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商争
作品:《夫君他醒着》 詹狸坐在景颜记二楼调弄胭脂,指尖刚蘸了一点蔷薇露,忽觉右耳一阵发烫,热意顺着耳廓漫到鬓角。
她微微蹙眉,抬手按住耳朵。这热意来得蹊跷,她左顾右盼,想起昨日被窥探之感。
要不要同赫绪辰说呢?
可晓得她是景颜记掌柜的没有多少人,总不至于特意跟踪一个药妆娘子吧……
詹狸提笔,只好在字条上规规矩矩地问候“近日安否?”夹在琅玕盒中,算作薄礼,命小厮给人送去。
她打了个哈欠,许是都听了琼华大典的事,除了玲珑阁,全来挤兑景颜记,令人身心俱疲。
玉容阁的花露油百年不变,这几日却改了包装,瓶中分量添了一倍,柜上价钱却半文不涨,美其名曰“加量不加价”。
它这花露油,素日便说用料扎实、成本高昂,才叫一众闺秀趋之若鹜。
眼下陡然加量,却不要高价,难不成真要赔本赚吆喝?
詹狸也不避人耳目,让店里娘子去一趟。
“娘子…这不好吧。”
“你买就是。”
果不其然,买花露油的哪止他们景颜记,就是玲珑阁的伙计都要来凑凑热闹。
玉容阁的人赳赳有气:“怎么,都想买?前儿我们想买你家新品时,竟说没有货。哼,我们掌柜才不像你们那般小气,要是我,就不卖给你们,真是占到便宜了!”
听她叽叽喳喳好久,伙计才取回新样式的花露油。
詹狸手里还有前番款样,两瓶分别倒在两个的瓷碗中,想瞧瞧有何不同。
颜色质地香气,都一样——分量也一样。
怎会如此?
同样的瓷碗,水位亦分毫不差,不能是量错了。
瓷瓶口小,里边又黑,睁眼往里看,什么也看不出。
詹狸让人使巧劲将瓷瓶一分为二,真相大白:底部、外壁的瓷比原先厚三倍不止,看起来不大才怪!
“好个玉容阁,自己把自己的路走断。”
她以新旧花露油为证,一纸书信径直检举至市令处,言玉容阁加量实为噱头,内里斤两相去无几。
市令查验,宣布玉容阁构成诈伪惑众之过,当堂判罚。
詹狸眼底浸了几分藏不住的笑意,重复那人口中的话:“真是占到便宜了。”
素馨在耳边念叨:“娘子,娘子,大事不妙!”
她天资聪颖,精于算账,是景颜记内唯一晓得詹狸是掌柜的人。
“何事这么急?”
“咱们运药材的车,在半路叫山匪劫了!那些药材,可是要用的紧俏货啊。”
“镖局干什么吃的?”
“他们正扯皮,说只愿赔一半的钱!眼下时节,药材价贵又难寻,怎么办?”
能怎么办,要么把药材找回来,要么赔钱,不然便等着身败名裂!
詹狸打算先麻烦巡检大人一趟,郁南府山匪刚清剿过,此事必有蹊跷。
“你听我的,找八个镖局,极言此行之险,说先前的镖局被山匪打得屁滚尿流,实在护不住。让人运空车……”
素馨朝掌柜竖了个大拇指,怪不得常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
赫绪辰若肯出面,这一路定能风平浪静。镖局武夫皆是筋骨粗壮的莽汉,偏爱争锋斗勇,最鄙夷怯懦退缩之流。詹狸此举可谓釜底抽薪,直教人声名扫地。
往后谁还会和他们合作?
就算药材找不回来,他们肯定也愿意破财消灾的。
詹狸两枚尖牙抵住手背,托着下巴,意味不明地笑。这般睚眦必报的性子,倒与商琛如出一辙。
忽闻一阵锣鼓声响,咚锵咚锵由远及近,敲得整条街都震三震。
待那锣鼓队行至店门口,众人才看清排头的幌子——原是醉春庭要与香雪坞一同搞酬宾活动,不仅招牌胭脂饼、云母霜降价销售,其余诸品亦有厚减特惠。
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一时间景颜记门可罗雀,而他们客似云来,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詹狸才打击了玉容阁,本以为别家会安分不少。看这样子…有得她忙。
便是折尽家底、血本无归,也非要抢这琼华大典的名额不可?
她不太了解大典,也没有渠道去省城打听,却晓得万万不能问商琛。
近日风声鹤唳,但凡胡人行走街市,不管有没有滋事、无辜不无辜,都会被官兵捉拿。
詹狸撞见好几回,搞得胡人来逛景颜记时,分毫不敢松懈。
要是商琛来找她,前功尽弃可就麻烦了。
詹狸自言自语道:“或许除司税使所言减税之外,有些别的……”她想象不到的好处。
素馨见掌柜的心不在焉,拿手晃了晃。
“我们不去集珍巷凑凑热闹么?”
“去啊,为何不去?”
莫教那些铺子当景颜记怕了它们。
移步集珍巷,最先路过的是玲珑阁,瞥一眼店内,每个货架前都有伙计候着,真是规整洁净。它既不急于促销打折,也没有推陈出新的打算,仿佛此番龙争虎斗的局面,分毫没有扰乱日常。
非要形容这种感觉,玲珑阁大抵算正妻,只冷眼旁观他们妾室打架。景颜记快被抬为平妻,惹得其他小妾不满,纷纷争宠。
它们争的可不是一个男人的宠,而是全天下的宠,就看谁能摸到琼华大典的衣袂。
常言道“敌之敌,即吾之友”。为了操办这场酬宾盛会,往日里剑拔弩张的两家,反倒和睦共处,同列而售。
彼此货物交错陈列,詹狸拍手赞叹:“此情此景,何其烂漫。”
素馨没看出烂漫在哪,明明香雪坞和醉春庭的人一直干瞪眼。
詹狸拿起两家的招牌,不得不说,能称得上镇店之宝的果然有些门道。
那块胭脂饼质地有些湿润,不是常见的粉状,按下会留有一个凹坑。涂在脸上与妆相融,就像皮肤底子透出来的颜色。
而云母霜作为润肤玉脂,竟能做到一抹即亮,照理来说,这般效果应会堵塞毛孔,不利于美容养颜才对。
詹狸低头嗅闻,闻到了隔壁玲珑阁独揽其利的铅粉气味。再仔细看那胭脂饼,果不其然。
玲珑阁引以为傲的去除铅毒的“熟粉”技法,哪是他们随随便便能窃取的?她就说嘛,这个成本不可能这样定价。
哼哼哼。
素馨挑了一大篮子东西,回头见老板娘嘴角翘得老高,活脱脱像偷喝了梅子酒的狸猫,连眼角都带着几分狡黠。
素馨:……东家不会气疯了吧。
“哎呀,不是好东西,别买这么多。”这用的可是公款。
“娘子可有想好计策?”
詹狸耸肩,神采飞扬带素馨回去:“放着不管就行,不用我们出手,他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不出所料,未过数日,无数受害的娘子一同去市署控告这两家铺子。
市令以“香味浓烈,久则伤肌”八个字,将它们打入冷宫,再也无法翻身。
这下可让景颜记高枕无忧了,詹狸整理着药妆柜,还在为那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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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烦恼。
“娘子,你们这能描妆吗?”
八月日头毒辣,从门外照进来,有些晃眼。来人穿着松垮的夏衫,领口斜斜地敞着一段清瘦的锁骨。五官不算出色,却也眉清目秀。
詹狸鬼使神差地想起乔双说的:找男人,也不一定要太帅,否则不老实。
难道丑的便老实了吗?
她心情不错,本来店里的规矩是“无约期不描妆”,左右也无事,点头应下。
男子在詹狸身侧坐下,带起一阵微凉的檀香。
这气味有些熟悉。
“客官有什么要求?”
他垂下眼睫,语声轻缓:“我将赴八月秋闱,不日便要与师长亲人辞别,劳烦娘子帮我提些精神气。”
詹狸再看他眼下,确实有些熬夜过后留下的青黑。
“定为秀才公收拾妥当。”
说他是秀才公,他还颇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惹人浅笑。
将那双眉绘成淡青的远山痕,鼻子不消修多高挺,圆润小巧也是俊美;再把淡淡唇色以口脂掩饰,大功告成。
瞧着,颇有几分书生意气。
詹狸看着自己的手笔,满意地夸赞:“公子真乃天人之姿。”
她还热络地把人送出景颜记,生怕他绊到门槛似的。
“愿君三场得意,名登桂榜。”
他支支吾吾,承了一个陌生娘子的美意,红着脸快步走了。
詹狸还没直起腰,头上却忽然落下一层阴影。仰面,只见曹昀毫无波澜的眼神,如蝶翩然落在她染了口脂的指尖。
曹昀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半真半假:“竟是愿祝我的同窗,也不肯祝我么?”
詹狸:……
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小娘子相识之人,想来不少。既为旁人描过眉,也为我描一回妆,可好?”
詹狸从善如流:“自然自然。”
曹乘风在店里坐下,不少娘子假装过路,实则对他暗送秋波。
曹员外的嫡子,在郁南府还是颇有才名的。
但他皆不理会,阖目等詹狸同自己解释,“你就如此愿旁人蟾宫折桂?我多次写信,也不见你祝我。”
“那只是客套话,是曹生你没告诉我秋闱之事,我才晓得!”詹狸敷粉的力都加重了些。
曹昀明白是误会,毕竟不是人人都懂春闱、秋闱,想到詹狸对那人笑,心里皱巴。
詹狸快把她这辈子知道的吉祥话都抖漏出来:“我当然是愿我们昀哥儿不负寒窗苦读,考场之上事事顺心,文思泉涌笔下生花龙门一跃三场得意笔落惊鸿名登桂榜呀~”
曹昀听到“昀哥儿”三字,哪还顾得上生气,只一心想批驳她的轻浮。转念一想,她喊他曹昀,难道就不逾矩吗?
詹狸拿指尖挑起口脂,打算早早完妆,将人打发了。
不知按过多少男子唇畔的柔荑,即将落于他唇上。
曹昀捉住那只手,抬眸问询:“放榜前,你可愿与我同去寺庙求福?”
郁南府似乎就一个庙比较有名,詹狸一口应允。
“好。”
得到回应,曹昀才松手,乖乖等她涂口脂。
詹狸坏心思,在他唇上涂了个女子最喜爱的蜜桃春色,铜镜映入一个怔愣的曹昀,和一个笑得花枝乱颤几欲勾人脖颈的她。
一阵檀香起,似风拂柳,在詹狸手背留下旖旎的唇印。
曹昀清俊的眉眼因她描的斜红而妩媚多情。
“借你吉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