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锁] [此章节已锁]

作品:《夫君他醒着

    他唇间的温度欲语还休,心跳声震耳欲聋,唯有那份情意,似是而非,宛若未尽的诗笺。


    詹狸:!!!


    詹狸朱唇微张,脸颊滚烫,整个人都被点着了,说不出一个字。


    看着她的反应,曹昀耳尖后知后觉染上艳色,道了一句“失礼”,逃也似的,从众人揶揄的视线离开。


    下一刻,店里伙计向詹狸涌来,如浪头拍醒她晕乎乎的脑子。


    “娘子,你和曹公子是何关系?”


    “速速从实道来!”


    “是不是好事将近?”


    “没想到曹生竟如此……直白。”


    詹狸不晓得怎么回话,连连摆手:“就只是认识!”


    她手背明晃晃的唇印还在众人眼前晃着,怎么可能只是认识?旧相识还差不多。


    见詹狸羞得额头快与红罗面帔同色,她们也不再打趣。


    她寻了个由头躲到二楼,手仍有些抖,拿帕子浸水,轻轻擦去手背红痕。


    若说从前能视而不见,眼下却是不能了。


    她曾俯卧倌人姐姐的双膝,问:“姐姐们怎晓得旁人对你有情意?”


    那是倌人戴着与她相同的红绡面幕,指尖夹着支细长的烟杆,吞吐袅袅青烟。


    “循规蹈矩的人若肯为你逾矩、轻佻,那是动了情意;天资聪颖的人若在你面前蠢笨得像根木头,那是心里存了你;不善言辞的家伙没话找话,讨你欢心,那是想娶你。狸狸啊,你如此多娇,怎会不懂?”


    詹狸确实不懂,倌人在满堂笙歌中笑着,把烟嘴递到她唇边。


    她浅浅吸了一口,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白雾漫过倌人眼尾的胭脂,拂过她描了黛的眉梢。她见不得人的往日,成为了她的启蒙。


    早上匆忙,从邮人手中取的信件厚厚一沓,带来景颜记还没看。


    最上面一封是县君小姐柳如烟的信,她们算作尺素之交,常常给彼此写信。


    不知为何,詹狸有些不敢拆开。


    君子常言: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夫不可扶。要让泼辣的柳如烟晓得曹昀对她生了情意,定要骂她搔首弄姿、厚颜无耻。


    她的信堆在最上边,也拖累了其他人的信,叫他们记挂的人儿好几日后才拆开看。


    松花县传来的消息,全是曼国屡生事端,教詹狸早做筹谋。若真刀兵相向,在那里的生意,怕是要尽数搁浅。


    詹狸不识烽烟为何物,还小的时候,战争于她而言,只是让老鸨往地上啐一口,咒骂皇帝的东西。


    “咕咕咕——”露台传来传书鸽的叫声。


    詹狸偏头看去,见一只飞奴落在露台栏杆上,脚腕扎了个同心结,绑住书信。


    是不是送错了地方?


    见她不起身,传书鸽咕咕叫唤不停,还想往室内扑。


    直到詹狸走过去把信取下,它才飞走。


    “请于戌时往香满楼一聚。”


    戌时有些晚,詹狸本不打算理会,落款人却是:汝所失之药。


    这人岂不是晓得景颜记运药材的车一连被劫数次,存心挑衅她?


    本来她因为这事就头疼的很,换了镖局,还让巡检大——现在该叫把总大人了,去了一趟,一点用也没有!摆明了是要阴她,而且只阴她一家。


    她倒要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屡次阴私算计。


    香满楼前酒幌随风招展,老远就能闻见里头飘出的酒香肉香,詹狸刚进去,就有堂倌将她带入二楼雅间。


    她不善地推开门,颇有种大杀四方的气势,目光掠过里边人的大红衣袍,倏然怔住。


    “狸狸。”


    她转身就要走,后衣襟却被攥紧,拉得往后跌入那人怀中。


    “要去哪?”商琛低头,目光爱抚她的面颊,门在眼前绝望地合上。


    詹狸死死闭着眼,心里把商琛的爹娘问候了一遍,又觉得他们二老兴许是无辜的,只可怜生了这么个疯魔玩意儿。


    他的气味靠近,詹狸急急抬手抵住他双唇,把人往高处推远,差点就让他亲到了。


    詹狸挣开他的怀抱,“难道是你劫走我的药材吗?”


    “我有这么坏么?”


    本来就是。


    “过来坐。”商琛点了一大桌子菜,水晶肴蹄、松鼠鳜鱼、八宝鸭、芙蓉豆腐……不吃白不吃。


    詹狸坐下,往左边瞟。


    即使香满楼二楼是客栈,也不能在雅间里设床榻吧?


    商琛夹了块香酥鸭往詹狸碟子里放,她盯着那金黄油亮的鸭肉,半点不敢下箸,都想捏着银簪戳一下。却又怕这丁点怀疑惹得这疯子发狠,伸手来扼她的脖颈。


    老天,如果她有罪,她的药材已替她偿还了,万万别让商琛来讨要啊!


    “听说你丢了药材?”


    “为何你消息如此灵通?”


    “天下便没有我不知晓的事。”


    就是九五至尊也不敢说这话吧……


    “那是玲珑阁干的。”


    只说这句的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詹狸见他吃什么,自己才夹菜品尝,“无凭无据。不论我信不信你,眼下景颜记都扳不过玲珑阁,它若想下手,我只能任它欺负。”


    “我怎会看你被欺负,”商琛狐狸般的眸子眯起,“我送份大礼帮你讨回来好不好?”


    詹狸毛骨悚然,直觉告诉她不能答应。


    “还不如去找那些抢我的山匪,叫他们把药材换回来。”


    如果曼国向宁国宣战,药材只会更紧缺,她得制一批货品以备不时之需。


    商琛耸肩,似乎药材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只一心想报复玲珑阁:“那不能。”


    詹狸想摔筷子一走了之,商琛这厮又往她这里靠,被推开。


    “就这么怕我?”他眉眼耷拉,求她怜惜。


    詹狸:……


    烦你还差不多。


    “琼华大典,你不要去凑热闹。”


    “不行。”


    詹狸托人打听,那大典五年才办一次,优胜者享有的恩典数不胜数,减税不过是末节,更能赢取省城、京城的商铺,把贵货销给皇亲国戚呢。


    连玲珑阁都在上一次大典落选,她好不容易得了名额,当然得抓住机会。


    “玲珑阁会对你下死手。”


    “这话说的你就是玲珑阁东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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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商琛脸色阴沉,抓住詹狸双肩,神色认真,“不止玲珑阁,无数商者趋之若鹜,你年纪太轻,斗不过他们。”


    “没斗怎知斗不过?”


    “你一介女子,要付出的代价是他们的千倍百倍!”


    又来。


    男子是什么经商的诀窍吗?凭什么?就凭那微不足道的□□之物?凭你们多出来一条血肉?


    “你敛这许多银钱,究竟是为了什么?”


    詹狸冷脸,“那你呢?”


    商琛没必要同她说这些。


    “我要上京城,”詹狸撇开商琛压着自己双肩的手,或许这话旁人听了,都会嗤笑她不自量力,她却不以为然,“我要宫阙朱门为我打开,要这世间繁华皆在我掌中,在我目光所及之处!哪怕搭上性命,有钱才有权,我不想因出身微贱而被随意买卖、被人当作玩物轻贱,被人踩到泥泞里,任人宰割羞辱玩弄蹂躏!”


    “等我走到了至高之地,我要让勤奋者得其报,才智者得其位,弱小者得其悯。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也是我应得的。我要这京城的规矩,容得下一个凭本事吃饭、不愿下跪的女子。你们商贾要谁生谁生,要谁死谁死的话,谁去改变?”


    她不要做山鸡,她要当凤凰。


    “不止兄长的药费、幼弟的束脩,我也贪锦衣玉食、人前显贵。我要去京城,不是去乞讨他们指甲缝里漏出的富贵,而是握紧刀,把命由天定的旧账一笔勾销。”


    多么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倒真如明月高悬般照人阴私。


    “你不可能成功。”商琛并非刻意打击,他只是陈述事实。


    “你连玲珑阁都斗不过,还想斗过京城的铺子?”


    “说旁人不能成功的人,才最不能成功。因你傲慢无礼,自视甚高,自以为能替世间抉择一切。我何时渴求过你的庇护?没有。何时祈求让你托举我?没有。看吧,我走到如今地步,都是靠我自己,你们的帮衬是我亲自抓住的机缘,即使收回那点微不足道的沾赐,也不能撼动我。”


    商琛哑口无言。


    詹狸起身往外走,却推不开门。


    “为什么打不开?”


    商琛步履摇晃地走过来,也试着推了下,方才吵得太过,竟没注意到空气中的迷香。


    她难以置信抬眸:“你点了迷情香?”


    商琛意识已有些模糊,对上她不可思议的眼,至少说明…她相信他不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吧?


    他竟为此荒谬地感到欢愉。


    “不是我点的。”


    不是你点的为何越靠越近?


    詹狸侧开身子,步步后退,膝弯已然磕到床塌边沿。


    商琛有一副胡人男儿的高挑骨架,皮相也颇具异域风情,深蓝色双目中,扯碎的琼瑶漫天漫地,两朵朱砂梅撞入指尖。


    她眼睁睁看着人失去神志,恨不能用指甲嵌入他的胸膛。


    “你清醒一点!”


    商琛勾着她的手,将腰带放入她掌中,以一副全然臣服之姿,眼神却迫切地攻城掠地。


    詹狸不看他,脑袋却被他下巴搭上,沉甸甸地往下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