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上一世的秘密

作品:《敛骨吹

    镇国公府因为有了南夏小世子变得异常热闹,夏澄下午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就开始嚷着要侍卫和侍女一块踢毽子。他人小鬼大,说谁让着自己,就罚谁去刷浴池。


    薄屹寒回来的时候,院子里一片热闹,唯独少了那个清丽的身影。他招呼云鹤过来问姜满去哪儿了。


    云鹤道:“姑娘一直在卧房呢。晌午的时候也没出来用午膳,到了从书房拿了几本书,估摸着现下还看着。”


    薄屹寒觉出不对来,抬脚赶回卧室,也不敲门,推开门就见姜满坐在卧房外室的书案里,书案上摆了几摞书,都被翻开,好像看书的人在找着什么。


    除此之外,距离姜满最近的矮桌上,一件圆领蟒袍整整齐齐放着,唯独衣摆的绣花被翻了出来。


    薄屹寒心猛地一跳,关上门就想解释,却被姜满一句话给打断了。


    “这么些年,你一直把崇州之战归结在自己身上,原来是因为你是南夏的皇子。”


    薄屹寒捏着门把,手还未收回来,对上了姜满那双含着复杂神情的美目,而自己的忍耐与隐瞒,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


    薄屹寒这人有个特点,那就是记性不错,小时候背书,别人要背一晚上的绕口繁琐古文,他总是念几遍就能记的七七八八,因这个书院的夫子很喜爱他,总是夸个没完。


    随着长大,大部分人总是把小时候很多事都忘了,就算能想起来,也是零碎的不知真假的。薄屹寒对于小时候的事倒是记得不少,比如出发参军前,他得了疫病迷迷糊糊的,莫名想起来儿时自己好像被挟持着东奔西走,后来有刀剑还有血,再后来他就被阮娘捡到了。


    阮娘不是他的生母,却对他有再造养育之恩,他明白阮娘怕他找到亲生父母后就离阮娘而去,所以他很少跟她提起来小时候的事。


    没当上战王的时候,他服役期满,回到湖州阮娘已经逝世,整理东西时发现自己小时候穿过的一件衣服,过了十几年,衣服被藏在箱子的最底下,叠的整整齐齐,衣服完好无损。


    这是件黑色绣金纹的蟒服,坠着几颗红色的珠子,那时候他是个野小子,哪里见过这么好的珠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可即便这样,他和阮娘相依为命穷困潦倒之际,阮娘也没说把珠子拆下来卖了。


    衣服的领口有一朵彩线绣上去的花,这花形状怪异,像梅花又像茉莉,可以看得出绣花的人手艺极差,尽管努力了,绣出来的还是差强人意。


    恰好,阮娘就是这样一位不太会绣花的母亲,这花大概是在他进军营之后,阮娘太过思念他,便把衣服拿出来摩挲,为解思念闲来无事绣上去的。


    想到这里,薄屹寒又把衣服放了回去。


    同年,他到长安,第一次见识了北安第一城的繁华盛景,见了大多数百姓一辈子也见不到的皇家贵胄。


    让他吃惊的是,自己小时候穿的那件蟒服,居然和这些皇子身上的有那么一丁点的相似。


    当时他想,说不定自己家里真的很有钱,顺着这个线索还真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册封礼结束后不久,他以战王的身份手握兵权,与李渊回到了边关,这一待又是三年。崇州之战后他回到长安,按照李渊生前嘱咐,与李婉月定亲,辅佐太子薄恒。


    那时候南夏战败,使者出使北安,来送降书和贡品。


    北安皇帝当时一心想吞并南夏,礼部的人对他们送来的东西多看一眼都嫌烦,随便分了分就给各府送过去了,有的人不愿意要,只留下值钱的东西,吃的带包袱一块扔了出来,有些吃不上饭的流民就去哄抢。


    当时薄屹寒任禁卫司首领,负责长安城内大小秩序,这事落到他头上不但被皇帝卸了五万的兵权,还受了好一通责骂。


    于是那些抢饭吃的流民连带着南夏送来的东西一块收到了禁卫司。


    薄屹寒自然是不会多为难吃不上饭的可怜人,关了几天又都给放了。而那些南夏送来的东西也一并落到他手里。


    崇州之战确实是薄屹寒心里的一根刺,他还记得当时打到最后,南夏统帅尽数战亡,只剩下最后一个领将——王刼。


    他看着自己的兵剩的零星的几个人,身上的长剑也已断裂,身受重伤却不肯倒地,眼中没了那杀伐果断的狠戾,全是对死去将士的悲悯与哀伤。北安军将他团团围住,却无人上前取他性命,这一刻打了七年仗的南北两国突然莫名和谐起来。


    王刼口喷鲜血,无颜再回南夏,他抬眼看着北安军中缓缓走来的薄屹寒,恳求道:“给老子个痛快,下辈子咱们再战。”


    突然,不知道谁哭了。


    大男人呜咽声混合着秃鹫的尖锐鸣叫,越来越多的兵都忍不住抽噎起来。


    见薄屹寒不动,王刼笑了声,看了看周围的士兵,双眼通红,“你们哭我,还是哭北安的兵,还是哭我们南夏的兵?”


    无人答他。


    王刼闭了闭眼,从地上抄起不知道是哪国的兵器,冲着自己的心口狠狠一扎。


    活着的时候带领千军万马,死了他跪着千军万马,像是赔罪般,久久没有倒下。


    哭声更大了。


    想到王桀死前的惨状,想到李渊死前的惨状,薄屹寒不得不去重视南夏送来的东西。


    南夏想议和。纵使兵败,国库亏空,他们倾尽了所有给北安送来了这些,也都是想议和。一旦北安吞并南夏,那南夏百姓的日子不会好过,南夏皇室拼着最后的一点希望,妄想北安能放下仇怨,替天下百姓考虑。


    正值炎夏,这些新鲜的瓜果,不知道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顶着烈日送来的;喷香的清酒,还淌着果酒甘甜的酒香;精致的点心,捏成各种花纹和形状却被抢的碎成渣子。


    北安把值钱的尽数收下,却把这些最用心的东西丢之弃之。薄屹寒很生气,他的气来的莫名,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撒出去。


    他晚上睡不着,翻看着那些残碎的东西,忽然被裹着糕点的包袱吸引。那是一块不算细致的布料,红色银色丝线相交,包的是一些茉莉花形状的糕点,还算完整,他莫名的伸手拿了一块吃了。


    其实他不大吃甜食,而且这茉莉酥从做出来到他入口时间太长,实在太干噎,甚至能吃出有点变味了,可是他就是慢吞吞就着桌上的茶水吃完了。


    吃完了,他把其余的茉莉酥放在一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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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糕点的布端在手里细细的看。最中间茉莉酥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用彩线绣着的,已经绣的能大约看出形状的茉莉花。


    李渊还活着的时候,跟他说过,两国开战,和亲只是个契机,实际上最大的矛盾是起源于北安元景十四年,南夏突然宣布二皇子薨世。自此,南夏不断想办法入侵北安,边关三城州府向长安请奏,言辞激烈,朝堂一时激愤,但是打仗劳民伤财,所以一直僵持着,直到元景二十三年,长公主嫁入南夏被刺杀,北安才正式出兵。


    薄屹寒抿着唇,把那块布上面的糕点碎屑清理干净,正经叠好揣在怀里。


    这人面对自己不太在乎的事总是聪明的很,鬼主意信手拈来,可遇见自己在意的,却是要一遍一遍确认。


    薄屹寒没做过父亲,感受到母爱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不知道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为了寻找自己的骨肉能够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过了十几年了,这个可怜的母亲是怎么一针一线勾勒着那朵与自己孩子唯一联系的茉莉花,勾勒在一块普通的包布上,用着笨拙的方法,怀着最微末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要尽力去试一试。


    这是什么心情呢。


    他一夜未眠,发了许久的呆。


    鸟啼清脆,一缕光洒在面前的桌案上,照在那残破不堪的吃食上,映在薄屹寒冷俊的侧颜上。因为长时间一个姿势,他浑身早就僵硬,其实他鲜少有这么倔强的时候,明明心里的答案那么笃定,却固执着不肯动。


    不管遇见什么事情,他很敢想,也很敢做。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眼泪,连桌案上都是眼泪。


    突然他抽噎一声,终于绷不住,捂着眼睛哭出了声。


    到了上工的时候,门口守着的侍卫换岗。


    “王爷还没出来?”


    “没,一夜了,你守着吧,我先睡觉了。”


    换岗的人点头,随即敲了敲门,“王爷,需要属下叫人送水和吃食吗?”


    屋内一片寂静。薄屹寒从不在禁卫司睡懒觉,那侍卫觉得不对劲,又敲了敲,还是无人应答,“王爷,属下进来了?”


    他推门进去,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留了一桌案的餐食。“奇怪了,人呢?”


    过了几日,姜满差人去南楼买糕点,回来丫鬟就神秘兮兮的,说:“世子妃,奴婢方才在南楼门口看见战王了。”


    姜满点了下头,吃了口点心,“然后呢?”


    “他喝的烂醉不醒,又哭又笑的,”丫鬟比划了一下,模仿着做了个鬼脸,“奴婢听说是因为他被夺了兵权,疯了。”


    姜满愣了下,嘴里这口咽不下去了,她站起来又回身问:“他现在还在南楼吗?”


    “奴婢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朝城楼那边去了。”


    姜满越来越觉得奇怪,“他上城楼干什么去?”


    “奴婢也不知道,不过有路人说,他没了兵权,要上城楼上跳楼威胁圣上把兵权还给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姜满拿了斗笠给自己戴上,说:“要是府里问,就说我不舒服,别说我不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