自语：“哎，偏偏这道菜是后厨师傅做的......”


    半晌后，她终于泄气：“好吧。我以后不做了。”


    下一刻，冯飞鱼哀怨地看向面色苍白的乌桑，双手捧起他的脸，用力揉捏几下，恨恨道：“但我不会放弃的。”


    乌桑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


    萧烬轻轻扯下洛鸢，压低嗓音：“这姑娘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能堪大任吗，我现在十分怀疑！”


    洛鸢掐他一把，用牙缝吐字：“你没发现吗，她只有在乌桑面前，才会表现出这副弱智样儿......”


    之后冯飞鱼果然没再踏进厨房一步，后厨将做好的满满一大锅排骨端过来后，众人津津有味地开吃。尤其阿青阿花五人，高兴得手舞足蹈。


    冯飞鱼盛出一碗特别熬制的排骨汤，小心翼翼端去乌桑面前......


    “放心，这次的汤绝对好喝，你尝尝，没毒。”


    乌桑别扭地坐起身，又勉为其难地让她灌进几口......


    洛鸢和萧烬化身吃瓜群众，趴在门缝瞧了半天。


    “感觉乌桑不太情愿。”萧烬拧眉。


    “滚，飞鱼哪里配不上他了，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洛鸢不悦。


    “好好好，培养，培养，那也没见咱俩培养出来什么感情啊？”萧烬委屈。


    “萧烬，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洛鸢抬手砸向他，却又在即将碰到他红红的眼眶时，停在半空。


    两人从霓裳斋出来时，天色已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