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偏私

作品:《夫君他醒着

    许是因为泡了冷水澡,詹狸摸向自己额头,的确有些热。


    “今日别去上工了吧?”陈氏端着药进来,“昨夜喂你一次,全吐了。阿爷给你买了蜜饯,配着药喝,乖。”


    詹狸从来没怕过苦。可陈氏用那种担心的眼神望来,一遍又一遍抚摸她的额头,确认她的温度,口中怜爱之词翻来覆去,令舌根苦涩之意汹涌澎湃。


    “……娘。”


    她声音沙哑而哽咽,陈氏心疼得不行,把人拥入怀中。


    詹狸得以名正言顺地贪恋她的怀抱,她娘亲的怀抱。


    “你看你,都瘦了。”陈氏疼惜地把蜜饯送进她口中。


    “景哥儿也爱生热病。他才到我腰这么高时,明明难受得紧,却半点不缠人。我靠近要摸他,这个混小子还躲开。要不是见脸色不对,都不晓得他病了。所以狸狸啊,你不要忍,难受就告诉娘,晓得不?”


    詹狸热泪欲垂,忽然有些羡慕詹景行。世间知冷知热的唯有两人,一个是娘,一个是妻。好不公平,女子只有一个便算了,她却连一个都没有。


    她病时只能蜷缩在柜子里,捱过无边的黑夜,为了不把病气带给别人,别说喝药了,就是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听倌人说,她娘刚生下她时,甚至把她带到猪圈里,让猪啃食她,嘴里大喊“就当没生过!”要不是老鸨拦着,詹狸定会缺胳膊少腿。


    哪有什么蜜饯和安抚?


    昨夜的事情有些记不清了,但詹狸迷迷糊糊好像确实看见詹景行……


    “娘,是景哥儿说我生热病?”


    “你也觉得怪吧?明明他人躺在那儿,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可我半夜就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什么狸狸病了,很难受。我掀开被子跑过去瞧你,一摸,额头真烫。”


    说得好神乎,难道是母子连心?


    詹狸从陈氏话语得知詹景行还没醒,昨夜兴许全是错觉吧。


    她把头挨在娘的颈窝,忽然说:“我会让娘过上好日子的。”


    不要抛下我。


    不要只爱詹景行一个。


    未料素日里最是讷于言辞的娘,不知何时竟学了乔姐儿的模样,俯身轻吻她的额角。


    陈氏含笑回答:“你已经带娘过上好日子啦。”


    她的手紧紧握着詹狸,像握着一块宝玉,“要快些好起来。”本因辛劳而粗糙的手,因詹狸常常敷护手膏而脱胎换骨。


    “狸狸,生意之事随缘就好,不必强求。你看你,这几日忙昏头了,连饭也不吃。若是累了便多歇几日,就当陪陪娘。”


    詹狸点头,打算懒懒散散地度过这天。


    院中日头不烈,风吹得院角的兰草轻轻晃,蝉鸣没有往日叫得欢快。


    詹狸坐在院中石凳上,手肘支着石桌,没骨头似的挨着乔姐姐。


    “姐姐,你和吴公子分开了?”


    一想到吴江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乔双气得不轻,“提那厮做甚?口口声声说只有我一个,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连他要娶知府的外甥女也不懂!活该他来几次,我打他几次。”


    詹狸把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浅浅点头。


    “真是这个缘由?”


    乔双倏然挪开视线,确认没人才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道:“我只同你说。”


    詹狸懵懵然。


    “吴公子是个银样镴枪头!你晓得什么意思不?”


    “我当然晓得。”


    …难怪乔姐姐断得这般干脆,以她的性子,若心中还有半分情意,便是做个外室也心甘情愿。


    “你别不把这当一回事,夫妻之间,多少人因这种事貌合神离、同床异梦。大多都是丈夫不中用。”


    “真的假的?”


    石桌上放着的点心尚温,詹狸却只能喝粥。


    “那还有假?”乔双拈起一粒瓜子,拿手剥开喂给詹狸,“前头巷子东头那对,你见过吧?成婚时蜜里调油,如今两个人走路,中间能塞进一头驴。上回我在河边洗衣裳,撞见他妻盯着水塘发呆,他凑过去问‘看什么呢’,你猜他妻说什么?”


    詹狸哪猜得着?


    乔双压低声音学人说话:“看乌龟呢,跟你挺像,头一缩能缩半辈子。”


    她其实不太听得懂这种荤话,但听着挺好笑,两人笑作一团。


    詹狸一直有个疑问:“怎样才算活好?”


    “那也分很多种法子的嘛,不过至少——要这么大,”乔双把三根手指并在一起,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改口,“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肯不肯伺候你,你让往哪打往哪打,省的横冲直撞,弄得哪都不舒坦。”


    阳光在詹狸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侧颜莹润,宛若一枚绒绒水蜜桃。听得这么认真,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


    “唉,我跟你这黄花大闺女讲这些做甚。”乔双捏了捏她的脸。


    大伯哥和阿爷回来,刚放下东西便凑到詹狸跟前,瞧她没有发热的样子,才安心。


    阿爷身上全是汗,“好点没?”


    大伯哥也问:“妹,头晕不晕?”


    “都好都好。”


    他们坐在桌前,就点咸菜,陪詹狸一块喝粥。


    天上的云慢悠悠游走,仿若无拘无束。


    詹狸好全了,收到曹昀的信,才想起来她答应同他去寺庙祈福。


    卿安:


    秋闱已罢,笔砚暂歇。闻城郊古刹风光正好,香火甚盛,祈福灵验……


    静盼卿诺,望勿相拒。


    曹昀谨书


    他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端正,詹狸是他教出来的,提笔回信,二人书信叠在一处,字迹竟如出一人之手。


    詹狸去递铺寄信,忽而想起那日的传书鸽,也不知它有没有全须全尾回到商琛身边。


    既然想起来,便顺带寄一罐祛疤膏过去给商琛,否则那张谈生意的脸留下疤痕,回头不知要怎么刁难她。


    这祛疤膏还是冉泊川留给詹狸的。他在京城过得还好吗?


    听说郁南府在京城的南边,詹狸往北望,连远山的轮廓都瞧不见,只在城郊瞥见一抹香火,同世间缘分纠纠缠缠。


    #


    到了约好在寺庙门口碰面的日子。


    詹狸等了许久,也不见曹昀的人影。


    她听着耳边潺潺的水声,并未心烦意乱,把手伸入清冽的溪水中,本来想抓只鱼,却只捞得起一块鹅卵石。


    等了半个时辰,詹狸没了耐心,抛下不赴约的男子,慢悠悠走在山间。


    她正抚摸寺庙门口石狮子的鬃毛,脚腕忽而被什么东西蹭了蹭,低头一看,是只狸奴!她虽然叫小狸子,却没有哪只狸奴肯跟她亲近。


    “乖乖,给我摸摸。”


    詹狸蹲下身,试探着把手埋入它的黄毛中,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翻出珍藏的白肚皮给她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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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


    “看来无尘很中意施主。”


    “它叫无尘吗?”詹狸微微歪头。


    年近古稀的僧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温润的气质,“无尘从不亲近哪位施主,想来是佛缘指引,不妨去殿角签筒焚香,求一支签。”


    詹狸也有这个念头,听说这庙还供着文殊菩萨,听了商琛危言耸听的那番话,她可要求求菩萨保佑:参加琼华大典,是不是我明辨商机、决策无误?还是真如他所说,是以小博大…不自量力。


    她随人流走到签筒旁,一旁侍立的中年僧人转过身来。


    僧人身披素色僧袍,手捻念珠,眉眼温和,却在见到她的刹那迟疑。晌久,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女施主,佛签本是引心安,然你眉宇间隐有滞气,今日暂不沾签为好。”


    可来都来了,詹狸还是想抽一支,此时面露遗憾,有些犹豫。


    见她这副模样,僧人知晓自己扰乱了人家的因果,双手合十,“是贫僧失度,妄扰施主决断。”


    他把签筒放在她掌心:“无论抽得何签,皆是施主造化。”


    詹狸摇晃签筒,发出清脆的声音。选签时还胸有成竹,面带笑意,然而“大凶”两个字躺在手心,笑也变成哭。


    僧人吟诵签诗:“将阴邪环伺是非缠,口舌相侵祸事绵。幸有天恩承厚福,云开雾散自安然。”


    听着似乎也没多不吉利?


    “何解?”詹狸眨了眨眼,满眼热切地望着他。


    “签主近期多舛,身边小人作祟,口舌纷争不断,财帛或有损耗,行事多有阻滞,灾殃近身难避;然施主命带厚福,根基绵长,虽历风波,终能逢凶化吉,无性命之虞,只需守心勿躁,静待时转。”


    静待时转吗?


    “没什么我能做的么?”


    僧人摇头,有一股佛门特有的慈悲与淡然:“施主本无过错,天意自难更改。”


    詹狸失魂落魄地出了庙,差点一头撞上树。


    天色褪去明朗,阴翳笼罩住她的面颊,还没来得及过多思量前路,微凉的小雨便落于鼻尖,被淅淅沥沥的风给卷去,与佛门檀香一并飘远。


    詹狸提起裙摆一路小跑,瞧见不远处有一座凉亭,赶忙钻进去躲雨。


    亭角一袭青衫勾住了她的视线,她望去,那人眼睫低垂,似乎郁郁不乐。


    “曹昀?”


    他神情错愕地回眸,发梢都被雨淋湿了。


    “詹狸?”


    “什么嘛,你怎么在这,我可在寺庙门口等了好久好久。”


    詹狸半是嗔怪地说,没想到他会把她抱住。


    “你安然无事,实乃万幸……我方才忧心你途中遇险,”詹狸跟个没事人一样抬手拍他的背,让曹昀不晓得说什么好,“你、你,唉,真是让人好生焦灼。”


    “难不成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没有,我在古寺外面绕……未料四门同貌,是我考虑不周。”


    “曹昀好愚钝!等不到你,我肯定是进去了呀。”


    听到她骂自己愚钝,曹昀的怀抱变紧,仿佛要把她箍住。詹狸被抱得喘不上气,推他也不走开。


    他身上有股读书人独有的墨香,声音沉闷闷地擦过耳尖,带起一阵酥麻。


    “确实愚钝。”


    他松开詹狸,撇去她颊边被雨濡湿的发,似乎碰到了她的唇角。


    “是我关心则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