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冲突
作品:《归来晚》 江念桥死死攥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运转,听水剑似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发出细微嗡鸣,但随即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丹田窜起,强压下的内伤在此刻反噬,她喉间立时涌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但怎么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傅明珏一把拽住她,险些被带了一个趔趄,对上那双烧红的眼睛,他补充了句,“——库尔特是舟原第一勇士。”
江念桥浑身一僵,那道黑影转瞬便消失在林深处。
傅明珏挨个解开被缚灵索捆住的众人,到陆灵辄时,却见他身上金丝寸寸自行断裂,他站在万千碎金丝中,微微舒展开双臂,含笑道:“这点小事就不劳烦九殿下了。”
傅明珏愣了下,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徐长靖等人拍掉身上的枯叶残枝,目光无一例外地落在傅明珏身上,眼神均是复杂难言。
片刻后徐长靖率先打破僵局:“这究竟怎么回事?你......魔族怎么会在这里?刚才他提到的‘计划’是什么?”
傅明珏显然不欲多言,他偏过头避开众人视线:“快走吧,离开苍墟境,离开云阙山,越远越好。”说完这句,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念桥,转身便走。
徐长靖没想到他一点面子不给,眉峰一皱,同时出手如电朝他抓去:“把话说清楚!”
傅明珏只觉一道劲风悍然卷至,他瞳孔一紧,用剑柄反手一抵,“砰”一声闷响,如猛然撞上一柄横锤般的反震之力沿臂而上,整条手臂瞬即痛麻难当,双脚犁出一道深痕倒退而去,后背狠狠猛地撞上一棵大树,枝叶霎时簌簌作响。
徐长靖没等他站稳便掠身向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拎到眼前,咬着牙说:“别以为你这次救了我们,以往一切就能一笔勾销!魔族向来狡诈多端,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不把事情说清楚,你别想走!”
傅明珏半点挣扎也无,仿佛砧板上一条任人宰割的死鱼,但面上却不见丝毫惊惶,只淡然道:“无可奉告。”
“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徐长靖怒极反笑,“我可不是他们,跟你没什么交情!刚才那魔族有一点没说错,人魔不两立!更何况是你盗走了妖刀灭神,在这装什么无辜!”
——“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这是第几次听到这句话了?傅明珏半阖双眼默默地想,说出来他们可能不信,他从来都没有这样以为过。
沈雪杨、颜七、徐长靖,澜绝的每个人,宗盟的每个人,甚至整个人族,人人得魔族而诛之。
六年前他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
他当然不无辜,无论盗不盗刀,在他们眼里,他的罪孽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早已注定。
苏淮站在江念桥身边,数度欲言又止,这时终于再也忍不住箭步上前,鼓起勇气道:“徐师兄,他刚才救了我们......师父常教导我们,要明辨是非,若是恩将仇报,和......和那些滥杀无辜的魔族又有什么区别?”说着说着,他声音在徐长靖利刃似的目光中渐渐低下去,脚底却生了根似的不肯退开。
“不杀他可以,”颜七的声音冷冷响起,“但也不能放他走。他是澜绝的叛徒,身负盗刀之罪,便带回澜绝山,由师门处置!”
一道蓝影倏然而至,听水剑背猛地拍在徐长靖抓住傅明珏的那只手臂,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瞬间将他掀开数尺。
“江念桥!”徐长靖猝不及防,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你先走。”江念桥恍若未闻,侧头低声对傅明珏说。
傅明珏深深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捂着右肩,纵身掠起,就在这刹那,两道剑光骤然亮起!
“休想走!”徐长靖和颜七同时挥剑,一左一右疾闪而去。
傅明珏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
“铮!铮!”两声清厉剑鸣几乎同时响起,江念桥一闪而至,那瞬间简直快出了残影,听水剑在黯淡日光中划出一道凛冽弧光,霎时架住左右来袭的双剑,三剑相交,迸溅出刺目火星!
“江念桥!让开!”颜七目眦欲裂,“大师兄下山前怎么跟你说的!”
江念桥肃立原地,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直线,握剑的手却纹丝不动,指节攥得发白,六年前的一幕幕纷沓而至,像烧红了的针猛地扎进她的心脏。
“魔族奸细!杀了他!”
“难怪他总朝洗业池去,原来早就觊觎灭神!”
“魔族作恶多端,多少东陆百姓和修士死在他们手里,自古人魔不两立!让他血债血偿!”
无数声音在旭日殿前回荡,昔日同门情谊化为乌有,江念桥站在人群最后,看到傅明珏被铁链锁在镇殿大柱上,代掌门的雪影剑刺进他手腕脚腕,灵脉断裂的细微声响穿过空旷殿宇,穿过喧嚣人群,轰然在她耳边炸开。
他身体剧烈颤抖,却始终紧咬着牙,就连周身灵脉被逐一震碎时,傅明珏也没有叫出任何声音,只有冷汗混着血水不断从下颌滴落。
——六年前,他盗刀而去,但江念桥和他的命运并未在那结束。
因此事影响恶劣,在百宗口诛笔伐的重压下,君唤雨不得不暂停闭关计划,派出以沈雪杨为首的十人小队北上,并承诺三月之内寻回妖刀灭神,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三月后,沈雪杨没能带回灭神,但多少带回点交代——他带回了傅明珏。
随着傅明珏的皇子身份不胫而走,百宗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堂堂舟原九皇子殿下沦为阶下囚,平静了六十年的东陆像被丢入一块大石,登时激起千层浪,不仅修真宗派,就连凡间的酒肆茶楼、田垄阡陌的百姓都在眉飞色舞议论此事。
然而,人们并没有能快乐太久。
就在所有人都对凌迟傅明珏那天翘首以盼的时候,澜绝山传出了一个令人大跌眼镜的消息——傅明珏跑了!
君唤雨时隔三月再次踏进天一宗紫金殿,不同的是,这次他打的不是无准备之战,洋洋洒洒写了足足有二十页,事无巨细描述了魔族万里南下舍生忘死营救九皇子一事,上到战略战术、行军布阵,下到营救者路上造了几口锅、吃了几顿饭都记录在册。
他讲得口干舌燥,紫金殿百宗代表听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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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君唤雨面带那种“我们真的尽力了,但奈何敌人太强,你行你上”的表情总结道:“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卫副宗主,各位师兄师弟,师姐师妹,还有何想法,都可以说说。”
想法?什么想法?话都让你说了,我们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真的把这烫手山芋接过来说“我去把人抓回来!”
澜绝门在东征之战中遭受重创,一度没落到只剩一个种地的小弟子固守山门的地步,这小弟子资质平平,阴差阳错在山脚下接连捡回几个孤儿,说是收作徒弟传承门派,实际又当爹又当娘给人换尿布。
谁也想不到这几个小孩日后都将会在修真界闯出一番名堂,其中以大师兄君唤雨最为出众,不仅修为一骑绝尘,更是将澜绝门从一个摇摇欲坠的破落门派发展成如今弟子上百的中等宗门。
平心而论,君唤雨几乎是白手起家,其艰难程度几乎不啻于天一宗上任宗主段若虹杀出重围将天一宗推上东陆百宗之首的位置。
以至于君唤雨师兄弟五人成名后,竟有宗门派出弟子逡巡在澜绝山附近,企图复刻捡到天赋异禀孤儿的开挂之路,弄得澜绝弟子啼笑皆非。
澜绝门今非昔比,即便觉得君唤雨那套说辞有点离奇,紫金殿在座之人也只是大眼瞪小眼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当这个出头鸟。
九级鎏金台阶上传来一声轻咳,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只听卫副宗主说:“灭神被盗,傅明珏脱逃,澜绝门守卫不力,本当论罪。但正如君掌门所言,魔族有备而来,澜绝独木难支,此诚当百宗齐心协力,共御外敌之际。”
“傅明珏乃舟原九皇子,留下‘山河他日临’五字,可见所图甚大,已不仅限于修真界......帝都早有传信,近年来魔族在舟原厉兵秣马,对东陆虎视眈眈,两国战势紧张,一触即发。诸位均是一派之主,身负救国救民使命,报国之心拳拳,有朝一日战火重燃,我等自当身先士卒、不负此身!”
众人没想到卫绾从澜绝门和魔族的私下恩怨牵连出两族局势,一时面面相觑,但细想来,天一宗为百宗之首,和皇家分守修真界和凡间,在战争面前,自然休戚与共,毕竟战火一起,又哪管你是平头百姓还是宗门弟子。
众人惴惴不安散去,谁也没看到嘴皮子干燥的君唤雨在走出紫金殿时微微勾起的唇角。
百宗的人不知道,澜绝弟子都守着一个终身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傅明珏不是被救走的,而是被放走的。
放走他的人,是因心口重伤还未开始监禁的江念桥。
对外她被宗盟判处十年监禁,但对内,是终生不得出。
如果说当初她被迫打开守山结界尚情有可原,那偷释傅明珏便就真的是铁板钉钉地勾结魔族了。如果不是她天生灵骨,如果不是她师父爱徒如子,想来她的下场不会比六年前被切断灵脉的傅明珏好到哪去。
下山前沈雪杨的叮嘱言犹在耳,但此时到了抉择的一刻,江念桥再次站在了澜绝门、百宗乃至整个东陆的对立面。
傅明珏被带回澜绝山会面对的结局,她六年前看过了。
此生不愿再看。

