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婢女给她端来一碗安养心神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劝解：“娘娘，至少梁王无事，只是被禁了足，其余都是一些小惩罚，无伤大雅。”


    “这说明陛下看重他，不想放弃他。您想开些，只要身体康健，何愁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说完，贴身婢女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丽贵妃直直盯着某处虚空愣了会儿神，眼神亮了亮：“是啊。至少绝儿依旧平安无恙。陛下并未迁怒于他，只是禁足罚俸......大概只是做给外人看吧？在陛下心里，一定仍很看重绝儿吧......”


    但片刻后，她的眼底再次黯淡。


    “可兄长......哎，我大哥该怎么办，我们苏家怎么办，苏家以后要怎么办，还有我那两个侄儿......”


    丽贵妃想着、想着，再次流出眼泪。


    “若大哥此次难逃劫难，以后便无人肯这样帮衬我的绝儿了......”


    听来禀报的人讲，苏相这次估计悬了......即便勉强留下一命，也不可能重返朝堂，更不可能再有一人之下的权势。他建议丽贵妃早做打算，以免被无端牵连。


    丽贵妃跟随陛下多年，知道他的心冰冷如铁。陛下一旦决定舍弃一个人，几乎不会留给自己后悔的余地。


    她几乎恨透了萧烬。是他害得她一日之内几乎失去了全部。后位、兄长、甚至儿子悬之又悬的前程......


    但丽贵妃左思右想后，还是决定亲自去见一见萧烬。


    *


    废宫内一片喜气。


    洛鸢凭借自己一双巧手，用大红纸剪了几个现代款式的漂亮拉花，准备好好庆祝这一阶段性的伟大胜利。


    她刚歪歪扭扭挂好，便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是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取得重要任务进展，成功获得3000积分！】


    洛鸢咧嘴傻笑：“同喜。不过为什么只有3000积分，我觉得今日一役，至少值8000分。”


    片刻后，系统发出一阵嘶嘶的电流声。


    洛鸢恼怒：“系统你出来，怎么心虚了？是不是应该值8000分，你快还我积分来！”


    “嘶嘶——”


    “垃圾系统！到了关键时刻就装死！”洛鸢气得大骂。


    片刻后，系统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


    洛鸢兴奋地去找萧烬：“我刚刚又增加了3000任务积分，你呢？游戏系统还是没有任何提示吗？”


    萧烬无奈地摇头：“早和你提过，自我来到这个世界，便和游戏系统失联了，好像被除名掉似的。管他的，现在不聊这个，免得影响心情。”


    “你先在这待会儿，我去院子看看羊肉烤熟了没。”


    院内东院墙角落里，几个下人守在火堆旁，被冒出的浓烟呛得不停咳嗽，烤架上的那只肥羊，已经熟得七七八八了。再有大概一刻钟功夫，就可以美美地享用一顿。


    萧烬丝毫没了架子，和下人们一起蹲在烤架旁，对这只可怜的羊儿品头论足。


    在这个偏安一隅的废宫里，今日堪比过大年，甚至还要喜庆几分。


    与早朝相比，萧烬内心的憋闷淡了许多。他想通了，一口吃不成胖子，逆风翻盘这种事，要一步一步来。


    如此想着，他的心情畅快不少。


    院外传来仪仗的动静，没一会儿，平静小院走入了一位打扮雍容华贵的女人，丽贵妃。这是她第一次光临此处，眼底透出些许嫌弃和不适。


    但稍纵即逝。


    “烬儿......”她先开口，嗓子里像塞了一块棉花。


    萧烬的笑容凝固，僵硬地站起身，拳心握了握，皮笑肉不笑：“不知丽贵妃大驾光临，怠慢了，呵呵。”


    “我这里简陋不堪，实在配不上贵妃娘娘高贵的身份，若您无事，恕不远送。”


    萧烬够决绝，丽贵妃还未表明来意，便被他下了逐客令。


    丽贵妃这个女人绝不简单，即便此刻她被气得几乎咬碎牙齿，但面上仍是笑着的，甚至还露出几分可怜的神色。


    “烬儿......你见了丽娘娘，一定要如此生分吗？我们母子何时变成这样了。”她眼眶噙泪，像极了一位慈母。


    萧烬冷笑：“慈母？呵呵。您只有梁王一个儿子。五岁之前，您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萧烬，你不要总是缠着本宫，本宫不是你的母亲，你娘是皇后那个贱人，她不要你了，她死了。’”


    “怎么，丽贵妃以为那时小小年纪的我不会记得？不好意思，自被送去披香殿被你抚养那刻起，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萧烬勾着唇角，表情无所谓到，仿佛在说别人家的事情。丽贵妃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片刻后，她调整好情绪，依旧笑着：“烬儿，那时丽娘娘年轻，很不懂事......你不要嫉恨本宫，好吗？”


    “本宫今日来，是为了......是想替兄长来赔罪的......兄长他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害得镇国公还有你......但、但本宫相信他绝非故意！他本性不坏，你记得吗，你小的时候，他还多次抱过你......”


    丽贵妃思维一片混乱。


    萧烬眼神锋利似剑刃：“丽贵妃，你到底要说什么？若关于苏相或梁王，那就不必了。”


    丽贵妃用力忍耐着，装出一副可怜透顶的样子：“烬儿呀，你舅舅也是受人蒙蔽才做了错事，事已至此，丽娘娘求求你，能否去跟陛下求情，留他一条性命？”


    “镇国公才是我的舅舅——”萧烬冷声纠正，“而苏相不是。”


    丽贵妃愣了愣，眼底渐渐从可怜变得愤怒。


    “你果真要如此狠心？”


    萧烬苦笑着，用舌尖轻轻扫过上唇：“丽贵妃，你们对母后和本太子手下留情过吗？不好意思，苏相这次死定了。”


    “至于你的宝贝儿子梁王，你自求多福吧。”


    萧烬讲完，径直转身回房间，留给丽贵妃一个冰冷至极的背影。


    洛鸢隔着晾晒的衣物远远剜她一眼，懒得上前搭话，也跟着萧烬回了屋。


    丽贵妃怅然地站在原地，内心被愤怒、恐慌、担忧以及乱七八糟的情绪填满，一时觉得委屈得不行，眼泪慢慢滚下来。


    “看什么看！你们一个个狗奴才，命贱如泥，有什么资格看本宫的笑话！”丽贵妃指着院内无辜的下人破口大骂，使劲发泄自己的怒气。


    房内，萧烬贴在门窗边，悄悄观察着院内。


    洛鸢凑近：“可惜了，好好的兴致，让这女人全破坏了。”


    萧烬苦笑：“本来今天就是半路开香槟。事情还没尘埃落定呢。”


    见丽贵妃落寞离开，他又笑：“但这件事，我绝对、绝对不会让它有任何反转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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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所谓墙倒众人推。


    以前，苏相如日中天时，朝臣们对他阿谀奉承、趋之若鹜。如今他一朝落魄，这些昔日的同僚，也跟着一脚一脚踩了上来。


    与其说是“踩”，说“检举揭发”倒显得更加合适。


    苏相掌权多年，早脏透了。随便拎个污点出来，都够满门屠一遍了。


    不过几日，全国各地弹劾苏相的奏折一摞一摞送到陛下面前，在御书房的案上几乎堆成了小山。


    还有一些折子是弹劾梁王的，比如圈地、卖官、操控盐运......


    陛下每日愁得眉头紧蹙，除了发脾气，就是随时随地摔东西，御书房的茶盏杯具花瓶，已经换过好几遍了。


    怎么可能不烦呢。


    一个是他信任多年的重臣，另一个是他虽谈不上多喜欢、但至少能将就用的“拔尖”儿子，此刻全都跌下了神坛。


    以后，他能用谁呢。又能相信谁呢。


    李暮山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手里捧着盛放一碗鲜粥的托盘，小心翼翼道：“陛下......这是贵妃娘娘特意为您做的......让......让老奴给您......端进来......”


    “贵妃娘娘还说......她此刻就在殿外跪着，等您见她......”


    李暮山嗓音颤抖，不敢抬头看陛下。他夹在中间，太难了。


    陛下竖眉：“朕早说过，最近不想见她、不想见她，她听不懂吗！朕已经够烦了，她为什么还要一趟趟来逼朕！”


    “朕只是禁了梁王的足，难道对她还不够仁慈吗！还想让朕怎么样！”


    他恼怒大喊，嗓音沙哑沧桑，整个人看着老了十几岁。


    片刻后，陛下端起粥，凑近鼻尖轻轻闻了下。他以前最喜欢喝丽贵妃亲手熬的鲜粥，此刻却忍不住干呕起来。


    “呕、呕——”


    他扬手将粥碗扔出去，“啪”，摔碎了，粘稠的粥液沿着地砖慢慢铺展。


    “让她走。朕不想看见她。”


    李暮山刚要拔脚，又被陛下喊住：“等等。告诉她，朕可以赏她一个去牢狱探望兄长的机会。其他的，让她不要再妄想了。”


    片刻后，殿外传来丽贵妃的哭声。


    陛下神情幽深，拿起桌上摆放的两个小人偶，来回地端详、仔细地权衡，足足盯了有半个时辰......


    *


    半月后，案子有了定论。


    苏相被判斩首示众。


    军队里与其有勾联的叛徒一律被判杖毙。


    三司户部副使徐严良、羽林军统领姜福平被革除一切职位、抄家后流放北疆为奴，终身不得返京。


    张好好因主动提供线索并承认错误，且当年受到苏相威胁、有不得已的原因，因此罪不至死，判流放岭南、且不牵累家人......


    镇国公与其余56位官员得以平反，恢复一切生前爵位和待遇，优待安抚他们仍在世的家人。


    至于萧烬......


    陛下正式将他封为大胤“宏德王”，享受相应规格的俸禄和排场。除正名外，陛下还下旨赏了一座新宫苑，命他们即刻搬出废宫，入住新宫。


    作为已经成家的王爷，陛下命他们仍住宫内，而非宫外王府，这引发了诸多猜测。难道萧烬还会重返东宫？


    他虽仍未被恢复太子之位，但一时却成为朝臣议论和押宝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